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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兔子 ...

  •   综艺录到第三周,磨合期已过,大家相处更随意,一些原本藏着掖着的小习惯也露了馅。比如贺穗早上醒来有严重的起床气,需要对着墙壁发呆十分钟才能回魂;又比如谢知奕喝咖啡必须用特定的陶瓷杯,对一次性纸杯碰都不碰。
      这天节目组安排的是“旧物改造”比赛,限时用提供的废旧材料制作一件有用或有趣的东西。工作间里堆满纸箱、布料、塑料瓶,场面混乱如小学手工课。
      贺穗盘腿坐在一堆旧报纸中间,眉头拧着,手里拿着半截PVC管和几根彩色绳子,毫无头绪。他偷偷瞄了眼隔壁工作台的谢知奕。谢知奕面前摊着一块灰扑扑的帆布,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块,他正用卷尺量着什么,神情专注得像在开董事会。
      林茜凑到贺穗身边,手里拿着几个亮闪闪的易拉罐拉环:“贺老师,我们用这个做风铃怎么样?你帮我绑绳子,我手笨。”
      贺穗还没答话,就听见对面“啪”一声轻响。谢知奕手里的卷尺弹了回去,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对旁边的老樊说:“樊哥,麻烦递一下那边的手锯。”
      老樊应了声,把手锯递过去。谢知奕接过,又道:“胶枪也给我吧,谢谢。”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贺穗面前那堆可怜的“材料”,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林茜还在等贺穗回应。贺穗有点为难,正想找个借口,导演拿着喇叭喊:“大家注意啊,我们临时增加一个‘技术援助’环节!每个组可以有一次机会,向场外‘专家’求助十分钟!咱们谢总可是MIT的高材生,动手能力一流,大家有困难抓紧啊!”
      话音刚落,好几道目光“唰”地投向谢知奕。谢知奕放下手锯,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眼,目光在人群中很自然地落到贺穗身上:“谁先来?”
      贺穗心脏一跳。林茜已经举手:“谢总!帮帮我们吧,我们想做风铃,不知道怎么固定!”
      谢知奕点点头,起身走过来。他在贺穗和林茜中间蹲下,先拿起那截PVC管看了看,又拨弄了一下那几个拉环。他离贺穗很近,贺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屑味道,混合着一点他惯用的须后水清冽气息。
      “管子太短,做风铃主体不稳。”谢知奕声音不高,条理清晰,“拉环重量不够,声音不会好听。”他边说,边从贺穗那堆材料里抽出几根较粗的麻绳和几个生锈的小螺母,“用这个,代替拉环。管子外面裹帆布,遮住破损。”
      他说着,手指灵活地将麻绳穿过螺母,打结,动作又快又稳。偶尔,他的手背会蹭到贺穗放在膝盖上的手。很轻,一触即离,却带着明确的温度。贺穗手指蜷了蜷,没动。
      “帆布有吗?”谢知奕问。
      “有有有!”林茜赶紧去拿。
      谢知奕接过一块米白色的帆布边角料,比划了一下PVC管的长度。他低头裁剪时,额发垂下几缕,侧脸线条在工作室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贺穗看得有点出神,直到谢知奕裁剪完,抬眼看他:“帮我拿一下胶枪。”
      “哦。”贺穗连忙把旁边的胶枪递过去。递的时候,手指碰到谢知奕的手指。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零点几秒,谢知奕的指尖在他手心里很轻地按了一下,才接过。
      十分钟很快过去。一个简陋却颇有工业风的简易风铃有了雏形。谢知奕起身,对林茜说了句“剩下的组装很简单”,便转身回了自己位置。
      贺穗看着眼前这个融合了谢知奕指尖温度的小物件,又看看那边重新拿起手锯、一脸平静开始切割木块的谢知奕,心里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又很满。
      下午,谢知奕的作品揭晓——一个设计精巧的双层收纳架,榫卯结构,没用一根钉子,打磨得光滑圆润。众人大为惊叹。老樊问:“谢总,你这手艺深藏不露啊,做这么好看,准备放哪儿?”
      谢知奕用布擦着手上最后一点木蜡油,随口道:“放阳台吧,可以摆点小植物。”他说完,似无意地补了一句,“有些多肉,老是记不住浇水,放高点,显眼。”
      贺穗正拧着一颗螺丝,闻言手一滑,螺丝刀差点戳到自己。他养了一阳台的多肉,经常忘了浇水,每次都是谢知奕看不下去,拎着喷壶去拯救。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拐着弯说到他头上。
      晚饭后是难得的无镜头休息时间。贺穗溜达到屋后的小溪边,踩着鹅卵石玩。溪水潺潺,映着逐渐亮起的星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贺穗没回头,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试图打水漂。石头笨拙地跳了两下,沉了。
      “腕力不对。”谢知奕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也弯腰捡了块石头,侧身,手腕一甩,石头在水面上轻盈地跳跃了七八下,划出一长串涟漪,消失在暮色中。
      贺穗撇撇嘴:“显摆。”
      谢知奕没反驳,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两人沉默地看着溪水。远处传来其他人隐约的笑闹声,更衬得此处静谧。
      “那个架子,”贺穗忽然开口,脚尖拨弄着一颗石子,“真是放多肉的?”
      “不然呢。”谢知奕看着水面,“放你那些堆在角落的吉他谱?还是放你总也找不到的润唇膏?”
      贺穗被他噎了一下,有点恼,又有点甜。他侧过头,看谢知奕被暮色柔化的侧脸轮廓。“谢知奕。”
      “嗯?”
      “你以前……做木工?”
      “特意过一段时间。”谢知奕也转过头,目光在昏暗中显得很深,“那时候就想,以后有了家,家具可以自己慢慢做。”
      “家”这个字,被他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却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贺穗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耳根发热。“哦。”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晚风吹过,带着溪边的水汽和青草香。谢知奕忽然伸手,碰了碰贺穗的手腕。贺穗一僵,没动。谢知奕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内侧,慢慢滑到他手心,然后,将一个微凉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贺穗低头,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掌心躺着一只小小的、木头雕刻的兔子。只有拇指大小,圆滚滚的,耳朵耷拉着,憨态可掬。木头纹理细腻,带着刚打磨过的温润触感,和谢知奕指尖残留的一点木蜡油气味。
      “下午……边角料随手刻的。”谢知奕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贺穗捏着那只小木兔,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随口说过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后来跑丢了,难过了好久。他自己都快忘了。
      溪水哗哗地流。贺穗把小兔子紧紧攥在手心,木头的棱角抵着柔软的掌心,存在感鲜明。他忽然倾身过去,在谢知奕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轻得像蝴蝶点水。
      “谢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立刻站起来,踢着石子往前走,背影有点慌。
      谢知奕坐在原地,抬手,用指腹缓缓擦过刚才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他看着贺穗故作镇定却同手同脚走远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暮色沉了下去,漾开很淡、很真实的笑意。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溪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带走了白天的喧嚣,只留下溪边石头上,两个曾经紧紧依偎、此刻又短暂分离的影子,和掌心那只沉默的、温柔的木雕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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