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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结案 “她要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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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极恳切,却让人听得心烦。
杜华良扫他一眼,不为所动,转而看向色厉内荏的蒋益农,道:“要证据?你分明是和红姝二人一同回城,却刻意隐瞒在先;你听到吵闹声,从青滢房中出来,对谷平动手在后。你对这主仆二人行凶后,替你收拾残局的除了红姝,还有一个名叫阿禾的伙计,红姝不会将你招出来,你有把握这个阿禾也不会吗?”
蒋益农目光一滞。
正要争辩,那原老板忽地跳出来,“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手心打手背、痛心疾首地指着蒋益农,“你在我的地盘杀人放火,还要我的伙计替你收拾!还要我手里的姑娘替你顶罪!真是岂有此理!”
“住口!住口!”蒋益农跳脚暴喝,“姓原的!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把阿禾叫过来审一审就知道了!”原老板气势汹汹朝杜华良一拱手,“杜县尉,你别手软,阿禾这个贱骨头,红姝就是让他割肉放血,他都恨不得找个快些的刀来用,省得让她等久了呢!你把他……”
“放肆!”杜华良大吼一声,震得房梁仿佛都在抖。
伍英识:“……”
默默地把脸别开,和边上的陶融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我把他?”杜华良咬着后槽牙,“你倒是会指使我做事!阿禾我当然要问,可命案是在你的楼里发生,难道你就没有责任?你被红姝的只言片语蒙蔽,转头就帮着她圆谎,倒是心安理得!”
原老板怔了一下,难以置信道:“我是被骗了呀!杜县尉你一开始不是也被骗了嘛!”
“你!”杜华良被他说的竟是一时语塞,随即更怒发冲冠,重重一拍桌子,喝道:“来人!把阿禾带上来!”
——那伙计阿禾,现已被五花大绑,只因他骨头实在是硬,还想着打翻一众差兵逃出去。
人一带上来,原老板两眼一瞪、抬手一指,一句中气十足的怒骂堪堪要脱口而出,杜华良立即一个眼神过去,一旁的差兵便大步迈上前,将他粗鲁一拽:
“老实点儿!”
原老板一个趔趄,险些跌到脸色阴晴变幻的蒋益农身上。
这下是不敢说话了,他赶紧跳开来,躲得远远的。
杜华良勉强顺了顺气,正色道:“阿禾,青滢已经供认,上元当夜,她和红姝、蒋益农一同回到素衣楼,是你备下酒菜相迎,随后毕星北与谷平二人赶来,也是你负责接待——这其中桩桩件件,还不从实招来!”
他语气严厉,但那阿禾宛如未闻,跪在那儿,只把头低着,始终不抬。
伍英识打量了这小伙计一番,道:“阿禾,我看你也算是个正当年的男子汉,红姝更是年轻,事到如今,假如真相大白,你和红姝大概只算帮凶,她不用死,你也不用。”
阿禾双眉耸动了一下。
伍英识又道:“你若始终不肯招,红姝就是板上钉钉的凶手,现在蒋益农在这里,你也看到了,他可是一门心思等着红姝替他去死。”
蒋益农脸上顿时冷汗涔涔。
原老板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抢着说:“就是!红姝对他可是一片痴心!为了他,每次陪别人都扭扭捏捏,接连得罪了我好几个贵客!你……”
说到兴头上,忽然一抬头撞进了杜华良铁青的脸色,登时周身一凛,马上闭了嘴。
“欢场真情,自是可贵,”伍英识叹道,“你和红姝都是痴心之人,但死有轻重,值不值得,红姝想不明白,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阿禾浑身一颤,缓缓抬起脸来,眼底弥漫一层痛意。
“她……”他哑声道,“她真的,可以保住性命吗?”
“那要看她做了什么。”伍英识道。
“她什么也没做!”阿禾激动起来,“我没说谎!她真的,真的什么也没做!她已经拼命地拦了,是这个姓蒋的,他……”
视线和蒋益农对上,他忽又有些犹豫。
顿了一顿,终是将牙一咬,道:“是这个姓蒋的,他打伤了毕少爷的小厮,又把毕少爷拽河边,杀害了毕少爷。”
“你胡说!”蒋益农立即反驳,“你为了给红姝脱罪,就往我身上泼脏水!阿禾,你以为你这样做,红姝就会感激你?”
“大胆!”杜华良厉喝一声,“公堂之上你都敢威胁证人,当我县衙大刑是摆设吗!”
原老板刚才还想趁乱插两句嘴,听到这句熟悉的威吓,顿时脖子一缩,管住了嘴。
蒋益农一震,呼吸急促道:“我没有!”
“那你就闭嘴!”杜华良冷笑,“方才让你开口你不说,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听着!阿禾,你说。”
阿禾此刻已是将心坚决起来,便果真说道:“那天夜里,蒋益农送红姝和青滢姑娘回来,同她们一起用了些饭菜,之后蒋益农便去青滢姑娘房里歇息,红姝身体不舒服,也很快上楼了,随后毕少爷和谷平忽然来了,说要点姑娘。”
“当时只有你一个人?”
“后厨还有人,但他们都没有到前堂来,红姝和青滢姑娘的房间在东侧上房,离其他人的房间有一段路,所以直到最后都没再有人出来……又或许,有人听见了声音,只是不愿惹麻烦罢。”
这话倒是实诚,杜华良点了点头,“继续说。”
“毕少爷指名要红姝,我告诉他现在太晚,红姝已经歇下来了,他却不肯罢休,并拿出一块金锭来,让我尽快去拿好酒,他那小厮也很霸道……我只好听命,问过红姝后,她不想得罪客人,便勉强出来陪毕少爷喝了两杯酒,之后……毕少爷随她上楼,那小厮留在前堂,靠着桌椅打盹,我便也在前堂守着。”
听到这里,杜华良问道:“素衣楼平常招待客人,是否会提供房中助兴的药物?”
阿禾道:“有,都在各位姑娘们房里。”
原老板胡须抽搐,一言难尽地将脸一别:“唉!”
杜华良扫他一眼,朝阿禾抬抬下巴,“继续。”
阿禾也就往下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我就听到了红姝的叫声,赶着过去,刚好撞见毕少爷怒气冲冲、边系衣带边往外走,他那小厮也跟了上来,我看情况不对,就进屋去看红姝,红姝又追出来向毕少爷道歉……就这样,我们四个在廊上拉扯了起来。”
“蒋益农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伍英识问。
阿禾确信地点头,往蒋益农的方向嫌恶地看了一眼,说:“他一出来,不由分说,揪起毕少爷的衣领就要打,毕少爷的小厮上去拦,被他踹到了地上,吐了好几口血。”
“哦,”伍英识也看了蒋益农一眼,“好身手。”
——蒋益农双拳紧攥,垂眸不语。
“他出手这么狠,把青滢姑娘吓了一跳,红姝立刻让她回房去,那毕少爷也气急了,大骂他是‘狗畜生’,蒋益农就要把他拽下楼‘收拾’,这时那小厮刚站起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拎起廊上放着的一个花盆就往蒋益农身上砸,蒋益农躲开了,扣着他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又再踹了他一脚。”
伍英识道:“这两脚大约在同一处位置吧?”
阿禾点头,“嗯,都在肋下,第二次踹得更狠,那小厮就爬不起来了。”
这个受害过程和谷平的验尸结果吻合。
杜华良拧眉:“他被打成这样,你们也不去救?”
“我们想救的,”阿禾忙说,“我去扶那小厮,见他脸色差极了,红姝就让我去找大夫,她自己追着蒋益农和毕少爷出去——毕少爷已经开始求饶,但蒋益农不肯放过——之后我是要去找大夫的,可那小厮昏昏沉沉,一直吐血,我只好先扶他坐下,想拿一些伤药给他用,就这么耽误了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杜华良重复了这几个字,虽知以谷平的伤势,即便找来大夫也未必有用,可还是恼怒不已,斥道:“这种话就不用说了,你只说之后的事。”
阿禾不敢辩解,只好道:“之后,红姝和蒋益农回来了,两人神色都很慌张,蒋益农很快就走了,红姝让我把那小厮扶到后院的柴房里去,我就……”
“你就听话了?!”
原老板大叫一声,简直发狂,“她分明是要为姓蒋的掩盖罪行!这是草菅人命!她让你吃粪你吃不吃?”
阿禾抖了抖,又把脸低了下去。
杜华良这次倒容忍了原老板的插话,道:“好了,再往下说。”
阿禾抽了抽鼻子,“之后没多久,天亮了,听说有人在外面淹死了,我猜到是毕少爷,红姝却把我叫到身边,告诉我她的计划……我当时坚决不肯答应,她却说她已经决定去自首,如果我不帮她,她就自尽,我只能……”
“她要自尽你就让她自尽啊!”
原老板再次跳脚,“阿禾啊,你怎么傻成这个样子,你帮了她,她还不是要死?!与其让她为了姓蒋的死,还不如让她为了你自尽呢!你这辈子还能有点儿念想!”
阿禾被他这番言论说得呆了,茫然地看着他。
“够了!”一直沉默的蒋益农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姓原的,红姝好歹是你从小养在身边的摇钱树,你拿她当人吗?”
原老板双眉倒竖,不敢相信道:“我拿她不当人?让她替你顶罪死了才叫拿她当人?蒋益农,你可真是狗畜生,毕星北骂得一点儿没错!”
眼看公堂上又对骂了起来,伍英识习以为常地扶了扶额头,不敢去看杜华良的反应。
好在阿禾还有几分机灵,忙打断争吵,大声道:“红姝让我等官差问过话之后就去找大夫,我一直等,可当时太乱了,等事情了了,我去柴房一看,人已经不见了,我想,是他自己走了出去。”
以谷平的伤势,趁乱逃出去后,必然是走不远的,他死在了不远的河边,这也无可奈何。
至于毕星北,必然是被蒋益农在河岸边溺死的,红姝也许苦劝,但并未有作用。
杜华良想清了着来龙去脉,便看向那蒋老板,道:“蒋益农,事已至此,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蒋益农梗着脖子,“你们谁看见我杀人了?那小厮的死跟我更没有关系。”
“混账!”杜华良冷喝,“你以为这样我就治不了你?青滢和阿禾都指认你打了谷平,你就是那个伤他致死的真凶!至于毕星北,前因后果清清楚楚,他尸体上的伤痕明明白白,都是物证!就算你不说一个字,这案子一样办得下来。”
说着,他朝伍英识一拱手,道:“伍县丞,陶县尉,此案清楚明了,无需再问,杜某要将一干人等押入牢中,择日大堂审案,让百姓都来见证!”
伍英识:“……”
“好,”他当即说,“杜县尉英明,如此,伍某便可向毕家人和上官交代。”
——反正他们没县事,只要没抓错人,章程规矩稍稍不那么严谨,算什么大事?还更解气。
于是很快,伍英识和陶融便结束了这趟公差,同毕家人一起带着两位被害人的遗体,安心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