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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强制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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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第二天下午,阳光懒散地照着操场。(一)班区域,沈既白正低头整理着上午的比赛成绩单,臂上的红色学生会袖标一丝不苟。一个影子笼罩下来。
“会长,忙呢?”江临蹲在他面前,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下午没项目,多无聊。”
沈既白头也没抬:“学生会需要维持秩序。”
“秩序好得很。”江临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观察过了,风平浪静。而且……会长你不觉得,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反而容易形成视察盲区吗?”
沈既白整理纸张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临趁热打铁,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刚收到‘线报’,说校门外学生街那边,有几个小摊贩趁着运动会人多,有点影响交通和卫生。这……也算学生会的管辖范围吧?”
他故意模糊了校内校外的界限,把一个溜出去玩的提议,包装成了“拓展视察区域”的正当理由。
沈既白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的‘线报’来源?”
“民间渠道。”江临面不改色,“会长,深入基层、体察‘生’情,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闭门造车要不得。”
他开始胡乱引用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沈既白沉默着,目光扫过喧闹但秩序井然的操场,又落在江临那张写满“我是为工作着想”的脸上。
“擅离职守,不符合规定。”沈既白语气毫无波澜,翻过一页秩序册,拒绝得干脆利落。
江临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眨了眨眼。讲道理行不通是吧?
下一秒,沈既白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干什么?”沈既白脸色一沉,下意识想挣脱。但江临的手像铁钳,抓得死紧。
“带你实地考察!”江临理不直气也壮,一边拽着他往人群外走,一边回头对他咧嘴笑,“会长,体察民情不能光坐办公室里……呃,坐看台上空想!”
“江临!放手!”沈既白压低声音呵斥,碍于周围都是同学,不敢动作太大。他另一只手还拿着秩序册,臂上的袖标在拉扯间歪了一点。
“嘘——小声点会长,你想把大家都引来围观吗?” 江临非但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几乎是半拖半拉地把他往校门方向带。他利用身材和体力的优势,巧妙地穿过人群,根本不給沈既白站稳反驳的机会。
“你这是扰乱秩序!”
“我这是在帮你发现秩序盲区!”江临振振有词,脚下飞快。
沿途有学生好奇地看过来,看到是江临拽着脸色铁青的学生会会长,都惊讶地张大嘴巴。江临居然还能抽空对熟人打招呼,笑容灿烂,仿佛他正拉着会长去执行什么光荣任务。
沈既白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他想甩开,又顾忌形象;想斥责,又怕引起更大骚动。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制止这种荒唐行为,但身体却被一股蛮横的、带着灼热体温的力量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前。
就这么一路被生拉硬拽,沈既白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挟持”出了校门。
直到踏出校门,混入学生街的人流,江临才松开手,笑嘻嘻地看着他:“怎么样,会长?这效率,是不是比你在那儿干坐一下午高?”
沈既白猛地抽回手,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紧握的灼热感和微微的麻意。他脸色冰冷,呼吸因为刚才的拉扯略显急促,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和歪掉的袖标。
“江临!”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在呢在呢!”江临应得飞快,毫无悔意,反而指着旁边一个卖冰粉的小摊,“会长,视察一下这个摊位的卫生和客流情况?我请客,算是赔罪。”
沈既白瞪着他,胸口起伏。他应该立刻转身回去,严厉批评江临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并给自己记一次擅离职守。
但……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冰粉摊子冒着丝丝凉气,周围是喧闹而充满生活气息的人流,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秩序井然而略显刻板的操场,仿佛是兩個世界。
他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毫米。
“……下不为例。”他最终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冷硬,却没有立刻移动脚步。
“阿姨,两份冰粉,一份多加山楂和葡萄干,另一份……”他回头问沈既白,“会长,你要什么小料?”
沈既白看着琳琅满目的小料桶,在这种过于“生活化”的场景里显得有些无措。他抿了抿唇:“……和你一样就行。”
“好嘞!”江临利落地点单,付钱。
等待的时候,沈既白下意识地挺直背脊,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真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他那副严肃的样子,和周围轻松吃喝的学生格格不入。
卖冰粉的阿姨看着沈既白臂上的袖标,笑着打趣:“同学,你们学生会还管到校外摊贩卫生啦?”
沈既白耳根微热,一时语塞。
江临立刻接话,笑嘻嘻地:“阿姨,我们会长这是体察民情,亲民视察!”说着,还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沈既白。
沈既白:“……”
冰粉好了,两人端着碗,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吃。冰凉清甜的滋味滑入喉咙,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怎么样,比食堂的绿豆汤好吃吧?”江临几口就吃了大半,看着沈既白小口小口、吃得极其规矩的样子,忍不住笑。
“嗯。”沈既白低声应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短暂的、脱离既定轨道的片刻,感觉……并不坏。
他看着碗里晶莹的冰粉和红色的山楂碎,又抬头看了看身边因为一点小吃就心满意足、笑容格外生动的江临。忽然觉得,规则之外的世界,也并非全无是处。
就在这时,江临忽然放下碗,迅速掏出手机,手臂极其自然地揽过沈既白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别动会长,记录一下‘亲民视察’的珍贵画面!”
沈既白完全没料到这一出,身体瞬间僵住,手里还拿着那个一次性的塑料小勺。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江临的手臂很有力,而且动作太快了。
“咔嚓!”
手机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江临松开他,得意地欣赏着手机屏幕。照片里,背景是嘈杂的学生街,他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一口白牙,而旁边的沈既白则是一脸的错愕和来不及收起的僵硬,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透明的冰粉糖水,和他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形成了巨大反差。他臂上那个红色的学生会袖标,在照片里显得格外醒目。
“删掉。”沈既白立刻沉下脸,伸手要去拿手机。这种不庄重的影像,绝对不能留下。
“别啊会长!”江临灵活地躲开,把手机藏到身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多珍贵的史料啊!证明我们敬爱的沈大会长也曾深入民间,与民同乐!”他看着照片里沈既白那副难得“狼狈”又生动的样子,越看越觉得满意。
“江临!”沈既白语气加重,带着警告。
“好好好,不公开发布,我私人珍藏,行了吧?”江临嘴上妥协,却丝毫没有要删除的意思,反而迅速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拍了拍,表示安全,“就当是这次‘实地考察’的纪念品。”
沈既白看着他这副无赖样子,知道硬抢没用,反而可能引来更多关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恼火,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他拿出纸巾,仔细擦掉嘴角的糖渍,仿佛要连同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一起擦掉。
“……下不为例。”他最终只能再次重申这句在江临面前似乎越来越苍白无力的话。
“知道啦知道啦!”江临满口答应,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这张照片可比冰粉甜多了。他觉得这是自己今天,不,是这个星期,最伟大的“战利品”。
“时间到了。”看了一眼手表,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该回去了。”
“遵命,会长大人!”江临三两口解决掉自己的,把空碗扔进垃圾桶。
回校的路上,江临时不时就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沈既白走在他旁边,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沉稳,但耳根那点未完全褪去的热度,悄诉说着刚才那场“意外”的真实存在。
快到校门口时,江临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熟悉的浅蓝色糖,塞进沈既白手里。
“呐,‘视察’辛苦了。”
沈既白看着掌心的糖,又看看江临,最终只是默默将糖收进了口袋。
这一次,规则的城墙不是被言语撬动,而是被一只温热的手,以最不讲理的方式,强行拉开了一道口子,还被某个“不法分子”用影像的方式,偷偷记录了下来。
而他,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急于把它立刻修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