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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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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回暖,嫩芽缀在新生的枝条上,微风掠过大地,枝头轻点水面泛起涟漪,燕子的到来预示春的开始。
叶岚讲着课,发现一个男生低头在看什么,走过去伸手拿了过来,是一张成绩单,叶岚用眼神提醒他认真听讲,把成绩单掖在课本下面,继续讲课,转了一圈再回到讲台上,把成绩单放到了桌面上才开口。
“上次的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想知道的同学,成绩单在讲台上,下了课在研究,上课就给我好好听讲,马上高三了,不知道着急。”
一下课,几个着急的人就一窝蜂涌到讲台上,把躺在桌子上的成绩单团团围住。
“祁哥!你第一!”许胜挤在中间大喊道。
“我去!南哥,你就比祁哥少一分!你俩这是断层式领先啊。”许胜的手指着顾南风的名字喊道。
旁边的女生一巴掌拍在许胜手上:“别挡!”
许胜抽回手退出了人群,他压根不在乎自己的成绩如何,只要还在A班,哪怕倒数第一,他也没有紧迫感,他主要是想看看谁这么牛逼能考第一。
“想什么呢?”
祁天末坐在椅子上没有表情,顾南风走过来。
“想找个安静又热闹的地方。”祁天末道。
“跟我走。”顾南风说道。
正值中午休息,大部分都在食堂吃饭,睿思楼天台上视野开阔,这会儿肯定没有人。
“去哪儿?”祁天末跟在顾南风后面爬楼梯。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顾南风自顾自往楼上去。
睿思楼说是五楼,其实还有第六层,只不过很小,除了一些废弃的课桌,没有别的东西,爬到这层,祁天末有些嫌弃里面满是灰尘,小心翼翼的挪着步伐,生怕蹭在衣服上。
顾南风在前面带路,几步就到了一个小门,锁不见了,门也开着,顾南风见怪不怪,毕竟天天都有人上来,估计谁嫌麻烦把锁扔了。
两人的脚步都很轻,以至于站在天台边缘的人都没有发现,顾南风想说话,被祁天末抬手捂住了嘴,手指竖在嘴前做嘘的手势,现在无法得知那人的情绪状况,任何轻举妄动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确定顾南风不会发出声音,祁天末才放下了手,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悄悄摸到那人身后。
祁天末要救他,顾南风看着一步步靠近的祁天末,两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脸上带着沉重的表情,看背影,他觉得那人很熟悉。
那个人突然向前倾去,被祁天末眼疾手快一把环住腰腹,向后倒去,砰一声,那人砸在了祁天末身上,祁天末砸在了水泥地上,强大的撞击感,疼的祁天末咬紧了牙关,双手还死死的环着那个人。
顾南风飞快的冲了过来,看清了那人的样子,惊吼道:“徐一凡!你疯了?”
徐一凡脸色苍白,晕在了祁天末身上。
顾南风蹲下来看着眉头拧在一起的祁天末,着急的问道:“你没事吧?”
祁天末呼了一口气说道:“没事,你快去找老师,打急救电话。”
顾南风听见话就往外跑去,祁天末费力的把徐一凡挪到一边,撑着地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受伤到不至于,但疼是真疼啊。
孙秃子跟着被救护车拉走的徐一凡去了医院,顾南风被留在办公室交代事情的经过,祁天末在学校医务室检查有没有受伤。
徐一凡吞了很多药片,出了抢救室,迎来的不是父母的关心,而是徐父恶狠狠的一巴掌,及徐母不停的责骂,医院的护士赶走了徐父徐母,徐一凡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围一片白,消毒水的味道充斥他的鼻腔,右脸的巴掌印肿胀发红,胃里是翻江倒海的刺痛。
得到了叶岚的同意,批了假,祁天末和顾南风决定第二天去医院看看徐一凡,问了医护人员,才找到徐一凡所在的病房。
打开门,徐一凡挂着点滴,听见声音偏过头带着笑容说道:“你们来了。”
顾南风手里的水果放在床头,问道:“你没事吧?”
徐一凡摇摇头道:“没事,谢谢你们救了我。”
祁天末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可以报警。”
徐一凡带着苦涩的笑,缓缓说道:“没用的。”
他曾经报过警,可然后呢,警察只是口头警告了几句,徐父却让他跪了一晚上,反思自己的错误。
“要不你逃跑吧。”顾南风说道。
徐一凡眼皮动了动,微摇着头不说话。
他跑过,被父母报警找了回来。
“放心,我要有弟弟,又或,妹妹了,不会在自杀了。”徐一凡依旧浮着笑容说道。
其实,他是因为知道徐母怀孕了,才敢自杀的,徐父以前有家小公司,后来因经营不当破产,自那以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徐母,也成了早出晚归的打工人,徐父更是脾气怪异起来,稍有不顺心就大发雷霆,借酒消愁。
祁天末看着徐一凡,动了动嘴,说不出一句话,顾南风站在他旁边,手不自觉的搭在他肩膀上。
三人天南海北的聊,徐一凡时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他伪装的太好了,让祁天末和顾南风觉得,他真的愿意在坚持坚持。
离开医院,天色尚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回去,道路上基本没有车辆和行人,工作日原来如此的空荡,两人找了一个公园,靠在长椅上吹风。
“他得了竞赛一等奖,已经被保送了。”
顾南风的意思是,如果徐一凡能自主选择想去的大学,就可以摆脱父母的束缚了。
祁天末仰头视线追随飞过的燕子。
“我问过叶老师,徐一凡的成绩,是可以进入A班的,他喜欢理科,喜欢研究天文学,但他的父母想让他学文,考师范专业,未来能拥有稳定的工作,我不认为,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大学。”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祁天末单手掏出,是秦昊,问他为什么没来上课,还告诉他顾南风也不见了。
既然答应了保密,就不能说出口,祁天末编了一个荒唐的理由发过去:我带着他逃课了。
秦昊:???
春风拂面,带来几分困意,祁天末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对着顾南风说道:“吃饭去。”
日子一天天过着,徐一凡仍未出现在校园,两人也只是以为他可能需要修养一段时日,直到某一天的自习课,叶岚把他俩叫去了办公室。
“这是徐一凡留给你们的信。”
叶岚递给他们一张折了两层的白纸,上面还印着医院的logo。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同时看向叶岚,叶岚的表情中带着悲悯,微微点头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纸张被打开,黑色的字呈现。
‘祁天末,顾南风,谢谢你们,今天陪我聊了很久,这是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你们是我遇到最真诚的朋友,很抱歉,让你们努力的结果白费了,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希望还能和你们成为朋友。
再见,祝好。’
顾南风捏着纸张的手不自觉颤抖,祁天末垂眸看着盯着纸张不愿移走视线的顾南风,抬起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岚说道:“他父母的意思是,告诉他的同学,他转学了,不会在回云禾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徐一凡在那天晚上,趁着周围无人,在二十楼,自己病房的窗户前,一跃而下,与世长辞。
一共留下两封信,还有一封是写给他父母的。
‘爸,妈,儿子没求过你们什么事情,这次儿子求你们,如果弟弟又或是妹妹出生了,请你们一定不要按照教育我的方式教育他们,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长大,不要逼迫他们,也不要幻想他们能成为人中龙凤,让他们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好,这是儿子最后的愿望了,希望爸,妈能帮儿子完成,如果可以,也请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存在。
儿子绝笔。’
生命是可贵的,生命是脆弱的,生命是百折不屈,生命是望而却步,没有人想结束生命,想结束的只是让自己活不下去的痛苦,活着和离开都是需要勇气的。
倘若徐一凡不知道弟弟妹妹将要来临,他或许还能坚持坚持,他会担心自己离开了,父母怎么办,可现在有了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他不想坚持了。
天台的矮墙上又架了两米的护栏,门锁也换成了不可拆卸的,甚至于四周还布上了监控,不知道情况的学生,吐槽着学校抽的什么风,只有祁天末和顾南风知道,学校不希望悲剧重演。
徐一凡的照片还贴在荣誉墙上,没有人想着拿掉,徐父来过学校,帮徐一凡收拾东西,他的头发有些花白,整个人精神萎靡,徐母接受不了刺激,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去吃饭吧。”祁天末对视线落在窗外的顾南风说道。
顾南风没回头,道:“你说,他现在是不是真的快乐了。”
“至少,他自由了。”
祁天末拉着顾南风的胳膊,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