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助我者 ...
-
临时藏身点是一间半塌的便利店仓库深处。货架倾倒，散落的罐头和包装袋铺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过期食品的霉味和陈岩伤口散发的、新鲜而浓烈的血腥气。光线从上方破损的通风口和墙壁裂缝渗入，在弥漫的尘埃中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勉强照亮这片狼藉的方寸之地。
陈岩背靠着一个还算稳固的金属货架，牙关紧咬，豆大的汗珠混着脸上的污迹不断滚落。他正用牙齿和右手，笨拙地撕扯着从旁边急救箱里翻出的、还算干净的绷带，试图包扎左臂那道可怕的伤口。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被能量束灼烧的部分呈现出焦黑的碳化状，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白色的绷带迅速染成刺目的猩红。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伤口，让他发出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哼。
刘珺蜷缩在他对面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仍在微微颤抖。手臂上骨刺破开的血洞和被能量反噬灼伤的焦黑皮肤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但这远不及她内心的痛苦。她死死盯着陈岩染血的绷带，那刺眼的红色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也烫在她的心上。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如果不是她这个怪物失控的力量吸引了清道夫的火力… 自责、愧疚、以及对自己这副非人躯壳的强烈厌恶，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毒虫噬咬着她的灵魂。她甚至不敢去看陈岩的眼睛，怕在那里面看到恐惧、排斥，甚至是…憎恨。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又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死死堵住，“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你…”
陈岩包扎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汗水浸湿的额发下，那双眼睛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黯淡，但此刻却异常清晰地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或憎恶，反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和一种…疲惫的温柔？
他停下了包扎，任由染血的绷带垂落。然后，他伸出那只沾满鲜血和污泥的右手——那只属于人类的手，带着温度，带着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猛地握住了刘珺那只不断渗出冰凉滑腻紫黑色粘液的异化之手！
两种截然不同的液体——温热的鲜血与冰冷的粘液，瞬间在两人紧握的手掌间混合、交融。
刘珺身体剧烈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那滑腻冰冷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毒蛇，会污染、会伤害到对方。但陈岩的手握得极紧，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气，让她无法挣脱。
“看着我，刘珺。”陈岩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与恐惧的力量，“听着，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管你身体里藏着什么… 是你！两次了！第一次在教室里，你张开那个…那个护盾，挡住了爆炸！刚才在体育馆，也是你！用你的…力量，挡住了那些清道夫！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死了！连渣都不剩！”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慌乱、恐惧、布满泪痕的脸，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她摇摇欲坠的心防上：“我信你！我信的是那个在爆炸前还在拼命解题的刘珺！我信的是那个看到同学受伤会害怕、会难过的刘珺！我信的是现在坐在这里，因为连累了我而自责得要命的刘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就是刘珺！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这简单却重逾千钧的四个字，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猛地刺破了笼罩在刘珺心头的、冰冷厚重的绝望阴霾。体内那头因恐惧和自厌而躁动咆哮的凶兽，在这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信任面前，竟奇异地、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那冰冷的、属于“熵”的意志碎片似乎也在这人性的暖流冲刷下，暂时隐退。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汹涌而下。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恐怖的异变和全世界的敌意。陈岩的手，他掌心的温度和他话语里的信任，成了这片绝望废墟中，连接她与摇摇欲坠的人类世界最坚固、最温暖的锚点。她反手，用那只布满粘液和伤痕的手，更紧地、颤抖地回握住了那只染血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