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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师府 裴青沅初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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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沅初初退亲之时,最为看重裴家血脉传承的离肃,曾言要为他寻个天师府女弟子结姻缘,无他,天师府拣择的弟子生来根骨俱佳,修炼天赋过人。
裴青沅自是不信的。
他瞧着天师府弟子的眉心花印,问道,“小天师,冒昧地问一句,你这眉心红花,是什么品种?我从未见过。”
“监司可以叫我成元。”他继续道,“此花名凤尾,听师祖说,眉心凤尾花印是巫族血脉特有的标志,出生就显现于眉心,我们天师府的弟子皆有此印。”
裴青沅道:“原来是南疆巫族,在下略有耳闻,书中记载巫族居于山林河谷,以狩猎为生,天生耐瘴,可通鬼神,原以为是传说,不成想竟真的存世。”
“巫族先祖如何能耐今也难知,若没此印,我恐怕活不到现在。”接着成元充满感激地向他们讲述了他如何进的天师府。
成元是个孤儿,年纪小要饭生活,每日饿的手脚无力,头晕眼花。有人看到他额上的花印,将他送到了官府,他恐惧害怕,却被官差压着,怎么也跑不成。
转眼间他竟被送到了天师府,衣食住行样样齐全,还有师父教导修行,过上了神仙一般的日子。
仙朝的天师府,位列七星君府,仙京总府称瑶光,总领欧阳茹曾是天衍宗长老,年长位高,连当今天尊都要敬他几分。九州均设有天师府,负责修士的拣择培养,通过层层筛选和秘境历练之后,天师可进入仙朝任官职。
永昌府城自然没有天师府,但谁让他欧阳茹势大,全仙朝的天师府弟子来此小小的永昌,自然要住最好的宅子——永昌城主府。
到了前院,成元先行一步前去通报欧阳茹,接着厅堂传来争吵,
“欧阳茹!”
“这种脏东西出现在天师府,就是你的失职!今天即便袁潇在这里,这几个小畜生也必死无疑!”
苍梧山青曜宗宗主盘溪,面带怒色大步踏出厅堂,身上的宝蓝色校服为毫无绿植的天师府增了颜色。
青曜宗的校服两种配色:明黄宝蓝交叠,宝蓝越多代表修为越高,上面的刺绣织锦图案精巧绚丽,全仙朝宗门没有比得上的。
修道之人无非三种,一如崔不已、裴婉宁和丰绪这般的天纵奇才,一日修行比得上别人百年;二如裴家这种血脉天赋、气运和修行算是中上;三者便是日夜勤恳修行,试炼经历提升悟性,修道多年才能达成如今境界,盘溪就是第三种。
面对丰绪和裴青沅的作揖礼,他颇为赞赏地拍了拍丰绪的肩膀,却在下一刻陷入沉思,拧着眉头一手捋胡子,“丰绪,你受伤了?怎么伤这么重?何人伤的你?”
丰绪道,“并州王楚,擒他费了不少力气。”
盘宗主显然不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王楚能伤到你?!”
裴青沅作为道侣,最清楚不过。丰绪不过是在糊弄人,说什么当初先被息月楼杀手所伤,还未恢复便去擒王楚,那神魂的伤岂是王楚这般修为的人能伤到的?!
裴青沅佯装信了他的话,丰绪既不想说,问也无用。
但丰绪不是这么想的,裴青沅信了他胡诌的话,那便是不够关心在乎他,日日双修,竟然连道侣神魂的伤都不闻不问;
若裴青沅不信却装作信,冷漠无所谓的态度更让丰绪心寒,说明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在他眼里,丰绪的谎言和真相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
总而言之,对于裴青沅而言,他只是一味药而已。
裴青沅解释道,“王楚用玄晶吞噬了裴家主和乐宗弟子的神魂,修为进步神速,故颇难对付。”
丰绪拧眉看他一眼,板起一张脸。
裴青沅一阵莫名其妙,盘溪捋了捋山羊胡子,“玄晶啊,这种东西于仙盟,不知是福是祸啊,”他视线转向裴青沅,这一身月白色校服,问道,“我瞧你有些眼熟啊,叫什么?”
裴青沅疏朗而笑,“裴青沅。”
“行之!”盘溪恍然大悟,“神光明亮,面色红润,看来身体大好啊,真是不错,省得你家老爷子成天哭着说什么裴家后继无人……”
接着他似是觉察出什么不对,引灵力嗅了嗅,“你们……竟然!”盘溪回头望了眼,手指朝着丰绪和裴青沅点了点,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裴青沅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
丰绪心道,“这老头子,性子一点没有改。”
成元通报完,走出门邀二位进去,欧阳茹端坐堂前主位,二人打了招呼落座。
裴青沅和丰绪来天师府,主要为了搞清楚疫病的来龙去脉,最开始究竟是如何开始传播的,第一个是谁?
本来两人盘算的是见机行事慢慢套话,可如今患病人数实在众多,路上的成元小天师也透露身上起疹子之后,也就七日功夫,情况紧急。
只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丰绪以欧阳茹遣南镇弟子外出瘴区发难。
欧阳茹道,“难不成二位与南镇弟子一样,认为是我们天师府的试炼所引起的疫病?”
裴青沅表面上劝阻丰绪,“欧阳长老,殿下曾经驻守南镇,战场情谊非同一般。况且我们奉公主之命而来,自然想一查究竟,还请长老答疑解惑。”
钦天监监司出仙京,必然需要凌霄的同意,幸而大公主很好说话。
“永昌西,虽是第一次作为天师府弟子的试炼区,但八、九百年前,天衍宗弟子早就在鬼蜮瘴区不知道试炼过多少次了,何曾出现过迷路的情况!更没有疫病一说。”欧阳茹恨铁不成钢,咂咂嘴,“现在的弟子,用心不专,修道不精,若是没有试炼,怕是碰到妖兽要吓个半死。”
何时出现的第一例,欧阳茹只说不知。
裴青沅问道,“那长老,疫病之说是由哪位医者诊断出来的?”
欧阳茹思索道,“当地济风堂的大夫,”接着他摇摇头,“可惜啊,都染病死了。”
济风堂,是不归山流云宗在各地开设的医馆,一为济世救人厚德载物,二为磨砺弟子心性,见世间百态。
成元补充道,“师祖,那位崔大夫还活着。”
裴青沅登时起身问道,“哪个崔大夫?”
欧阳茹挤着眉头,眼睛微微眯着露着算计的精光,丰绪敏锐地观察到了他的小动作,似有些惶然的不安,接着在察觉丰绪的目光后又被压下。
成元道:“是位姑娘,名字我不记得了。试炼结束后,我与她在北门见过一面。”
丰绪问道,“小天师,那姑娘现如今在哪里?”
“城南学堂。”
天师府人多眼杂,欧阳茹在这里估计小弟子们也不敢说真话,患病的小天师或许能问出什么来。裴青沅婉拒了天师府提供的住处,随着丰绪走向城南学堂。
天师府在永昌城的西北,位置极佳,上风上水,所有生病的弟子皆被赶到东南处临时征用的医馆居住,府内弟子对瘴区三缄其口,也不肯迈出府门一步。偌大的永昌城,除却城主府的官员侍卫,只剩南镇修士和医修在忙碌。
丰绪冷冷道,“好一个自扫门前雪。”
裴青沅:“关乎生死,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监司惯会讲话,”进城门时虽已服过万榷丹,到了城南学堂,陈祜依旧将避毒珠分给丰绪和裴青沅,接连搬运处理尸身让他身心俱疲,闷闷道,“假设疫病由他们引来的,这群天师府的作壁上观,如今只怕是盼着城内人死光了,他们便可被放出去。”
裴青沅说:“不会的,即便到最后,他们未曾患病,最后也出不去的,除非瘟疫能被彻底解决。”
城南很混乱,医馆、废弃的官署、学堂挤满了病人,虽然修士使用灵力屏障按照病情轻重隔开了,但依旧人满为患。
“济风堂姓崔的大夫,”陈祜说,“你们说的是沈师兄的未婚妻吧。”
裴青沅:“她现在如何?”
“那位姑娘比我们到的早,早些时候还未发觉异常,后来突然发起高热,身上出现了疫病的斑疹……”陈祜指了个方向,“后门那里熬药的,就是她了。”
丰绪去了永昌的官署,他拿着凌霄的令牌,畅通无阻,拿到了卷宗,施术誊抄到玉简上,并与城主杨树见了面。
永昌城主历代都是杨家人,爱民如子、宽厚待下,声名在外,杨树是凡人,虽没有修道天分,胜在一片仁善之心,减轻劳役,降低赋税,此地物阜民丰。年近六十,是长寿之相,育有两子一女,家庭和谐,子民崇敬。
丰绪在官署理卷宗之时,杨树的小女儿杨若覃是家中唯一有根骨的孩子,素日由杨家专门请来的散修道人负责教导,她在城南忙碌一遭,灵力几近耗竭,她凑到丰绪跟前,“丰爷爷,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丰绪翻书的动作没停,直到看完才抬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威胁道,“再让我听到一声爷爷,你以后就别想开口说话了。”
杨若覃扫兴地‘哦’了声,她也不敢继续挑衅,小声嘀咕,“就知道占小孩便宜。”丰绪这个厚脸皮,便宜占够竟开始嫌叫法显老、好面子了。
她表情实在生动,挤眉弄眼瘪嘴地,眉心的红印一现而过,还是被丰绪捕捉到,他捻破食指,将杨若覃半露不露的眉心花印以血再度封住。
杨若覃问道,“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你没有这个标记?”
丰绪垂眸半晌,才回道:“因为,我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