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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绣球与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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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绣球与晨光
第二天清晨，平愿像往常一样提前来到花店。晨光熹微，街道还未完全苏醒，只有送报员和清洁工的零星声响。他打开店门，清冷的空气涌入，混杂着昨日残留的晚香玉甜香。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每日的整理工作。
刚将新送到的花材搬进店内，风铃忽然响了。平愿有些诧异，这个时间很少有客人。
抬头望去，徐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纸盒。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领口规矩地系着，外面是那件挺括的黑色风衣，看起来像是要出门办事。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为他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
“早。”徐周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平愿身上，仿佛确认他在，才缓和了某种无形的情绪。
“早，徐周。这么早？”平愿放下手中的花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徐周的突然出现，让这个寻常的清晨瞬间变得不同。
“嗯，上午有个会，要早点出门。”徐周走到工作台前，将那个深蓝色纸盒轻轻放下，“路过一家很早开门的花市，看到这个，觉得你会喜欢。”
平愿愣住了，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徐周平静的脸。“给我的？”
“打开看看。”徐周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给邻居花店老板带一盒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平愿解开盒子上简单的丝带，揭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枝极为罕见的蓝紫色绣球花。不是常见的粉、蓝或绿色，而是那种深邃如星空、又透着一丝神秘感调的蓝紫，花瓣重重叠叠，饱满丰盈，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美得令人屏息。
“这是……‘无尽夏’的一个稀有变种？”平愿是识货的，这种颜色和品相的绣球，并不常见于普通花市，需要特意寻找，价格也不菲。他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冰凉湿润的花瓣，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太漂亮了……你怎么找到的？”
“早起跑步，正好看到花市开门，一个摊位上有，只剩这一枝。”徐周解释得轻描淡写，目光却一直注视着平愿触碰花瓣时轻柔的动作和眼中闪过的惊喜。“我记得你店里好像没有这个颜色的绣球。”
平愿的店里确实没有。他偏好清新淡雅的色调，蓝紫色过于浓烈神秘，他从未特意引进。但此刻，这枝花在晨光中，却显得如此恰当，仿佛它本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徐周带来的这个清晨。
“是没有。”平愿抬起头，望向徐周，眼中映着那抹奇异的蓝紫，“谢谢你，徐周。它很美。”
“不客气。”徐周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吗？”
话题转得有些快，平愿却听出了那平淡问句下的一丝关切。他点点头：“很好。一夜无梦。”这是实话，昨晚他睡得意外踏实，晚餐的暖意似乎延续到了梦境之外。“你呢？虎皮兰没打扰你吧？”
“它很安静。”徐周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你说的一样。”他看了看腕表，“我得走了。”
“路上小心。”平愿下意识地说。
徐周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他停住脚步，回头：“这枝绣球，你打算放哪里？”
平愿环顾了一下花店，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平时工作的主花台上，那里光线最好，也是他目光最常停留的地方。“这里，”他指了指，“我能随时看到。”
徐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又看了看平愿，那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像是满意的光。“很适合。”他说，然后推门而出，“晚上见。”
“晚上见。”
风铃的余音还在轻颤，徐周的身影已经融入门外清亮的晨光里。平愿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那扇门，然后才将视线收回，落在那枝蓝紫色绣球花上。
他小心地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找来一个简洁的透明玻璃花瓶，注入清水，加入保鲜剂，然后郑重地将这枝独一无二的绣球插入其中。蓝紫色的花球在透明瓶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深邃夺目，与周围浅粉的洋桔梗、嫩黄的向日葵、洁白的百合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仿佛一个沉静而有力的注脚，嵌入了这片芬芳的世界。
平愿将花瓶放在工作台最醒目的位置。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恰好笼住那抹蓝紫，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回想起徐周刚才的样子——黑色风衣，沉静的表情，递过盒子时平稳的手。他说“路过”、“正好看到”。但平愿知道，早起跑步或许是真，但特意去花市，并精准地选中这枝他店里没有、颜色又如此特别的花，绝不会是纯粹的“正好”。
这是一种沉默的、细致的用心。比语言更直接，比玫瑰更含蓄。
平愿伸出手指，再次轻轻触碰那冰凉柔润的花瓣。绣球的花语有很多：希望、忠诚、永恒、美满。而蓝紫色，往往还代表着梦幻、珍贵和独一无二的浪漫。
徐周知道他懂花。那么，他选择这枝花，想表达的，仅仅是“觉得你会喜欢”这么简单吗？
平愿的心跳，在这个平静的早晨，又一次为同一个人，不规律地鼓动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干净的白衬衫，又看了看那枝浓烈而神秘的蓝紫绣球。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预感，如同这越来越明亮的晨光，缓缓铺满心间。有些未曾言明的东西，正如同这枝被精心挑选而来的花朵，在晨露中悄然绽放，再也无法被忽视。
他拿起喷壶，细细地为店里的其他花材补充水分，动作轻柔。水雾在光线中形成小小的彩虹。而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飘向那抹占据了他工作台中心位置的、属于徐周的蓝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