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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都是我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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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的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愤怒。她手里拿着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
“……一起?”她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你们……你们还想一起?!”
宋文渊跟在她身后,试图拉住她。“苏晴!冷静点!”
但苏晴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盯着谢寻,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就是你……”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就是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带坏了我儿子!”
“妈!”宋简一步挡在谢寻面前,声音紧绷,“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苏晴冷笑,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我要……我要让你清醒清醒!”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烟灰缸,猛地朝谢寻砸了过去!
“谢寻!”宋简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把谢寻狠狠往旁边一推!
烟灰缸没有砸中谢寻。
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宋简的额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惊雷一样炸开。
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杂着皮肉被重击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寻被宋简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时,看见宋简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额头上,一个狰狞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脸,和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睡衣。
“……宋简!!!”
谢寻的嘶吼声,瞬间划破了死寂。他扑过去,接住宋简倒下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捂住他额头上那个恐怖的伤口。
温热的、粘稠的血液,瞬间浸透了他的掌心,顺着手腕往下淌。
“宋简!宋简你醒醒!!”谢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疯狂地往下掉。
宋简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然后,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谢寻冲着已经完全吓呆的苏晴和宋文渊嘶吼。
宋文渊第一个反应过来,颤抖着拿出手机打电话。苏晴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沾着血的烟灰缸柄,眼睛空洞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儿子,和满手的鲜血。
她好像……终于清醒过来了。
但又好像,彻底疯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进来,迅速给宋简止血,包扎,抬上担架。谢寻想跟上去,却被苏晴一把推开。
“滚!”她声音嘶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疯狂,“你给我滚!永远别再来找我儿子!”
谢寻被她推得撞在墙上,后背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被抬上救护车的宋简。
“我要去……”他挣扎着站起来,“我要陪他……”
“你不配!”苏晴尖声打断他,眼泪混着血污,流了满脸,“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小简才会变成这样!你给我滚!滚啊!!”
宋文渊拉住情绪失控的苏晴,对谢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驱逐。
“……你先回去吧。”他说,声音沙哑,“这里……有我们。”
谢寻看着救护车的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手上,身上,还沾着宋简的血。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味。
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晴……用烟灰缸,砸了宋简。
因为……他。
因为他喜欢宋简。
因为宋简……喜欢他。
谢寻慢慢蹲下身,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混着手上未干的血迹,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心里那片被剜开的伤口,此刻好像被人生生撕开,血肉模糊,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没有喜欢宋简。
如果他没有……靠近宋简。
宋简就不会被他爸妈打。
就不会……被砸破头,流那么多血。
就不会……躺在救护车里,生死未卜。
谢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空旷冰冷的别墅里,微弱又破碎。
像一只被遗弃在寒冬里的幼兽,找不到方向,也看不到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是许淮琴打来的。
谢寻麻木地接起。
“小寻?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出什么事了?”许淮琴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谢寻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哽咽,通过电流传过去。
许淮琴那边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她才颤抖着开口:“……小寻,你在哪儿?妈去接你。”
“……宋简家。”谢寻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等着,妈马上到。”
电话挂断。谢寻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手上、衣服上的血,已经半干了。黏腻,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像某种……洗不掉的罪证。
提醒着他,他毁了宋简。
毁了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家。
许淮琴很快到了。她冲进别墅,看见蜷缩在地上的儿子,和他身上那些刺目的血迹,脸色瞬间白了。
“……小寻?”她颤抖着蹲下身,想碰他,又不敢碰。
谢寻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神空洞,像丢了魂。
“……妈,”他开口,声音嘶哑,“宋简……被我害了。”
许淮琴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抱住儿子,把他紧紧搂进怀里。
“……不是你的错,小寻。”她哽咽着说,“不是你的错……”
谢寻靠在母亲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多希望……真的是这样。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宋简头上的伤,身上的血,苏晴疯狂的怒吼,宋文渊疲惫的驱逐……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他。
是他的错。
全是因为他。
许淮琴把谢寻带回家,帮他洗干净手上和身上的血迹。谢寻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母亲摆布。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许淮琴把他按在床上。
“睡一觉。”她红着眼睛说,“明天……妈陪你去医院看小简。”
谢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但根本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宋简满头是血、倒下去的样子。是苏晴疯狂的眼神,和那个沾血的烟灰缸。
还有宋简最后那个……涣散的、无声的眼神。
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地割。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句号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放学时,宋简那个简单的“嗯”。
他颤抖着打字。
【!】:宋简,你怎么样了?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回应。
宋简的手机,大概还在他爸妈那里。
或者……他根本……还没醒。
谢寻握着手机,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头像,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
对不起,宋简。
都是我的错。
如果……能重来一次。
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不靠近你,不招惹你,不……喜欢你。
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你就还是那个……冷静的,优秀的,高高在上的宋简。
而不是现在这样……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谢寻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破碎又绝望。
窗外,寒风呼啸。
宁城的冬天,第一次,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