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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报案 “反正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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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过后,隔天,伍英识便将陶、季二位弟兄叫过去,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县事大人对他二人终身大事的殷切关怀、诸多安排,吓得两人惊恐道:“大人要走了吗?调令下来了吗?好好的他怎么开始操心这些了?”
伍英识:“说什么屁话?没有的事!”
当下心情全无,交代几句,就把两人轰走了。
午间单大嫂炖了羊骨头,众人一起拥在后厨喝汤。
季遵道倒还好,陶融却心情复杂,一脸娇羞地戳在应万初边上,期期艾艾地想说些感谢之词,然而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到最后,只给县事大人夹了块硕大的骨头。
“大人多吃点,多吃点。”他咧着嘴说。
伍英识不忍直视,拿肩膀将人撞出一个趔趄,“走开走开!”
把人赶走,他自己坐下来,一边给应万初打汤,一边嫌弃地说:“这么根蠢骨头,让大人怎么啃?拿开!”
陶融:“那不是还有点肉吗?很香的!”
伍英识:“你当是你啊!快把那碟酱肉端过来!”
其他差兵早就知道大人在小事上是很和善的,便一个个端着碗插嘴起哄,伍英识骂完这个骂那个,忙忙叨叨地给应万初整了堆成小山的一碗,直到应万初终于看不下去,制止道:“好了,够了。”
“行!”伍英识也心满意足。
众人便吵吵嚷嚷地继续吃了起来——年关将至,这顿午饭吃得,很有些年味儿。
与此同时,常乐县四镇三乡的黎明百姓,也正一如既往、欢欢喜喜地迎候新岁之春。
位于县城以南的沉箸镇,下面有个叫堰口村的庄子,不大不小,百来户人家——村东头姓贺的那户,在经过了一早上的忙乱之后,迎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生啦!”
接生婆高兴地喊道。
并且很快地剪断脐带,将那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孩儿抱到产妇脸边,提着两只白花花小腿示意说:“阿义娘子,你看,是个儿子!”
产妇满头大汗,挣扎着瞧了一眼,哭哭笑笑地点了点头,“包起来罢,别冻坏啦。”
接生婆笑道:“当了娘就是不一样,放心,冻不着!”
说着,在一旁的铜盆里拧了条毛巾,湿漉漉地给孩子擦洗起来。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给产妇清理身体,闻言,喜气洋洋道:“可不是!今天是腊月十八,一早上就是大太阳的好日子,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香芽,你就等着享福吧!”
两位手脚麻利、妥帖周到的妇人,就这么替贺家老大贺阿义的娘子香芽,接生了一个白胖的孩子。
等收拾妥当后,榻上的香芽柔声道:“齐婆婆,你辛苦啦,那边桌上,我备着些肉和点心,还有两块绸布,您别嫌少,就拿着吧,等过两天,我再给您送喜面。”
齐婆婆过去往那桌上看,见摆着两块匀实的腌肉,绳扎的几包点心,边上的绸布看着也鲜亮,倒有些意外。
贺家是没什么家底的,这她知道,这几样谢礼算很体面了。
“那我就收了,”齐婆婆笑说,却只挑了一块肉,一包点心,“这好布留着给孩子做个衣裳吧。”
香芽忙说:“齐婆婆,您别这么……”
“马上过年啦,”齐婆婆提着谢礼转身就走,“就当我给孩子的,你歇着,我就走了,今天还有一家,眼看也到日子了,何大姐,我走了啊!”
何婶跟上去将她送出门,再返回来,一眼看见香芽望着襁褓里的孩子掉眼泪,忙说:“哎,可不能哭,这孩子!”
这何婶是隔壁近邻,热心善良,贺家没有老娘,自从香芽有了身孕,一直承蒙她照顾,今天她也着实出了不少力气。香芽擦了眼泪,朝她说:“何婶,我也给您留着东西,千万别跟我客气,要没有你,哪儿能有这好好的孩子呢?”
何婶笑笑地坐到榻边,说:“何必跟我说这些?你也没少帮我的忙,你看看这孩子,眉眼真漂亮,白白的,像你。你别费神了,歇一会儿,我灶上给你炖了汤,你喝上一碗,缓缓力气,就能喂奶了。”
言罢,又慈爱地打趣她:“香芽,你心里觉得怎么样?现在是可有孩子的人了。”
不说还好,一说,初为人母的香芽眼里顿时涌出泪珠来。
何婶忙拿着毛巾给她擦脸,劝道:“好了好了,这孩子,说了月子里不能这么哭,伤眼睛。”
香芽哽咽道:“我心里很高兴,但是……”
何婶心思沉了沉,说:“我懂,老大这都几个月不见人了……”
——‘老大’便是香芽的丈夫贺阿义,常年在县城里做活,总是不回家。
“香芽,”何婶放下毛巾,诚心诚意地说,“我劝你一句,别想这事儿了,他就是以后都不回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省事呢!就算回来了,也是当大爷,给你气受。”
香芽听了这番话,沉默了半晌,道:“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呢?最好永远别回来。”
“对!”何婶说,“你现在有孩子了,肯定要辛苦些,但只要熬过了前两年,就什么都好了!你是能干的人,有那么好的针线活,肯定能把日子过好,反正又不种地,要男人干什么用?”
香芽点点头,想了想,又烦恼地说:“可是,这几天我快生了,老二见他哥哥还是不回来,就在城里找了两回,听他说,到处都找遍了,始终找不到人。”
——‘老二’便是贺家的小儿子,贺阿义的弟弟贺阿平,也在县城做活,倒是时常牵挂家里,不时给嫂子捎回来些米面银钱。
何婶惊讶道:“找不到?不是听说老大在城里当伙计吗?”
“是这么说,但是老二去问过,人家老板说他都有大半个月没去干活了。”
“啊呀,这……他能去哪儿呢?难道找了别的活计?他不可能不和老二说呀!”
香芽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何婶也明白贺阿义这个不着调的,说不准是干什么去了,便说:“好了好了,别管他们兄弟了,我去给你拿汤。”
如此,不多时,香芽稍稍恢复了些体力,顺利给孩子喂上了奶。何婶前前后后地照顾着,十分周到。
到了下午,应万初处理了几份公文,想起丁掌说今天请范大夫给丁大嫂诊治,也不知结果如何,正想叫人来问一问,伍英识恰好敲门进来,道:“大人,外头有个人来报官,说他的兄长失踪了。”
应万初放下笔,抬眼看他。
“干什么?”伍英识一脸不解,“老陶带葛鞍去长寺湖了,老季去圃区了,老丁也不在,我总不能自己一个人问案。”
“没有,”应万初站起身,“只是我一听到失踪二字,就觉得很头疼。”
——对于今天这桩令人头疼的失踪案,报案者贺阿平也没有想到,能让县事大人和县丞亲自来问。
“小人名叫贺阿平,沉箸镇堰口村人,小人的哥哥名叫贺阿义,今年二十三岁。”他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道。
“你最后一次见你哥哥是什么时候?”伍英识问。
贺阿平答道:“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半个多月?”伍英识意外,“你们兄弟二人不在一处生活?”
贺阿义便解释道:“小人在城里的毕家布庄做买办,小人的哥哥是长寺湖边溢香茶楼的伙计,我们是不在一处生活,这个月初二,我发了工钱,就去溢香茶楼找他,跟他商议回乡的事,村里还有两间屋子,爹娘都故去了,现只有我大嫂住着,她怀着身子,马上就要生了。”
“那天贺阿义是否有异常?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没什么异常,我们说好腊八一起回去,后来到了腊八,我在城门口等了半天都不见人,以为他先回去了,也没多想,就自己回了家,到家才发现他根本不在。我怕大嫂担心,就回城来找,结果溢香茶楼的人说,从初二那天以后,我哥哥就没去上过工,铺盖都收拾走了。”
伍英识问:“那么,自腊八至今,你一直在找他?”
贺阿平点点头,“城里到处都找了,村里也跑了几趟,只是……”
“只是什么?”
“小人和哥哥虽然都在城里做活,但我们来往不算多,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只好来报官了。”
伍英识思忖一番,回头看应万初。
应万初便接着问道:“也就是说,除了溢香茶楼,你并不清楚你兄长平日的交际和行踪,他近来是否与人结仇、是否或者在别处寻到了新的活计,你也不知道,是吗?”
贺阿平点头,“是。”
“那你大嫂她是否清楚丈夫的近况?”
“大嫂说他都两个多月没进家门了。”贺阿平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应万初往他脸上注视片刻,忽然问:“你们兄弟感情如何?为什么同在城中做活却不往来?”
贺阿平犹豫起来,半晌,垂脸道:“算不上好……以前还说得过去,我在城里干活,大哥大嫂在村里,家里有几亩田,大哥种着,大嫂有绣活手艺,前村后村有什么都找她,也能挣几个钱,只是……”
像是有些为难似的,他吞吞吐吐起来。
“只是什么?”伍英识问。
贺阿平声音很低地接着说:“前几年爹娘接连病倒,给二老买药花空了家里的钱,等他们都走了,我哥将田赁给了邻居种,自己也到城里找了份活,从那以后,他就不管家里,也不管大嫂,我们的关系就渐渐差了。”
应万初轻一点头,“明白了,好了,县衙会派人去找你兄长,你且先回去吧,留下你在城中的住址和村中的地址。”
贺阿平忙磕头道谢,谁知刚匐身下去,忽然一头栽倒,竟昏死了过去。
应万初立刻站起了身,伍英识快步上前,伸手一探脖颈脉息,被那热度吓了一跳,再一看,这贺阿义脸色潮红,显然正在高烧。
“没大事,”伍英识朝应万初抬抬下巴,“大概是着了风寒。”
既然如此,只好把人暂时收留在县衙,应万初吩咐差兵带他下去,并请大夫来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