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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溺亡 “你的肺腑 ...

  •   “嘭!”
      不知是谁点了支五色烟炮,伴随一声爆裂声响,黑暗夜空绽出一朵色彩斑斓的银花,眨眼间,又纷纷灿烂如星陨。

      原本的思绪被打断,应万初脸上怔愣之意收敛,转而望向明灭的夜空,便见接二连三的烟花涌入,照得四下大亮,绚丽异常,他看了片刻,忽然提议道:“我们也下去走走吧。”
      伍英识眨眨眼,“好啊。”他欣然应允。

      ——从人群中热热闹闹穿行一趟,直走到长寺湖东岸,这里地势较高,人稍少了一些,亦可遥望花灯如昼、湖水微澜。
      应万初便停下了脚步。

      见他驻足,伍英识也就跟着停下,看见湖面那艘游船上正有个女子怀抱月琴弹唱,也不知是什么身份,似乎引得了极多的关注,不由多看了两眼。

      应万初觑他一眼,背起手,叫了一句:“英识。”
      伍英识扭头:“嗯?”

      “你刚才说的,我想,大概是你和你的师兄师弟们,一旦离开,此生就各奔西东,很难再见了,所以你们的师傅有意斩断牵挂,但我只是去州府任职,不是去天涯海角,还不至于效仿他老人家。”应万初轻声道。
      伍英识一顿,“哦,是吗?”

      应万初转脸与他对视,说:“当然,只是我这些日子,我……”
      伍英识慢慢睁大了眼,问:“你什么?”

      应万初被问得一顿。
      要是伍英识追问得没有这么快,大概多踟蹰一两个瞬间,他也就闭口不言了。
      心里仿佛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推动,也许是耳边不远不近、嘈杂的人声,也许是轻波微动、潋滟粼粼的湖面,总之,他想,多说几句,好像也没什么。

      “说啊,”伍英识等了半天只见他出神,又催促着再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我心中有一些事情,”应万初温和地注视着他,眼眸出奇地亮,在黑夜里熠熠生辉,“有时,我觉得自己已想通了,想得透彻、坦然,便安心睡下,可等醒来后,总是又再次想起……如此反复,令我很困扰。”

      伍英识听得呆了,定定道:“困扰什么?”
      应万初浅笑了一下,说:“你说,我是该先不管不顾,解决眼下这个困扰,然后迎接下一个更大的、无法解决的问题,还是该到此为止?”

      伍英识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将要跳出胸腔一般地跳。
      应万初就那么微笑,就那么看他——实在厉害,不必开口,便足以诠释出很深刻的意思。

      伍英识能在许多时刻稳住自己的心神,他们一同查案、审讯、安静地写公文的那些时刻,或者他们喝酒、喂鸟、并肩而行、谈笑风生的那些时刻,他能抗拒得了应万初在那些时刻的沉静、果决和许多不可言述的魅力,可抗拒不了他这一时刻的凝视。

      这一瞬间,伍英识只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地弯下腰来、将心软下来。
      拿出自己所有的谦卑之心,去鼓励他,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应万初原本一直看着他,不禁慢慢地愣了。
      看着伍英识在自己的眼前,神色迷惘、期待,却又仿佛意志正猛烈地摇摆。

      “英识,”他火上浇油似的,再次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我……”伍英识顿了顿。
      下一刻,他往应万初跟前走了一步。

      应万初微微一愕。
      很奇怪,伍英识身为下属,虽然一直尊敬上官,可他更年长,更高大,也一向挺直脊背,因此当他不笑不语地走进一步时,应万初竟也会感到一阵压迫之感,下意识地后仰,“这是干什么?”

      “有件事想问你。”伍英识说。
      “什么?”
      “那天秦叔给我按肩的时候,闲谈之下,说起了你在家里抗婚的那件事,他很震惊,说你离开家的时候答应过,不会在外面轻易说这件事。”

      应万初蹙起了眉,“还有呢?”
      “没有了,”伍英识摇头,“我没有追问,但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应万初愣了一下。
      这一刻的伍英识太冷静了。

      应万初沉默着,心却一点一点,也冷了下来。
      刚才的堪堪就要吐露的心声,还有意乱之下露出的端倪,现在悄无生息地湮灭了下去。

      他终于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湖面山的月影,淡淡道:“我是答应过,除了这个,我还答应了很多,兄长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唯恐我在外面……胡作非为。”

      伍英识看着他的侧脸,慢慢说:“你没有胡作非为,你只是有了困惑。”
      应万初神色一凝,转脸看他。

      伍英识便转为看着他的眼睛,仍旧慢慢道:“可是,也许你的困扰,就是我的困扰。”

      应万初的脑中‘叮’的一声。
      在他漆黑的眼瞳的注视下,心重新飞快地跳了起来。

      伍英识眼神灼灼如火,又靠近一步,这次不等他反应,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跟我走!”他掷地有声地说。
      “去哪里?”
      应万初的尾音散在了风里——伍英识用一种不由分说的架势,紧紧地扣着他,几乎是攥着他,飞快地往不知什么方向奔去。

      身边人影飘忽而过,两人就这么步履如飞,走了上百步,伍英识终于停下。
      再一看,那些灯火喧闹已经离他们很远了,附近无人无灯,一片安静。

      应万初压着呼吸,往四周看了一眼,轻喘着问:“这是要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伍英识是怎么寻到这个黑漆漆的角落的,可心下竟有些隐隐的雀跃,“你是要在这地方说什么悄悄话吗?”

      “是的。”伍英识说,并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腰带和领口,作出一副极认真的姿态。
      应万初:“你……”

      “你听我说,”伍英识在黑暗中轻声道,“你有朝一日要调任离开常乐县,这我早就知道,如果你一直只做个小小的县事,我更会为你不平,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此时此刻,我仍是这么想的。”

      应万初听得怔了。

      伍英识却又上前半步,伸手扶住他的一侧手臂,姿态是一种自然而然、举重若轻的亲昵。
      “但你说得对,”他一字一句说,“州府不是天涯海角,即便是,人生处处,谁知道将来如何?我还有另一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说。”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继而撞进心里。
      应万初看向那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只看一眼,便有一股赤诚魄力涌心头,下一刻,‘啪’地一声,他义无反顾地握了上去。

      这下轮到伍英识发怔了。
      应万初却没让他等太久,就这么握着他的手,又朝他挑眉而笑,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了。”

      “啊?”伍英识的一腔热火刚才几乎要跃出胸膛了,现在被他这么轻轻一句堵了回去,简直呆了。
      “我说,”应万初微微一笑,将他的手握着拿下来,掂在掌心,一下一下地轻揉,“你的肺腑之言,我已经知道了。”

      伍英识觉得自己心好像也被他一起掂着揉捏,酸楚之中,渐渐袭来汹涌的浪潮,立刻手腕一翻,将他整个手都收进了手心里,重重舒了口气,道:“那么,我还想说的是,我愿意一直追随你,无论你身在何处。”

      应万初一抬眼,眉头拧了起来。
      伍英识又道:“怎么,你不相信?我未必要做官的。”
      “不是,”应万初朝他一笑,“可是,常乐县离州府只有一两个时辰的路,还不至于要你连官都不做了,伍县丞,你在本县也有百姓爱戴,不要轻易说这种话。”

      伍英识垂着眼帘看他,半晌,轻叹道:“哦。”
      应万初失笑,“伍英识,”他在他手心点了一下,“我想你现在的神情应当十分有趣,可我真是什么都看不清,走吧,去个有光的地方。”

      “哎,”伍英识拉住他,“你忘了你答应家里人什么了吗?”
      应万初说:“当然记得,可我只是要跟你说话,就算是光天化日、稠人广众,人也是可以说话的。”
      伍英识说:“我……”

      话未说出口,忽然听见一阵吵闹之声,隐约间有人在尖声叫道:
      “哎呀!救人啊!有人落水啦!”

      两人顿时一凛,伍英识松开他,赶着往前两步,探身往那湖边看去,却是乱糟糟的一片,不知具体如何。
      “走吧,”应万初说,“去看看。”
      今天可不能出什么事。

      二人遂一道走出来,匆匆赶往长寺湖边。
      万幸那事故并不大,他们赶到时,落水之人已被今夜负责巡逻的差兵拉了上来,看着只是呛了几口水,没有大碍,好在他还是个富家公子,身边许多下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关心,并很快拿了干衣裳给他披上。

      这小小的闹剧发生在季遵道眼皮子底下,看见应伍二人过来,便凑过去说:“没事儿,该他的。”
      “怎么回事?”应万初低声问。
      “他非要上人家的游船,”季遵道有些幸灾乐祸,“撑了只小船靠过去,被人家大船碰了一下,就翻了。”
      “他是谁?”
      “毕星北啊。”
      伍英识想起来了,“是他呀。”
      转朝应万初道:“他的名号你记得吗?和秦家大少爷齐名的纨绔公子。”

      当初吴阳一案时应万初对本县这二位纨绔公子的事迹颇有了解,便无甚可说,只道:“看来他没事,走吧。”
      “走走走,”季遵道说,“对了,老伍,你们去哪儿了?我刚才找了一圈,谁也找不到。”

      伍英识:“……随便走走。”
      应万初看他一眼,道:“我累了,准备回去休息,你们自便吧。”
      季遵道说:“这就累了?老伍,那我们……”
      伍英识说:“我也累了,我准备跟大人一起回去。”
      季遵道纳闷道:“干什么了就这么累?行吧,那我自己逛逛,真是的,还准备请你们吃元宵的。”

      伍英识根本不管他,挥挥手,紧跟着县事大人的步伐,轻快地就走了。

      回到应宅,楚妈妈和秦叔出门看灯未归,两人便自己点了蜡烛,在书房说话。
      光影摇曳,说了许多话。

      直到秦楚二人回家,应万初才吩咐道:“把门关了吧,伍县丞今晚不走了。”
      伍英识吓了一跳,“啊,我还是,走,走吧。”
      应万初:“只是留你住一晚,你想到哪里去了?”
      伍英识:“……”

      翌日,新的一天,两人一同去公廨。
      天气晴和,处处都不错。

      至中午时,县衙忽然来了一位客人,身穿官服,举止有礼,自称是繁成县县尉,名叫杜华良。

      “应县事,下官前来,是有件案子需得禀告。今早天微明时,有人在本县青楼素衣楼,楼外的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据查,此人乃是贵县人士,名叫毕星北,仵作验尸后确认是溺水而死,素衣楼歌女红姝现已自首,承认是她将醉酒的毕星北推入河中,致其溺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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