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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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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谢寻终于收到了宋简的消息。
不是回复他那个“对不起”。而是一条新的，很简短的信息。
【。】：我醒了。
只有三个字。
谢寻盯着那三个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飞快地打字。
【！】：你还好吗？头还疼吗？
发送。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寻以为他又不会回了。
【。】：还好。不疼了。
【！】：我能……去看看你吗？
【。】：……暂时不要。
谢寻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心里那片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冷水浇灭。
【！】：为什么？
【。】：我妈……情绪还不稳定。
谢寻看着这句话，喉咙发紧。他明白宋简的意思。苏晴现在恨他入骨，如果他去，只会刺激她，让情况更糟。
【！】：那……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后天。
【！】：出院后……我们能见面吗？
【。】：……再说。
再说。
模棱两可的两个字，像一层薄冰，隔开了他们之间原本亲密无间的距离。
谢寻心里那片空洞，又扩大了一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问的话很多，但好像……都不合适。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
【！】：你好好休息。我等你。
发送。
那边没再回复。
谢寻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更乱了。
宋简醒了，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疏离的，客气的，带着距离感的语气，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上，不深，却持续地疼着。
他不知道这是宋简自己的意思，还是……迫于他父母的压力。
他也不敢问。
怕听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两天后，宋简出院了。
谢寻从林星野那里听说的。林星野他妈在医院工作，有点内部消息。
“简哥出院了，直接回家了。”林星野在电话里说，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他爸妈好像要送他出国。”
谢寻的心，猛地一沉。
“……出国？”
“嗯。”林星野说，“好像早就在计划了，只是这次……提前了。可能……想让他离开宁城，离开……你。”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重锤一样砸在谢寻心上。
出国。
离开宁城。
离开……他。
谢寻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林星野说，“但……应该很快。我听我妈说，他爸妈已经在联系国外的学校了。”
谢寻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挂了电话。
他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片巨大的空洞，好像正在无声地塌陷，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宋简要走了。
因为……他。
因为他们的关系，被发现了，不被接受，甚至……带来了伤害。
所以，他父母要把他送走，送到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彻底……分开他们。
谢寻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才刚尝到一点甜蜜的滋味。
就要……被硬生生拆开了。
像一场短暂又荒诞的梦，醒来后，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无尽的疼痛。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句号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真的要出国吗？”——好像多余。
问“能不能别走？”——好像自私。
问“我们……怎么办？”——好像……已经没有“我们”了。
谢寻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什么叫……绝望。
晚上，许淮琴做好了饭，叫谢寻出来吃。
谢寻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许淮琴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
“……小寻，”她轻声说，“妈听说……小简要出国了。”
谢寻动作一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许淮琴问。
“……我能怎么想？”谢寻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他爸妈的决定，我能改变吗？”
许淮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妈不是说这个。妈是问……你和小简，你们……打算怎么办？”
谢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不知道。”他低声说，“他……没说。”
许淮琴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知道儿子心里难受，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小寻，”她放柔了声音，“如果……如果真的没办法，你们……暂时分开，也许……也不是坏事。”
谢寻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受伤。
“……妈？”
“妈不是那个意思。”许淮琴赶紧解释，“妈是说……你们都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现在……他爸妈情绪激动，情况也复杂。强行在一起，可能……只会让事情更糟，让彼此……更痛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有时候……暂时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将来。等你们都长大了，独立了，有能力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再……重新在一起，也不迟。”
谢寻听着母亲的话，心里那片塌陷的空洞，好像……被填上了一点理性的泥土。
但疼痛，依旧清晰。
他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
现在的他们，太弱小。没有经济独立，没有社会地位，甚至连保护彼此的能力都没有。
强行对抗，只会两败俱伤，甚至……让宋简再受到伤害。
可是……明白道理，和接受现实，是两回事。
一想到要和宋简分开，可能……很久都见不到面，谢寻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妈，”他开口，声音哽咽，“我……舍不得。”
许淮琴的眼圈瞬间红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妈知道。”她哽咽着，“妈都知道。”
母子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
谁也没有动筷。
第二天，谢寻还是去上学了。
他走进教室时，宋简的座位是空的。桌面上干干净净，书都收走了，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印着校徽的椅子。
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谢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心里那片空洞，又无声地蔓延开来。
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宋简。
他在家干什么？头上的伤好点了吗？他爸妈……跟他说出国的事了吗？他……同意了吗？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得不到答案，只能沉甸甸地压在心里，让他喘不过气。
放学时，谢寻磨蹭到最后才走。他走到宋简的座位旁，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冰冷的桌面。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和……属于宋简的、最后一点微弱的温度。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教室。
走出校门，他没有回家。而是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到了那个废弃工厂改造的艺术园区。
旧物馆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爬满藤蔓的红砖墙，在冬日的夕阳下，显得有些萧瑟。
谢寻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手写的木牌——“拾光旧物馆”。
这里，有他和宋简……最美好的回忆。
安静，温暖，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但现在……好像也要成为过去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馆主老爷爷看见他，温和地笑了笑。“又来啦？今天一个人？”
谢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进去。
旧物馆里还是老样子。堆积如山的旧物，安静地沉睡着，散发着时光独有的气息。
他走到那个靠窗的旧沙发前，坐下。沙发依旧柔软，陷进去的感觉很舒服。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像那天下午，他和宋简坐在这里时一样。
只是……身边的位置，空了。
谢寻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宋简安静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那么……柔软，放松，美好。
像一幅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的画。
而现在……画还在，人……却可能要离开了。
谢寻的心，又开始钝痛。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句号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还是打下了一行字。
【！】：我在旧物馆。你……能来吗？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
然后，很快，变成了……已读。
谢寻的心，提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已读……但不回。
像之前那条“对不起”一样。
谢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天色……完全黑了。
旧物馆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谢寻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谢寻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站在那里。
是宋简。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谢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因为……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熟悉的气息。
宋简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人隔着昏暗的光线，遥遥相望。
谁也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旧物沉默的呼吸声，和他们彼此压抑的、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宋简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走到沙发前，停下。
谢寻仰着头，看着他。黑暗中，宋简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像盛着星光，也盛着……许多谢熙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谢寻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宋简应了一声，声音也很低。
“头上的伤……好了吗？”谢寻问，目光落在他被帽子遮住的额头上。
“……好了。”宋简说，抬手，把帽子往后拉了拉，露出额头。
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粉色的疤痕，横在额角。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谢寻看着那道疤，心里那片疼痛，又尖锐起来。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但又不敢，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还疼吗？”他问，声音哽咽。
“……不疼了。”宋简说，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额头的疤痕上。
指尖传来微微凸起的、粗糙的触感。像在提醒他，那道伤，是因为他而留下的。
谢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他哽咽着，“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宋简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说过，是我们一起的选择。”
他顿了顿，握紧了谢寻的手。
“……谢寻，”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出国了。”
谢寻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下个月。”宋简说，“去英国。学校……已经联系好了。”
谢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定要去吗？”他问，声音破碎，“不能……留下来吗？”
宋简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留下来，又能怎么样？”他反问，声音很低，“我妈现在……根本不能接受我们。强行留下，只会让矛盾更激化，让彼此……更痛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爸说得对。我们都还小，需要时间……长大，也需要空间……冷静。”
谢寻听着他的话，心里那片塌陷的空洞，好像……被填上了一点冰冷的现实。
他知道宋简说得对。
现在的他们，除了彼此喜欢，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力对抗家庭，没有能力保护彼此，甚至连……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都做不到。
分开……也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但……明白道理，和接受现实，依旧是两回事。
一想到要分开，可能……几年都见不到面，谢寻的心，就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我们呢？”他看着宋简，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们……怎么办？”
宋简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水，心里那片一直强撑着的冷静和理智，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谢寻脸上的眼泪。
“……谢寻，”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你等我。”
谢寻愣了一下，看着他。
“等我长大。”宋简继续说，眼神亮得惊人，“等我有能力，保护你，保护我们。等我……回来找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到时候……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谢寻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坚定和承诺，心里那片冰冷的绝望，好像……被一点点焐热了。
虽然前路艰难。
虽然要分开很久。
但……至少，他们还有未来。
还有……彼此等待的承诺。
他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他说，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等你。”
宋简看着他，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谢寻的唇。
这个吻，不像之前那样激烈，带着占有欲。而是温柔的，珍惜的，带着离别的不舍，和……对未来的期许。
像在做一个郑重的约定。
一个……关于等待，和重逢的约定。
旧物馆里，两个少年在黑暗中紧紧相拥，用这个温柔的吻，告别过去，也……约定未来。
窗外，夜色深浓。
寒风依旧呼啸。
但房间里，不再冰冷绝望。
而是充满了温暖的，坚定的，带着希望的气息。
他们知道，前路还很长。
分离很痛苦。
但……只要彼此心里还有对方，只要还有重逢的约定。
那么，再远的距离，再长的时间，也……终将被跨越。
他们会各自长大，各自变强。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相遇，紧紧拥抱，再也不分开。
这是他们的约定。
也是……他们对彼此，最深的爱，和最坚定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