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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这首歌唱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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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进入第二周,多了些田园生活的体验。这天安排的是去老乡的草莓棚摘草莓,按篮称重计分,用于兑换晚餐食材。
大棚里温度高,又闷又潮。贺穗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没一会儿后背就洇出汗迹,贴在清瘦的脊背上。他蹲在田垄间,专心致志地挑拣熟透的草莓,侧脸在绿叶红果映衬下,显得格外白净。
林茜也在附近,时不时递过来一颗:“贺老师,这颗好大!”
贺穗客气地道谢接过,放进自己篮子里,并不多言。他起身换个地方,一抬眼,看见谢知奕站在不远处的棚口,正跟老乡说着什么,手里也拎着个小篮。他似乎不怕热,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
谢知奕目光扫过整个大棚,掠过贺穗汗湿的后背时,停留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继续和老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跟拍的助理立刻小跑着出去了。
没过多久,助理扛着一箱矿泉水进来,挨个分发给工作人员和嘉宾。“谢总说天热,请大家喝水。”助理解释道。
贺穗拿到水,瓶身冰凉,驱散了些许燥意。他拧开喝了一口,目光悄悄飘向谢知奕。谢知奕正微微仰头喝水,喉结滚动,额角也有细密的汗。贺穗心里那点甜,像草莓尖上最红的那一点,慢慢化开。
摘完草莓称重,贺穗这组成绩不错。兑换食材时,他看到有新鲜的排骨和莲藕,眼神亮了一下。谢知奕那组兑换了鱼和豆腐。两队食材放在一起,老樊提议:“咱们今晚不如合伙做饭?谢总掌勺,我们打下手!”
众人附和。谢知奕没反对,挽起袖子开始处理排骨。贺穗主动去洗莲藕,两人在洗碗池边各占一边。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声音。
贺穗正仔细抠着莲藕孔里的泥,手肘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是谢知奕。他手里拿着洗好的排骨,似乎是不经意蹭到。贺穗抬眼,谢知奕没看他,专注地把排骨放入盘中,只有靠近贺穗这边的手指,很轻地、很快地,在他小臂裸露的皮肤上划了一下。
像羽毛,又像微弱的电流。贺穗手臂一颤,莲藕差点掉进池子。他咬住下唇,忍住去看谢知奕的冲动,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知道,那是谢知奕在说:看见了,你热。
晚饭很丰盛,谢知奕的手艺再次征服众人。莲藕排骨汤炖得奶白,贺穗喝了两碗。席间,林茜说起过两天有个需要搭档表演经典爱情片段的环节,眼神似有若无地往贺穗这边飘。
贺穗正低头挑着鱼刺,闻言手指顿了顿。桌下,他的脚尖小心翼翼探出去,在混乱的桌腿间寻找目标。碰到了,是谢知奕的皮鞋。他轻轻踢了一下。
谢知奕正在听老樊说话,神色如常,只是拿起汤匙舀汤时,手腕几不可察地转了一下,汤匙边缘在碗沿磕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贺穗听懂了。这是谢知奕式的回应:知道了,别理她。
晚饭后,节目组搞了个突然袭击——临时增加一个小型晚会,每个嘉宾都要表演个小节目,不拘形式。大家顿时哀嚎一片,匆匆准备。
贺穗坐在房间地板上,抱着吉他,有点发愁。他吉他水平就够弹唱几首简单的流行歌。正犹豫着,门被敲响。是节目组的一个年轻编剧,送来一张手写的简谱。
“贺老师,谢总说您可能用得上这个。”编剧笑容有点腼腆,“他说是很多年前的老歌,旋律简单,歌词也短。”
贺穗接过,纸上是谢知奕凌厉洒脱的字迹,写着一首英文老歌《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的主歌和弦与歌词片段。确实简单,适合他这种半吊子。
他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谢知奕连这个都记得。他们第一次在搬到公寓过夜,早晨醒来,就听见客厅传来这首老歌的旋律,是谢知奕在放黑胶唱片。当时阳光很好,灰尘在光柱里跳舞,他躺在那片阳光里,觉得心里满满当当。
晚会开始,大家各显神通,有讲笑话的,有变蹩脚魔术的,气氛热烈。轮到贺穗,他抱着吉他坐到中央的高脚凳上,灯光落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唱首老歌,《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只会一小段。”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指尖拨动琴弦,简单的和弦流淌出来。他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格外温柔:
*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
*But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他唱得很慢,目光垂着,专注地看着琴弦,偶尔抬起,掠过人群,并不特意停留在谁身上。可当唱到“falling in love with you”时,他的眼尾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像被夜风吹拂的湖水,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谢知奕坐在观众席稍后的位置,背靠着墙,姿态放松。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像是在回复消息。只有坐在他旁边的老樊,可能隐约感觉到,在贺穗唱出那句“love with you”时,谢知奕按在手机侧键的指尖,停顿了那么一两秒。
掌声响起。贺穗匆匆鞠躬下台,耳根通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晚会结束已近深夜。贺穗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现谢知奕已经回来了,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阅读灯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
贺穗爬上床,凑过去看:“看什么?”
谢知奕把书合上,露出封面——是节目组提供的当地风物志。他随手放到床头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吵死了。”他指的是刚才的晚会。
贺穗嘿嘿笑了两声,蹭过去,额头抵着他肩膀,湿漉漉的头发蹭到他睡衣上。“我唱得怎么样?”
“还行。”谢知奕语气平淡,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就是吉他该调音了,有几个音不准。”
贺穗嘟囔:“能弹出来就不错了……”他享受地眯起眼,任由谢知奕动作不算温柔地揉搓他的头发。毛巾摩擦的窸窣声,窗外遥远的蛙鸣,还有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交织成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头发半干,谢知奕放下毛巾。贺穗立刻像只找到热源的猫,整个窝进他怀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胸口。
“谢知奕。”
“嗯?”
“那首歌……”
“嗯。”
“我是唱给你听的。”贺穗声音闷在他睡衣里,很小,但很清晰。
谢知奕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完全圈住。手掌贴着他后脑勺,一下一下,很慢地抚摸着。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熨帖着皮肤。
过了很久,久到贺穗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很低很沉的回应:
“知道。”
窗外的月亮悄悄挪了位置,清辉洒满窗台。草莓的清甜气息似乎还隐约萦绕在鼻尖,而那一小段生涩却温柔的旋律,仿佛还在昏暗温馨的房间里,无声地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