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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那天晚上回去,纪真给叮当做了一顿饭。

      这或许是他能做给叮当得最后一顿饭了,于是纪真做得格外用心。

      这是一碗海鲜面,用新鲜的墨斗鱿鱼打成鱼丸,几个大虾,用骨头熬成的高汤牢牢锁住鲜味,最后再撒上一把香菜,清香的味道顿时扑鼻而来。

      就在纪真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叮当悄悄出门给他买了个蛋糕回来。

      纪真端着两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时,就见叮当坐在餐桌前拆着蛋糕盒。

      “纪真,快过来,吃蛋糕了。”小孩儿神情严肃,“吃完蛋糕就不准再委屈了哦。”

      纪真鼻尖一酸,心头一阵颤抖,手软到几乎快端不住两碗面。

      他快步走上前,放下两碗面,弯腰抱住小孩小小的身体,“纪叮当……”

      叮当回抱着他,耐心问道:“纪真,什么事?”

      纪真小声道:“我好幸福……”

      外头发生的一切风浪不足以让纪真难过,可在这片刻间,在叮当的安慰中,纪真竟然有种眼眶发热、想要落泪的冲动。

      ……
      ……

      这天晚上,纪真依然哄着叮当睡觉。

      他不想让叮当看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等小孩儿抱着游戏机在他怀里睡着,呼吸逐渐均匀,睡得脸颊红润,纪真这才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向卫生间。

      冰冷透亮的灯光打开,玻璃镜上映照出纪真疲倦的面容,短短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令纪真感觉到疲于应对。

      他从来都是温和的,见了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几乎很难看到他的锋芒棱角在哪里,可是眼下他漂亮的眉目低垂,皮囊透着一股憔悴之意,但与此同时,他眼底深处另有一股劲力升腾起来,像一团火光在雾沉沉的眼睛里熊熊燃烧………他好像正在经历一场不为人知的蜕变,变得不再像他从前的自己。

      卧室里传来叮当沉稳的呼吸声,沈哲不知道脱离生命危险没有,他的未来也不知道何去何从。纪真不想认命,他有他要守护的东西。

      大概这世间再没有比劈头斩下的宏大变动更伟大的东西,所有生命无论强大或者渺小,都会在某个特定时刻接受命运的审判,这时候哪怕你平时是个多强大的人都没用,所有武装会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掉,它要你赤身裸体、它要你毫无反抗之力,它像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一样一寸一寸凌辱你,要将你痛苦地摧毁,镇压你的所有反抗。

      这时候就要开始考验你平日的所有修行和功底,唯有这些是命运带不走的,你要顶天立地、你要一往无前,哪怕骨髓被挖干、鲜血被熬尽,你都不能退缩,否则你只能一败涂地变成废墟里的尸骸……相反,如果你熬过来了,它会赐予受难者另一种更高级的生命。

      纪真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要向他开这样的玩笑,他只能闭上眼、不回头,前进、前进、再前进!

      宋经理不愿意帮助他,纪真就自己救自己。

      春上荒原这线索断了,他就另外找出路。

      沈哲虽然给他设下这么大的难题,但同时也给他提供了一条线索,春上荒原背后的指使人——也就是沈哲的哥哥。

      纪真从客厅里找到便签,骨节修长的手指握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我走了,别想我,有困难就找白涂山。

      纪真将纸撕下贴在卫生间的镜子上,这样叮当第二天就能看见,叮当非常聪明,应该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贴完纸后,纪真又去卧室里看了叮当最后一眼。

      小小的孩子睡得脸色红润,嘴角带着笑容,纪真近乎贪恋的眼神在叮当脸上紧紧盯了片刻,紧接着一闭眼,再睁开时变成一片冷然果决。

      他捞起羽绒服转身出了门,深冬夜晚刺骨寒风顺着脖颈灌入身体,鸡皮疙瘩都浮了起来,纪真的姿态去看不出半点瑟缩之意。

      他火速下楼,在积雪街边拦住一辆计程车,“司机,去春熙路。”

      *

      宋姐回到自己小区楼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她打开车门下车,踏着疲惫的步伐往家里赶去。

      这是一处连小区都算不上的贫民住宅区,宋姐住在三楼,老旧的灯扑簌簌地闪烁着,碎满雪花的狭窄楼道里传来高跟鞋空洞的踏地声,以宋姐月薪两万的工资,不至于住这种贫民窑,但是如果有个爱赌博的丈夫,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还没进家门,宋姐远远就听见一阵吵闹的怒骂声,被沙沙沙的电视声突出得格外明显,她的丈夫赌球又输了。宋姐神情登时变得惊惧,颤抖着手好几次拿不出钥匙,还是里头听见动静嘟囔着过来开门。

      “怎么又是那么晚,又没带钥匙呢吧?”粗噶声音响起,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出现,浑浊的眼神落在宋姐身上。

      宋姐低下头,长发遮住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转身回去,客厅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烟头和酒瓶,扯着嗓子喊道:“宋黎、宋黎,我饿了!我饿了!”

      宋姐放下包,朝厨房走去。

      男人在客厅呆了一会儿,又提着酒瓶嘟嘟囔囔地进来。

      “宋黎,你还有没有钱,”他从后面伸手扒拉着宋姐的口袋,嘴里喃喃自语,“球输了、球输了………”

      宋姐连忙一把拍开他的手,“没钱了,上个月发的工资全都给你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没下来!”

      男人的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你月薪两万,上个月才给我一万,怎么可能会没钱?”

      宋姐冷下脸,“没有就是没有。”

      男人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他的脸庞浮肿,眼白因为酗酒布满血丝,此刻眉毛一竖满脸凶厉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凶神恶煞。宋姐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后退一步,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掐上她的脖子,男人带着酒臭的怒吼声冲她而来,“我不相信,你肯定有钱,你怎么会没钱?!”

      “宋黎,我告诉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家给你的,你别想耍小心眼!”

      他情绪激动,手掌不受控制地缩紧,宋黎死死扒住他的手,脸庞涨得通红,滚烫泪水不知何时盈满了整片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

      宋姐结婚非常早,她今年四十二岁,初中没毕业就出来,那时候社会经济不如现在发达,没有学历的宋姐只能做个洗头小妹,也就是那时候她认识了现在丈夫的爸爸。公公是个大厨师,传授给宋姐一身厨艺,还推荐宋姐进白云大饭店工作,于宋姐而言如再生父母,可以说宋姐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公公给的,所以哪怕这个丈夫后来变得不成人样,宋姐都狠不下心离婚。

      “放、放手……”宋姐用力挣扎,气管肺部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两条腿使劲蹬着。

      身上的男人似乎完全失去理智,已经疯了,宋姐瞳孔逐渐涣散,她耳边依稀听见‘咣当’一声巨响,一道人影冲了进来,紧接着提起凳子狠狠砸向男人的后脑勺,男人凶神恶煞的表情登时一滞,摇晃几下‘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宋姐登时如获大赦,瘫软在地上,犹如濒死的鱼儿大口呼吸。

      她捂着发疼的脖子,模糊的视线勉力辨认突然出现的身影,随后惊叫一声,“纪真,你怎么来了!”

      纪真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大概是一路很急奔过来的,脸上带着运动过后泛起的红潮,见男人彻底晕死过去,他这才将手里的塑料凳子一丢,深深缓了口气。

      “我来找你有点事。”纪真呼了口气,“我看他有点失控,只能动手了,抱歉。”

      “没事,凳子是塑料的,死不了人。”宋姐说完,紧接着想起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等等,纪真,你怎么来了?!今天晚上警察上饭店了,正在找你!”

      纪真扯了扯嘴角,听到那句警察来了,一点都不意外。

      纪真:“宋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宋姐皱起眉,表情瞬间变得警惕,“是关于你客户的?”

      纪真今天刚闹出这样的大事,这时候和他有什么牵扯,不是很好的选择。

      纪真发现宋姐眼底的疏离,身形顿了一下,他上前两步在宋姐面前蹲了下来,自下而上望进宋姐的眼睛,“宋姐,下毒的不是我,是春上荒原,他把所有的监控都删了,送经理不愿意帮助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他深夜冒着寒风前来,浑身上下裹着一股冷意,靠近时的低温让人忍不住一哆嗦,但更冷的是他脸上的神情,以往的亲和温暖不知哪去了,眉梢凌厉而沉稳,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人时,有一种深邃的光芒在闪烁,看起来深不可测。

      宋姐神情一怔,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纪真。

      好一会儿,宋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能力能帮助你的范围,恐怕没办法……”

      “你有。”纪真打断她,“我知道动手的人是谁,是他的哥哥之一,宋姐,我要知道他的哥哥平时都来咱们饭店的哪个包间。”

      纪真虽然看过原著,但在原著里并没有对白云大饭店有过多着墨。

      宋姐在白云大饭店呆了将近二十年,资历非常深,后来又和秦勉合作,纪真不相信这点消息宋姐会不知道。

      宋姐没有说话,很明显不是很想掺和进这趟浑水。

      宋姐望着纪真的眼睛,轻声道:“纪真,你逃吧,逃得越远越好……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的斗争,从来都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我不。”纪真声音冰冷,“我绝不允许有人不明不白的在我的包间受到伤害。他们有权有势又怎么样?我纪真什么都没有,可还有一把硬骨头。”

      宋姐:“……”

      纪真面无表情,“哪怕是死,我也不要背负不属于我的罪名,更不要如同地鼠一样仓皇苟活。”

      宋姐算是明白过来了,纪真根本不想听劝。

      纪真又继续补充道:“宋姐,我不会为难你,就算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把你供出来,一切恶果都有我自己承担。”

      宋姐:“……”

      这时候宋姐如果聪明,她就应该将纪真赶走,可不知为何对上纪真那双明亮的眼睛,宋姐所有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那里面某种深刻的情绪深深震撼到了她。

      宋姐静了片刻,最终妥协般深深地吁了口气,“今天让你看笑话了,扶我起来,我们去客厅慢慢聊。”

      ……
      ……

      “沈家的三个兄弟……就是你客户的三个哥哥,其实很少来饭店。”
      宋姐‘啪’地一声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重重吸了一口,吐出缭绕的烟圈,“我知道的有一个叫沈文,来得相对比较勤快,他去的是四楼,是柯朝接待的。”

      纪真坐在沙发上,客厅没有开灯,电视上球赛还在沙沙沙地播放着,跃动荧光勾勒着纪真半边脸庞,另外半边则淹没于阴影中,一贯俊秀的侧脸在这光影交汇间看起来有些冷硬;他眼帘低垂,表情安静沉冷,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静静听着宋姐的话,好像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与人世隔绝开,透着股说不出来的疏离。

      宋姐指尖一点烟头,表情若有所思,她隐约觉得纪真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正从纪真以往温和的皮表下生长出来。

      纪真皱眉,“柯朝?”他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耳熟吧?耳熟就对了。”宋姐揶揄地笑了一声,“他可是咱们饭店里,少数几个做拉皮条生意的。”

      拉皮条?

      纪真似乎想到什么,面露沉吟之色。

      宋姐脸上笑意更深了,“咱们饭店里,每个包间厨师提供的服务都不一样。纪真,像你这么干净的厨师没有多少,比如我会私底下和秦勉合作,春上因为人种优势天然地吃着日本人的福利,柯朝嘛……就是专门接待那些喜欢搞黄色的客户,他甚至还发展了自己的鸡鸭群,给客户提供便利。”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至于沈文……我听说他在床上还有点很特殊的癖好,他是去柯朝那儿去得比较勤的。”

      纪真思索片刻,问道:“那另外两个呢,平时来不来饭店?”

      “没什么印象。”宋姐摇了摇头,“咱们饭店的消费高,没点经济底子消耗不起,能来的要么家里富到流油,要么是生意上有什么必然的饭局……其他两个不来的话,要么多半是在别家餐厅,或者没有什么生意饭局上的需求吧。”

      纪真心中一动。对了,能够狠得下心对沈哲动手,那么一定是觉得沈哲伤害到他的利益,对家产又极深的渴求,这样的人外在表现一定是非常有上进心的。

      “宋姐。”纪真抬头看向她,“沈文通常什么时候回来饭店?”

      宋姐‘啊’地一声,“应该就是明天。柯朝的客户排单太简单了,周一A客户、周二B客户这样式的,你说的那个沈文,我好几次看见他是周二来的。”

      纪真几乎是立刻就做下决定,“宋姐,明天带我混进柯朝的包间里。”

      宋姐没反应过来,“啊?!”

      纪真:“借我几套女装,我办成招待小姐混进去。”

      “啊?!”宋姐这下是真的傻住了,“纪真,不是吧,你要扮名媛?!”

      纪真‘嗯’了一声,表情认真坚定,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杀人凶手总喜欢在犯罪后,再次回到凶杀现场。纪真不知道到底是谁杀沈哲,陷害自己,但沈文是目前唯一看得见的线索,纪真绝对不会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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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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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