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2 茉莉冰奶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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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越过窗棱，像一群无色无形的鸟类争先恐后闯进室内，扑棱着翅膀打搅了纸页的安宁。
“噗呲噗呲——”
床面上散乱着白纸、充电线、几个黑色的口罩，以及一台放着蓝台热播剧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显示屏上关于电视剧的画面很小，仅有巴掌大的一席之地。更多的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小广告。关于捕鱼的金币、美女荷官，似乎每一项都十分影响观感。
很明显，这是一个盗版小网站。
电视剧已经到了尾声，定格在片尾曲的最后一帧，迟迟不进入下一集的播放。剧集画面中央不断打着灰色的圆圈，像是不甘寂寞，在催促主人快点操作一下电脑。
电脑的电量已经岌岌可危，发出“叮”地一声响，下一秒就要关机。
一只手被这声音惊动，无意识地来回滚动两下鼠标。这只手很白，在夕阳的斜照下，宛若生着暖光的白瓷，上面纵横交错着淡青的漆纹。
手的主人下半身黏在地上，上半身附着在凌乱的床上，乱糟糟的头发微长，盖住了后颈和半边肩膀。
最后一声提示音，电脑彻底黑屏。
酣睡的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不甚清明，眼眶还微微泛着红。溢出的生理盐水把鸦羽似的睫毛连成一小片黑色的云。
看到黑屏的电脑，他蒙圈了一会儿，然后决定扑到床上继续睡。
刚刚安睡没几秒，地上的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他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手机，迷迷糊糊觉得应该没什么急事。想再闭上眼睛，手机干脆直接震动起来，急于把他叫醒似的。
三番两次的动静，彻底把他从铺天席地的困意中揪出来。他摸起手机，靠坐在床边。用空的手把自己的眼皮往上提了提。
“什么事儿啊这么烦人……”被吵醒让他的心情非常不美丽。
他解锁手机，划开任务栏，从下往上一条一条阅览信息。看完一条，就划走一条。
不甚在意地划走了数条B站后台的“辱骂”信息，这些他已经见怪不怪——毕竟从开始发布关于热播电视剧的吐槽视频以来，这些“问候”就没停过。
不得不说，追星人的战斗力惊人，他的私信内容通常包括但不限于∶祝他父母身体健康的、祝他事业顺利，长命百岁的……
蓦地，他不耐烦的手指停顿在手机屏幕上，一条评论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来自“不知名游客abd”∶阿婆主对宋时樾是真爱吧！情有独钟啊，十个视频九个半都是时樾鸽鸽演的剧，剩下半个是乞讨点赞收藏投币的~阿婆主是隐藏的小月亮实锤！黑粉也是粉！】
“啧，还小月亮，真恶心……谁是他的粉丝了……”柏书珩皱起眉头，迅速点进那条私信，手疾眼快地打出了几个字。
【来自“邪恶窗台”的回复∶只黑不粉！】
“叮咚——叮咚——”
【网友1∶因爱生恨哈哈哈……】
【网友2∶急了急了，窗台哥急了。我已经开始脑补窗台哥爱而不得的故事了！】
【网友3∶窗台哥，强烈建议你去看宋时樾新剧《青柠之夏》，看完你就会感谢我的。】
柏书珩被吓了一跳，他紧紧盯着手上这台发光的小机器。
“因爱生恨，爱而不得？！！”
【来自“邪恶窗台”的回复：你们怎么知道我和时樾哥哥谈过恋爱，还把他给甩了~】
【网友1∶窗台哥疑似吃太多菌子中毒了……】
【网友2∶快天黑了，支持窗台哥做梦自由。】
【网友3∶y1s1，宋某人虽然演烂片，但确实顶级建模脸，窗台哥沦陷也正常……理解。】
“明明都是你们让我去看这些剧的，居然还倒打一耙，说是因为我对宋时樾情有独钟？”柏书珩心中忿忿，小声嘀咕着，“零个人想要看到那坏蛋的脸！”
“混蛋！很坏的！”
“坏死了！”
柏书珩说服了自己，深吸两口气，把B站切到后台，去看他的微信消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长期合作的报社负责人给他发来消息，说是要把最后几个月的稿费结清一下。以后报社投稿渠道将直接关停，不再接收任何投稿。
柏书珩心脏骤停。他想不明白，横平竖直的黑色默认字体怎么会这么冰冷。
心头涌起的恐惧和慌张纠缠不清，他迅速发消息询问情况。
【木叶白∶王编，这是怎么了？】
对面回的很快。
【王编：唉，近些年报刊业都不景气，大大小小关了多少家报社。我们报社亏损严重，老板生病回老家去了，老板娘决定把报社直接关了，说是要“及时止损”，让老板安心养病。】
【王编：转账消息】
【王编∶小白，很高兴能合作这么久！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
王编后面发了什么柏书珩没再仔细看。他脑子里浑浑噩噩都是一个念头——
我失业了？
柏书珩收了转账，打开微信钱包，看着“1550.56”有零有整的余额，陷入了沉思。
说是最后几个月的稿费，实际上也就一个月而已，毕竟现在已经年底了。还清上个月欠的花呗，余额只剩下550元。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550块钱在B市可以活多久……”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柏书珩闭了闭眼，从地上起身，打开房门。他扫视一圈，迅速捕捉到一位正在拖地的中年妇女。
“唉？小柏？阿姨这拖地呢，那边干了，你从那边出来。”妇女注意到了站在房门口的柏书珩，转身唠叨着，“整天闷在房间里，也不出门走走？阿姨今天下楼晾衣服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咱小区有大明星在拍戏啥的，你们年轻人不是最喜欢……”
柏书珩看着张姨，踌躇半天，嘴唇若有似无地翕动。几个字却一直含在嘴里，总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吐出口，或者说，他不好意思开口和张姨说这件事。
“小柏？你是不是有话要和阿姨说？”张姨注意到了他的为难，停下拖地的动作，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在张姨柔和目光的笼罩下，柏书珩鼓起勇气，还是小声地说：“张姨，这个月的房租……”
张姨闻言，舒展开眉头，笑道：“害！我当什么个事儿呢，房租的事不急，等你手头宽裕些，再一下结给阿姨也行。”
末了，张姨拉着拖把继续动作，用气音瞧瞧说了声：“这点小事，把孩子吓得……”
柏书珩突然很不好意思，他的面颊泛起薄红：“阿姨，真的很谢谢您。”
张姨顿住，抬头看了柏书珩片刻，突然凑近捏他的脸。
“你这娃还真是水灵，张姨觉得……比大明星还俏呢！”张姨满心欢喜地拍了拍柏书珩的脸，“和阿姨说什么谢谢啊？你一个人在家B市也不容易，阿姨能帮衬的也不多。等以后小柏挣大钱了，请阿姨好好吃一顿饭就是了！”
柏书珩点头，目光炯炯：“一定的！请张姨去B市最好的餐厅吃饭，时濛餐饮……顶层包厢！还要满汉全席！”
张姨笑得更深了，眼角的鱼尾纹也跟着跃动。使得那张饱经风霜的面颊一下子鲜活起来。
“好，阿姨等着小柏请吃满汉全席。”
柏书珩心中思忖着要不要先去当一段时间的某团外卖骑手……和张姨的交谈并没有让他轻松下来一星半点，反而因为这个“满汉全席”的承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生存的紧迫性。
他正在热火朝天地查看关于外卖骑手的条例，一条弹出的消息却给他扑了满头冷水。
【Dove Tree∶听说你常驻的报社倒闭了？有没有打算回来帮柏叔叔管公司？】
柏书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划走消息，关掉手机。突然觉得屋子里闷的透不过气，于是决定去阳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几分钟后的他会想打死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
————
“卡。”
“不对。”
“再来——”
在第不知道几次被梁枭叫停后，宋时樾终于忍不住问道：“梁导，究竟哪里不行？”
梁枭看着摄像机后的影像，想了想，说：“不对——你没有给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请问是怎么样的感觉？”宋时樾脸上温和的笑意还没收起来，配上他平常的语气，让他像个缝合物，处处透露着诡异。
“爱意。”梁枭这次回答的很快，“你没有爱意，你的眼神很空洞，在你眼里，你深爱的女主角和路边的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区别……我感受不到爱意。”
小王惊讶地和旁边的摄像大哥搭话：“真的假的？我们宋哥这可是网友公认的‘溺死人的温柔眼神’。”
摄像大哥回话：“我觉着时樾演挺好，不知道老梁又在发什么疯。前几个镜头他都挺满意，卡这条卡了十几分钟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饿死不说，时樾脖子都要抬出毛病了。”
这场试镜所选的片段是《行路》中男配余杭在破旧小区偶然遇见多年不见的女主角。
剧本中余杭不经意间抬头一瞥，视线被锁在楼上，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宋时樾揉了揉脖子，对梁枭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可以再来一条。
梁枭对旁边的王喆说道：“最后一遍，实在不行就算了……咱收工吃饭去。”
王喆奇道：“那用不用小宋啊，我觉着他演的挺好啊，比电视剧里的演技强多了。”
“他演的那电视剧也叫剧啊？”梁枭嗤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他的演技确实让我有点吃惊……”
王喆挠头：“会不会是因为楼上站的是摄影师，不是女主角……所以小宋没感觉啊？”
梁枭：“好的演员不需要这样万事俱备！”
王喆推了他一下：“那你还一定要来这打不着车的破地儿试镜！”
梁枭嘴里喃喃着“省钱嘛……”，抬头却注意到楼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闲杂人等。”
他皱眉，正打算让王喆上去沟通一下，不经意间却看到，宋时樾这次终于演出了他想要的“感觉”。
“小珩？”最后一次抬头的宋时樾，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睛。也像剧本中的余杭一样，再没有移开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2 茉莉冰奶0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