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外 ...
-
“衍同学？”
涂齐媛试着叫了声衍其谨，见他没反应，又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
衍其谨这才慢悠悠回过神，侧过头看她，眉峰微蹙，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要一起拍合照吗？”
涂齐媛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不自觉往旁边飘了飘。
衍其谨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先落了个余光在苏喻叶身上，那点散漫的倦意瞬间散了大半，再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杨羽轩，眉峰皱得更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快得像风吹过。
“那个，不拍也没关系的！”
涂齐媛看他半天不吭声，以为是不愿意，赶紧摆手打圆场。
“没事，我拍。”
衍其谨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好！我马上就来！”
涂齐媛眼睛一亮，转身小跑着往徐辞那边去，脚步轻快得像揣了颗糖。
“徐辞！”
“来啦，给你。”
徐辞的声音放得很柔，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他从包里拿出摄像机递给涂齐媛，目光黏在她小跑的背影上，直到那抹身影融进人群里，才慢吞吞收回视线。
“各位！找好位置，准备拍照啦！”
涂齐媛举着摄像机喊了一嗓子。
大家呼啦一下散开，自动自发地往关系好的人身边凑，闹哄哄的像群刚出笼的麻雀。
苏喻叶伸手扯了扯衍其谨的衣角，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站我旁边”。
衍其谨却没动，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站到台阶上，然后伸手把苏喻叶拉到自己身前。
台阶有点高，他站在后面，肩膀刚好抵到苏喻叶的头顶。
苏喻叶愣了愣，有点不解，趁人不注意，把手背到身后，狠狠掐了一把衍其谨的大腿。
力道不轻，换别人早跳起来了。
衍其谨却跟没痛觉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低下头，闷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苏喻叶毛茸茸的头顶，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软得要命。
苏喻叶心里嘀咕：这家伙，果然是个闷骚。
徐辞手脚麻利地调好摄像机的倒计时，快步跑回人群中央，精准地站到涂齐媛右侧。
快门快要按下的时候，他左手悄悄抬起来，在涂齐媛的脸颊旁边比了个小小的脸颊心，动作轻得像羽毛，一点没挡住后面人的镜头。
站在最后一排的衍其谨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他往左挪了挪，避开前面的人，然后双手比了两个倒过来的“耶”，轻轻贴在苏喻叶的头顶，活脱脱一对圆乎乎的猫耳朵。
“咔嚓”一声。
相机快门落下，把夏末的风、少年人的笑，还有这偷偷摸摸的小心思，一起定格在了照片里。
没人注意到，苏喻叶也悄悄抬起手，在衍其谨垂下来的衣角旁边，比了个只有他们俩能看懂的小爱心。
照片刚洗出来，涂齐媛就迫不及待地捧在手里，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要看自己的“盛世美颜”。
“那这照片，放哪儿啊？”
胖子挠了挠手腕，不知道是不是被蚊子咬了，红了一小块，痒得他直皱眉。
“或许，可以夹在班里的记名册里？”
苏喻叶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随口提了句。
“这个办法好！”
涂齐媛眼睛唰地亮了，拍着手赞成，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那就这么定了！”
林芹桉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她就从背包里掏出一本记名册——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顺出来的。
她动作麻利地把照片夹在最后一页，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
“搞定没啊——”
有人忍不住催了一句。
“马上马上！”
林芹桉拉好背包拉链，拍了拍手，转身就往苏喻叶他们这边跑，嘴里还嚷嚷着，“待会儿晚上六点还要给苏喻叶办生日派对呢，别耽误时间！”
“等等我——”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耍宝，“你们忍心让我这么个大美女站在包厢外面饿肚子吗？”
“忍心啊。”
杨羽轩凉凉地接了一句，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你可以试试饿一顿，说不定还能瘦两斤。”
“你！我操了……”
林芹桉被噎得说不出话，伸手就要去揪杨羽轩的耳朵。
两人闹作一团，旁边的人看得哈哈大笑。
苏喻叶靠在衍其谨身上，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扬着扬着，又觉得有点热，干脆转过身，对着街边吹来的风，轻轻闭上了眼睛。
风里带着点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便利店雪糕的甜香，凉丝丝地灌进衣领里，舒服得他差点叹气。
“别着凉了。”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熟悉的温度。
苏喻叶睁开眼，就看见衍其谨正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搭在他身上，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心。
“知道啦~我体质好，不会感冒的……”
苏喻叶嘴上说着推辞，身体却很诚实地把外套拢紧了，布料上带着衍其谨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好闻得要命。
趁周围人不注意，他偷偷勾住衍其谨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这一幕，刚好被从洗手间出来的涂齐媛撞见。
她脚步顿了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好像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想了几秒，她还是没往深处想，转身去找林芹桉了，毕竟生日派对的事，还有得忙呢。
杨羽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辆私家车，豪气地挥挥手，让大家上车。
“人不多，挤一挤，刚好坐满两间包厢！”
他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够气派，干脆大手一挥，把包厢调整成十人一桌，宁可多开两间，也不能委屈了大家。
几十号同学，算下来得花不少钱。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在苏喻叶面前显摆显摆。
可惜啊，这位杨大少爷，在爱情方面，简直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到了家。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潇洒的样子，冲苏喻叶招手：“阿喻，坐我旁边吧，方便夹菜。”
“嗯？好啊。”
苏喻叶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声，他对这些座位安排向来没什么意见。
可这话刚出口，旁边就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苏喻叶，可以跟我坐吗？”
衍其谨的语气很淡，听着像是询问，眼神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喻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冲杨羽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对不起哦杨杨，衍同学他……不和我坐一起会焦虑的。”
这话编得有点假，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杨羽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半天憋出一个字：“哦。”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衍其谨嘴角的弧度悄悄上扬，心安理得地让苏喻叶坐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吃饭的时候，衍其谨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给苏喻叶夹菜，专挑他爱吃的，偶尔和旁边的同学聊两句，语气平淡，却让人挑不出错。
可只有苏喻叶知道，他夹菜的时候，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自己的手背，那点温度，烫得人心里发慌。
吃饱喝足，大家都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消食。
胖子抱着一瓶汽水，咕噜咕噜地灌着，恨不得把饭店里免费的饮料都喝个遍，肚子撑得像个圆滚滚的气球。
苏喻叶觉得包厢里有点闷，空气里混着饭菜味和烟酒味，有点呛人。
他跟衍其谨打了声招呼，起身去了洗手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敷在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有点狼狈，却透着点少年气。
“吱呀”一声。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苏喻叶抬头，就看见杨羽轩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眼神沉沉地盯着他，看得人心里发毛。
“？”
苏喻叶皱了皱眉，没说话。
“干嘛这么看着我？”
杨羽轩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看你不行啊？”
苏喻叶懒得跟他废话，擦了擦手，转身就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杨羽轩的手劲很大，捏得他有点疼。
他抬起头，就看见杨羽轩把左手按在门框上，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困在怀里，脸上挂着自以为痞帅，实则贱兮兮的笑容：“别走啊，我有话想跟你说……”
那句“我怕毕业就来不及了”还没说出口，洗手间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徐辞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本来是出来透气的，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他对杨羽轩那点心思本来就看不惯，现在见他堵着苏喻叶，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你想干什么？”
徐辞的声音很冷，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尤其是那个“干”字，听得人心里咯噔一下，把杨羽轩那点龌龊心思，拆解得明明白白。
杨羽轩的脸色变了变，有点恼羞成怒：“徐辞，你他妈少多管闲事！我和他的事，用得着你插手？识相点赶紧滚，免得被衍其谨那个混蛋发现，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故意压低声音：“你不想让涂齐媛那个‘普通人’，莫名其妙被搅进这摊浑水里吧？”
“你说什么？！”
徐辞最听不得别人说涂齐媛半句坏话，尤其是这种带着贬低的语气。
他火气上头，一拳就挥了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在杨羽轩的脸上。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徐辞常年打球，身手比养尊处优的杨羽轩好得多，几下就把杨羽轩摁在了地上，占了绝对上风。
杨羽轩被打得急了，开始耍阴招，专挑徐辞的右小臂下手——那是徐辞小时候救人留下的旧伤，一碰就疼。
徐辞闷哼一声，动作顿了顿。
苏喻叶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来不及多想，冲上去就想拉开两人。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胖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瓶汽水，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和急得团团转的苏喻叶，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汽水差点掉在地上。
反应过来后，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包厢里的同学发消息，手指抖得连字都打不利索。
没过多久，包厢里的人就都赶来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徐辞和杨羽轩拉开。
杨羽轩的嘴角破了，流了点血，他却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笑出声，笑声尖利得刺耳，眼神里的疯狂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同学，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像一把刀子，割得人难受。
“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嘴上说着公平公正，实际上比谁都自私！”
他指着徐辞，声音又尖又哑：“徐辞，你他妈装什么装？整天一副清高的样子，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虚伪！”
“打你的时候，看你那吃痛的表情，我他妈比谁都开心！你活该！你早就该挨揍了！”
“我……”
涂齐媛看着徐辞泛红的右小臂，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她往前站了一步，瞪着杨羽轩，声音带着哭腔：“杨羽轩！你这么说太过分了！”
“哟……”
杨羽轩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涂齐媛身上，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喻叶伸手捂住了嘴。
苏喻叶的力气很大，捏得杨羽轩的脸都变了形，他冷冷地看着杨羽轩，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涂齐媛被杨羽轩那句没说完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她看了看杨羽轩，又看了看苏喻叶捂着杨羽轩嘴的手，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但她没再多问，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徐辞的伤。
她拉着徐辞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把他带离了洗手间，生怕碰到他的旧伤。
苏喻叶这才松开手。
杨羽轩咳了好几声，呸了一口，恶狠狠地瞪着苏喻叶：“你捂我干什么？我不过是想说句实话而已！”
苏喻叶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寒意像冰碴子：“你该好好冷静一下了。”
谁知道杨羽轩根本没听进去，反而像疯了一样，继续嚷嚷：“要是涂齐媛知道，徐辞那家伙喜欢她，她不得吓得跑十万八千里远，躲着他一辈子？！”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你懂什么。”
一道冷冷的声音划破寂静。
衍其谨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苏喻叶的手腕，语气里的担心快溢出来了，他上下打量着苏喻叶，眼神里的焦灼藏都藏不住：“没事吧？有没有打到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没有啊。”
苏喻叶轻轻挣了挣，挣脱了衍其谨的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和衍其谨拉开一点距离，眼神有点闪躲，像是在避嫌。
他怕，怕被别人看出他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哦。”
衍其谨的声音沉了下去，听不出情绪，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悄悄蜷了蜷，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淹没他。
他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惜字如金，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不知道是谁喊了保安。
没过多久，保安就赶来了，把还在发疯的杨羽轩以“故意殴打他人”的名义带走了。
至于杨羽轩会受到什么惩罚，后续会怎么样，没人关心。
大家的心思都乱了，刚才那番闹剧，像一盆冷水，把生日派对的热闹浇了个透心凉。
散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饭店门口。
一阵清凉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独有的凉意。
苏喻叶把衍其谨的外套拉链拉开，任由风灌进衣服里，一半热，一半凉，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觉得莫名的舒服。
他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
衍其谨站在门口，看着他迎着风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风有点大，吹得苏喻叶的头发乱飞，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线条柔和得要命。
衍其谨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吹冷风，但他下意识地就想去关心。
他转身，快步走到饭店旁边的小店，扫了一眼货架，最后拿了一条厚度刚刚好的围巾。
是深灰色的，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丑得可爱。
他付了钱，转身往回走。
苏喻叶还站在原地，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风拍打在脸上，像个贪恋自由的小疯子，浑然不觉身后有人靠近。
衍其谨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苏喻叶的背影，心里悄悄琢磨着，怎么给他系围巾，才不会被他当成是想谋财害命。
他比划了两下，觉得差不多了。
然后才抬脚，轻轻走到苏喻叶身后。
围巾软软的，带着刚从货架上拿下来的凉意，轻轻搭在苏喻叶的脖子上。
“转过来，我给你围围巾。”
衍其谨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苏喻叶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转过身，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干嘛啊——”
话没说完，就被衍其谨的动作打断了。
他乖乖地站着，任由衍其谨给他系围巾。
他的目光落在衍其谨的手上，从手腕看到指尖，再看到因为用力而微微暴起的青筋，心里忍不住啧啧感叹。
“你一个学生，手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苏喻叶的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
衍其谨没理他，只是专注地给他系围巾，手指穿过毛绒绒的布料，触感软得要命。
他的动作有点生涩，系出来的围巾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标准，反而衬得苏喻叶的脸圆乎乎的，透着点傻气的可爱。
苏喻叶的目光又往上移，落在衍其谨的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清晰，整张脸的线条，像被上帝精心雕刻过一样。
越看越像他妈妈。
苏喻叶琢磨了一下措辞，觉得自己这话应该挺礼貌的——毕竟他向来是个嘴快的，能憋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跟你妈妈长得好像啊。”
“嗯。”
衍其谨应了一声，手下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掀起了一点波澜。
他有时候也会这么觉得，可又不敢这么想。
“好了。”
衍其谨终于系好了围巾，后退半步，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苏喻叶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毛绒绒的，很舒服，他抬头冲衍其谨笑了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脸颊红扑扑的，眼尾的光比路灯还亮。
“怎么样，乖不乖？”
衍其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喉结轻轻动了动，心跳漏了一拍，他愣了半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吐出两个字：
“好看。”
苏喻叶心里又开始嘀咕。
面对这种比钢筋还直的直男，他真的只能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