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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丧我 卷宗记载倒 ...

  •   卷宗记载倒是详实,永昌城第一次承接这么大的盛事,梁州州衙早早下发通知,务必尽善尽美,不敢有一丝懈怠,连迎接准备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七月初七,天师府弟子到永昌城城主府休整。

      七月初九,天师府弟子正午时分前往永昌城西瘴区试炼。

      七月十五,子夜,不见星月,永昌城西起大风,守卫在城内发现天师府一百三十一名弟子,神色惶惶,奔逃向城主府。

      七月二十三,经济风堂坐堂大夫安玉屏和医官武鸣双验,上报梁州,通仙京,神农使天玥核验后封城。

      七月二十五,济风堂弟子……

      城南学堂,是永昌府的官学,司儒道教化。永昌府虽为外州府属于官学四等,但城主家境殷实,在不逾越制度的情况下,将学堂各部分修的大了三四倍,如今成为容纳疫病患者的药局。

      “其实,我患的不是疫病,”还未到中秋,崔瑶披着狐裘,坐在炉子旁熬药,仍旧瑟瑟发抖,领口处的脖颈生了些丘疹。她烦躁地说,“我只是水土不服,这是风团,哎,痒死了。”

      裴青沅问道:“那谁给你诊治的?怎么都说你是疫病?”

      崔瑶忿忿磨牙,“秦珍珠,这个庸医,我怎么说她都不听,还大肆嚷嚷。”

      “今日八月初九,你何时来的此地?”

      崔瑶拿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瓶,往手里倒了几颗小药丸,接着仰头一口吞下去,“七月二十二,我收到了安玉屏师妹的信件,信中说发现了千年前曾发生过的瘟疫,但她有些不确定,希望我过去参谋参谋,我大概是午后到的。”

      魏之凛躺在旁边的床上呻吟,药熬好了,裴青沅施术将药倒入碗中,刚到面前,就被魏之凛一把推到地上,“喝了这么些天,一点用都没有,这群庸医!”

      崔瑶面露尴尬,正欲说不想喝便不喝了。

      裴青沅一看便知道魏之凛不是第一次闹脾气了,他冷着脸,施术将药碗复原,一手捏住魏之凛的下巴灌了下去,魏之凛难受极了,推又推不开,两条腿在床上折腾,药水在嗓子里咕嘟咕嘟地,全都吞了下去。

      魏之凛愤恨地剜了崔瑶一眼,接着就被裴青沅将脸扭回来,拍了后脑一下,“我灌的药冲我来,魏之凛,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我怎么啦?!”被呛到的魏之凛眼眶红红的,倔强着挣开裴青沅的手,撑着上半身,大声道,“我不想喝药!你还是不是我师兄了?一直帮着外人。”来了也一直跟旁人说话,完全不关心他。

      “我当然是你师兄。”裴青沅给魏之凛整了整衣襟,从储物镯中拿出一包点心,从中拿了一块递给他。

      崔瑶偷偷瞄了一眼,豫州和山那处特有的炉式点心,雕刻精巧,表面光润,瞧着就很好吃,裴青沅将糕点拖到她面前,“吃吗?”

      魏之凛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崔瑶讪讪收回手,“谢谢,不用了,我最近不能吃甜食。”

      崔瑶身上的疹子,与魏之凛确有不同,魏之凛身上的像是瘀血发紫,裴青沅将糕点全都给了魏之凛,切回正题,“那继续说,瘟疫的事。”

      “瘟疫名'丧我',流云宗的《诸病论》中有过记载。”

      裴青沅说:“吾丧我,形同槁木,心如死灰,倒是恰如其分。”

      “我来时,城内已经死了十个人。”崔瑶拿出一本手札,“这是我师妹记录的,最早患病的是个采药人,他在家门口发呆了六七天,直到脸上长起瘀斑,家人这才带他寻医,没想到竟当场吐血而亡。而询问好友才知,他发呆前曾在酒楼跟饕餮一样,吃了整整三天三夜愣是没停,最后吓得店家将他赶走。”

      裴青沅接过翻看,患病者皆是生瘀斑前有过异常的纵欲行为,青楼狎妓的男人寻欢作乐三天;在城内打斗寻衅滋事的人,打架都跟不要命似的;而引起安玉屏注意的是西街的小娘子,在家里哭了好些天,眼睛肿的跟□□似的,安玉屏给施了两次针,用了安神化郁的药,竟变得严重了,搅得家里翻天覆地,狂乱骂叫,还不穿衣服,最终也是吐血而亡。

      “俗话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喜怒悲忧恐,人之五志。患病前三天,神明昏乱,癫狂只剩本性,毫无廉耻心。贪吃,胃火炽盛;重欲,相火妄动;五志皆是五脏失衡,暴喜过度、心神涣散以致癫狂、失神,而悲伤忧虑,损伤肺气,呼吸气短、行为退缩;

      接下来几天,被满足的本能消退,转为呆滞少语,面色晦暗,胸胁满闷,血不循经,溢于脉外,四肢躯体内脏出现淤点,扩张融合形成大块瘀斑,最终内脏出血而死。”

      裴青沅静静听着,“这些修士只出现瘀点瘀斑,并未神智混乱,这是为何?”

      “应是与神魂有关。”崔瑶看着那些患病的人,陷入回忆,轻声道,“人妖之战前,祖父曾让我们讨论过人心本善还是本恶。”

      裴青沅问:“你现在有答案了?”

      崔瑶有些怅然,“如今看来,人与妖的区别,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

      裴青沅不以为然,“丧失神魂的人,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妖族头脑简单,刻板偏执,易被煽动。知人论世,你在战时见到的妖族,也并非真正的妖族。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别想太多了,这只是一场瘟疫。”

      崔瑶听得云里雾里,状似懵懂的点点头,半晌道,“裴大哥,我饿了。”

      “……”聊了很久,何况崔瑶还生着病,裴青沅问,“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买不到的话,城主府、天师府应是可以做的。

      城南学堂,容纳的大都是修士,打坐调息养病,补给丹药和灵石一应俱全,食物倒是从未在考虑范围之内,崔瑶自从进来后,每天除了吃药就是熬药,被囚禁在这里,日子难过得很。

      两扇屏风隔开,崔瑶席地而坐,三层食盒,挨个放到书案上,深深嗅了一口,“好香啊,谢谢丰绪和裴大哥。”

      丰绪无奈又嫌弃的看她一眼,施法清扫坐席后方才落座,裴青沅看着手札,里面详细记录着安玉屏和崔瑶接诊过的每一个病人情况,都已经死去。

      丰绪问:“既然发生过,之前是怎么治疗的?”

      崔瑶:“此病名为丧我,实为丢魂,医书上说,取至亲血脉一丝神魂,子时以冥火点燃置于身前,燃尽之前接引归家。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以四物汤调理,即可恢复如初。至于怎么医治染此病的修士,没有记录。”

      丰绪:“有了医治的法子,为什么还会死这么多人?不管用?”

      冥火,出自大凶大险的至阴之地,多是亡魂聚集之地,乱葬岗、古战场、或者怀着执念与怨愤离世的妖精鬼怪,皆有可能。

      永昌西瘴,被称为鬼蜮,冥火应该不难找。

      “哪有那么简单?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在瘴气中染的病,不是找冥火,就是试炼。冥火难找,可用此法救活的人,不过两三天,周而复始又患了病……”崔瑶叹口气,“后来,连染病之人的至亲血脉都找不出了,便只能就此放弃。”

      日暮时分,北边城门下灾民排队端着碗去领粥,衣衫褴褛饥肠辘辘,但双目明亮,瘦弱但有生机。而城南那些患病的凡人,表情淡漠,沉默痴呆,四肢发着紫红色的瘀点,口鼻出血,一派死气沉沉。

      一阵西风带起雾来,迅速蔓延至全城,紧紧贴着永昌城所设的结界,裴青沅直觉不寻常,他问道:“这雾,每天都会出现吗?”

      陈祜回道:“我来这几日还是第一次见……”

      话音未落,城门结界开启,谢川一行人夹杂在雾气中席卷进入。结界封闭后,强打起的精神松懈,谢川颓然欲倒,被身旁的青曜宗弟子眼疾手快地搀扶住。

      丰绪走上前去,边输灵力边问:“这是怎么了?”

      裴青沅扫了一遍在场的人,找回四个天师府弟子,但是……,他揪着一个四行殿弟子问,“沈焕呢?”

      “沈师兄被阵法困住,回不来……”

      裴青沅音调尽量保持冷静,“在哪儿?什么阵法?”

      那弟子回头看了眼天师府的人,有一个天师府弟子躲在角落、眼神乱瞟,神色慌张地后退一步,手在下面正要起阵,一道白光霎时破了他的阵法,将四个天师府弟子困在剑阵下。

      “什么意思?你们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这帮南镇的蠢材,竟敢当众困住天师府弟子,不怕欧阳师祖问罪吗?”

      “快放开我!”

      四人各说各话,各自占据一角抵抗,丰绪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从腰间取下十四面骰,连人带阵一同收了进去。“谢昂,你继续说!”

      回话的四行殿弟子没了顾虑,“是,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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