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归心 “我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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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值时间到，季遵道一身尘土、腰酸背痛地从圃区回了县衙。
换下官服，出门时想起答应了姓伍的今天去喂他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宝贝，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应万初正等在门口。
“啊？”季遵道吓了一跳，“大，大人，还没走啊。”
“准备走了，”应万初道，“你辛苦一天了，你回家歇息吧，我去英识家里。”
“啊？”季遵道又是一声，“呃，这不好吧？他知道了准要说我。”
伍英识走得匆忙，无暇料理家里，遂抓着季遵道嘱咐了几句，还特意说了这几天大人忙得很，别让他操心，季遵道心想：他忙得很，我闲得很？但嘴上自然不敢说，答应得好好的。
应万初笑了一笑，说：“不会的，我正好也想走一走。”
季遵道便规规矩矩道：“好吧，不过，大人，你还是一整天都在忙那些文书吗？我看那些也不用这么着急，您要注意身体，日子长着呢。”
应万初微微一顿，须臾，又笑笑，道：“知道了，去吧。”
于是乎，喂鸟的任务交到了应万初手上。
一罐鸟食，伍英识前几天刚磨的，准备给小家伙们好好长点肉——应万初去他家熟门熟路，取鸟食更是手到擒来，往鸟屋前往撒了两把，看着那些画眉鸟飞下来啄食，他忽然也叹了口气。
忽然间，那些画眉鸟受了惊似的扑棱飞了起来，直上了屋檐。
应万初扭头一看，果然，是有人来了。
伍英识一路风尘，结果一进门，自己养的画眉鸟跟不认识似的吓得乱飞，他只好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里头那道身影，说：“哎呀，我走错地方了吗？这儿好像不是我家。”
应万初眼里带笑，静静看了他片刻，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伍英识朝他走去，顺便瞪了瞪屋檐上的可恶家伙，转眼，还是把目光落在想了一天一夜的人身上，说：“归心似箭啊。”
等他走近，应万初看见他下颌的胡青明显了许多，看来并没有休息好。
便随手放下鸟食罐子，任由他握上了手。
“我到县衙，差兵说你已经走了，我以为你回了家，赶过去，秦叔却说你没回去，我就猜到你肯定在这里，”伍英识随意地摩挲着他的手指，“这个老季，我都说了不叫让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应万初一笑，“倒是你，远道归来，跑了这么多地方。”
“不算远，”伍英识叹了口气，“总比去泓州府要近。”
应万初一顿，并未接话，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伍英识挑挑眉，道：“繁成县县衙到常乐县县衙，快马需一个时辰，但从这里到州府衙门，就要两个时辰，这个案子算不上复杂，其实没必要让我和老陶都去，但我现在明白了，你这是让我提前适应呢。”
应万初随即一笑，“那你适应得怎么样？”
伍英识道：“还好吧，有公务的时候顾不上想，不过一闲下来，我就想啊，我们家县事大人在干什么呢？要是在这里，大概要发怒了。所以，希望等你去了州府之后，我每一天都有干不完公务。”
“那可不行，”应万初淡淡说，“要是把我们家县丞大人累坏了，可怎么好？”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伍英识不禁失笑，“行行行，我会尽量保重身体的。”
应万初淡笑看了他一阵，才问：“案子怎么说？”
案情始末倒也简单，伍英识斟酌一番，道：“毕星北是被人按进水中溺杀，谷平则是被人殴打致使脾脏破裂，伤重而亡，凶手是那位游船老板，素衣楼乐师红姝对他情根深种，甘心谎编案情、自首顶罪。杜县尉倒是个很果断的人，案子差不多查清楚了，其他的事情，自有他自己慢慢料理。”
应万初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
伍英识又看着他说：“哪怕那个蒋老板，早就是喜新厌旧，对红姝愿意为了他去死也没有什么动容，红姝却还是执迷不悟。素衣楼有个小伙计，帮着红姝一起遮掩实情、蒙蔽官差，似乎也是为了情之一字，让我们这些外人看着，很觉得有几分感慨。”
应万初慢慢道：“世上人心，会因为感情而赤诚、坚韧、善良，也会愚昧，甚至邪恶。”
伍英识道：“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恶人、一个对自己无意的人，还保有那么深感情，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
应万初看他：“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理解。”
伍英识睁大眼：“那你呢？”
应万初别开脸：“不知道，反正要是你杀了人，我是不会替你顶罪的。”
伍英识：“……”
“就算你想我也不可能同意啊！”他急了。
应万初重新看向他，眼底带笑，说：“那么，假如换做是我杀了人，你也务必秉公处理，或者至少任由别人秉公处理，英识，就把这当作你我之间的第一个约定吧。”
伍英识神色古怪起来，闷了半天，没好气道：“谁会拿这个当约定啊……”
应万初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往他脸上轻轻拍了拍，说：“答应我。”
这一拍可好，直将伍县丞整张脸拍得迅速红到了脖子里。
“你，”他结巴起来，“好，好嘛。”
伸手想握应万初的手，却被躲开了。
“好了，”应万初斯斯文文地背起手，“现在，就劳烦风尘仆仆的伍县丞，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为我准备一碗热汤面。”
伍英识：“……”
“好嘞！”他扬高声调，“等着吧。”
转身要去，忽又被扯住了衣袖，转眼一看，应万初温和地笑着看着他。
“和你开玩笑的，去我那里吧，”应万初拿起那罐鸟食，“快，你亲手给它们喂一点，别下次一进门又吓人家一跳。”
那些吓了一跳的小宝贝们还在屋檐停留着，偶尔疑惑地往下看看。
伍英识接了鸟食，抬头看一眼，道：“才一天没见，有什么好怕的？我是天天骂它们了还是打它们了。”
说着，胡乱抓了两大把鸟食挥出去，洒了一地。
不一会儿，画眉鸟们接连飞下来，闷头大嚼。
应万初见状，拍拍鸟主人的胳膊，“走吧。”
——来到应宅，待遇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刚打水洗了洗手，转身一看，秦叔笑眯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帕子，见状往前一递：“擦吧！”
伍英识：“……”
“秦叔怎么这么客气？”他接了帕子笑笑，“我甩一甩……”
“要擦的，要擦的，”秦叔等他擦完，飞快将帕子收回来，又矫健地端起水盆便走，“去吧去吧，楚妈妈准备了好菜。”
伍英识拦不及，只好享受了如此‘伺候’，再去往饭厅，正见楚妈妈在布菜，并和桌边的应万初说着什么。
“来了。”偏头看见他，应万初招呼了一声，“快来坐。”
伍英识便过去坐下，正要朝楚妈妈说两句闲话，只见她将一盅精致的、飘着不知什么奇香的汤端他面前，说：“这是给你准备的。”
伍英识诧异，往应万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忙说：“先给大人吧。”
楚妈妈说：“我不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只炖了一盅，没关系，你喝吧，明天我会炖两盅的。”
这还得了，伍英识赶紧说：“不不不。”
说着手端着那盅就要站起来。
楚妈妈却将他一按，道：“说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辛苦了，又吹了冷风，该补一补。”
伍英识：“……”
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楚妈妈对他说话，都不叫‘伍县丞’了。
刚才秦叔似乎也没叫。
不由瞪大眼睛看向应万初。
应万初云淡风轻，说：“给你的你就喝。”
伍英识：“？”
楚妈妈满意了，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端来一碟漂亮的炸糕点心，放到伍英识面前，说：“这个是刚刚才炸的，你之前在这里养伤的时候就喜欢吃，我昨天就试着新做了一回，你尝尝。”
伍英识：“……”
“呃，”他张着嘴，“楚妈妈，怎么了这是？我就是出去办了个差，又不是去生擒了什么强盗贼人，怎么就……”
楚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又轻轻看了应万初一眼，转身出去了。
伍英识只好转向应万初，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应万初执筷替他夹了一块糕，“妈妈就是这样的，说明在她心里，你和我一样重要了。”
伍英识再次呆若木鸡，许久，才怔怔道：“你告诉他们，我和你……”
应万初看着他，“嗯。”
伍英识心头大动，一时简直眼眶泛热。
半晌，他正色道：“我不需要秦叔和楚妈妈把我看得和你一样重要。”
应万初微微一顿。
两人目光一触，犹如摆锤轻撞，他正要说话，忽然伍英识的手伸过来，覆在了他的手上。
“我希望，他们愿意相信，我也会像他们一样看重你。”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归心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