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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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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在家又躺了两天,脚踝的肿胀终于消下去一些,能慢慢走路了。
周六晚上,许淮琴炖了锅鸡汤,香味飘了满屋。谢修明难得按时下班回家,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饭。
“小寻脚好点没?”谢修明问,夹了块鸡肉放进谢寻碗里。
“好多了,能走了。”谢寻扒着饭,“拄着拐杖还可以。”
“那就好。”谢修明点点头,又看向许淮琴,“对了,你前几天是不是说,小寻跟宋家那孩子……处得还行?”
许淮琴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眼谢寻,才说:“嗯,是同桌。小寻说……处得还行。”
“宋家那孩子……”谢修明放下筷子,语气有些感慨,“宋简是吧?听说成绩特别好,年级第一?”
“是。”许淮琴点头,“那孩子……很优秀。”
“像他妈妈。”谢修明说,“苏晴当年就是学霸,长得也漂亮。宋文渊那小子,真是好福气。”
许淮琴没接话,只是默默给谢寻盛了碗汤。
谢寻听着父母对话,心里那点关于宋简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他放下筷子,问:“爸,妈,你们跟宋简爸妈……很熟?”
谢修明和许淮琴对视了一眼。
“算是世交吧。”谢修明说,“你爷爷跟宋简爷爷是战友,关系很好。后来我们跟你宋叔叔苏阿姨,也是一起长大的。”
“那……我小时候也跟他一起玩……对吧?”谢寻问,心脏微微收紧。
许淮琴眼神闪烁了一下。“……是啊。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那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了?”谢寻追问,“一点都不记得。”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谢修明叹了口气,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孩子……小时候出过事。”
“什么事?”谢寻的心提了起来。
“……车祸。”谢修明的声音低沉下去,“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就在他们原来住的那个小城。苏晴带他出门,过马路的时候……”
他没再说下去,但谢寻已经明白了。
左耳后面的疤。模糊记忆里刺耳的刹车声和混乱的画面。那个拿着破小熊、安安静静的小男孩。
原来是这样。
“伤得重吗?”谢寻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听说……伤到了头。”许淮琴接话,声音很轻,“在医院住了很久。后来……好像就有些事记不清了。苏阿姨他们,大概也是怕他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很少提以前。”
谢寻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宋简不记得他,不是因为讨厌,不是因为疏远。是因为……根本记不起来了。
那些一起玩过的夏天,那个掉了耳朵的棕色小熊,那些模糊的、温暖的碎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撞成了再也拼不回的粉末。
“他爸妈……”谢寻顿了顿,“现在好像……不怎么管他?”
谢修明又叹了口气。“宋文渊和苏晴,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当年那件事之后……他们可能觉得,给那孩子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补偿了吧。常年在外忙项目,很少回来。”
许淮琴眼圈有点红,别开脸,擦了擦眼角。“那孩子……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就一个保姆陪着。想想就……心疼。”
谢寻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心里那片因为宋简反常而生的担忧和烦躁,忽然被一种更沉重、更酸涩的情绪取代。
是心疼。
为他忘记的过去,为他空荡荡的家,为他独自承受的、不为人知的伤痛。
还有左耳后面,那道浅浅的、被头发遮住的疤。
原来那不是不小心磕的。
是烙印。
“小寻,”许淮琴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你……多照顾着点小简。那孩子……不容易。”
谢寻抬起头,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
周一早上,谢寻的脚基本好了,只是走路还有点慢。他提前出门,在校门口的煎饼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
走进教室,宋简已经到了。依旧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侧脸没什么血色,眼下青影明显。
谢寻走过去,把其中一个煎饼果子放在他桌上。
宋简抬起头,看见煎饼,愣了一下,看向谢寻。
“加蛋不要葱。”谢寻说,在他旁边坐下,“你的。”
宋简看着那个热乎乎的煎饼,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谢谢。”
“不用谢。”谢寻打开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大口,“赶紧吃,凉了不好吃。”
宋简拿起煎饼,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谢寻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眼下明显的疲惫,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他想起父母说的话,想起那场车祸,想起宋简一个人住的大房子。
“喂,”谢寻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
宋简咀嚼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还好。”
“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谢寻说,“还嘴硬。”
宋简垂下眼,没接话,继续吃煎饼。
谢寻也没再追问。他知道宋简不会说。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是数学。陈老头讲得唾沫横飞,底下学生昏昏欲睡。
谢寻侧头看向宋简。宋简坐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但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没在听。
谢寻用笔尾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宋简回过神,看向他,眉头微蹙。
“笔记借我看看。”谢寻说,指了指黑板,“刚才那步没听懂。”
宋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
谢寻翻开,找到刚才讲的那部分。宋简的笔记依旧工整清晰,但他注意到,有几处地方,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像是心神不宁时写的。
他把笔记本还回去,低声说:“谢了。”
宋简“嗯”了一声,收回笔记本,却没再抬头看黑板,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整天,宋简都处于这种游离状态。不说话,不回应,像一尊漂亮却失魂的人偶。
放学时,谢寻收拾好东西,看向宋简。“一起走?”
宋简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路口,谢寻家的车等着。他停下脚步,看向宋简。
宋简也停下来,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深处好像藏着什么疲惫的东西。
“宋简,”谢寻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宋简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是张嘉诚,也不是林星野。”谢寻继续说,语气认真,“我是谢寻。”
宋简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好像有极淡的波澜在涌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看了谢寻很久,久到谢寻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
“……傻子。”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
但谢寻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冰冷的,带着距离感的。而是……疲惫的,无奈的,甚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依赖?
谢寻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化了,变成一种温热的、柔软的东西。
他笑了,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宋简的肩膀。
“你才傻。”
宋简没躲,只是看着他,嘴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向上弯的弧度。
“走了。”谢寻说,“明天见。”
“嗯。”宋简点头,“明天见。”
谢寻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后视镜里,他看见宋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车子的方向。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不再是冰冷的,孤独的。
而是……柔软的,鲜活的。
谢寻收回目光,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