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旧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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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春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窗外已经是一片沉沉的暮色，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又催眠的声响。
公寓里开了暖气，驱散了室外的寒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杂着一点……刚煮好的咖啡的微苦味道。
宋简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小说，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他微微偏着头，看着坐在床边地毯上的谢寻。
谢寻背对着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相册。相册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褪色，边角有些卷起。
那是宋简的东西。或者说，是……宋简父母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属于他童年时代的东西。被他从国内带了过来，塞在行李箱最底层，几乎从未翻开过。
直到今天下午，谢寻在整理书架时，无意中把它碰掉了出来。
“……我能看看吗？”谢寻当时问，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谢寻看得很慢，很仔细。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已经泛黄起皱的照片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宋简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片惯常冰冷的角落，好像……被这安静又温暖的画面，一点点焐热了。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大多是他七八岁以前的。有些是单人照，有些是……和苏晴、宋文渊的合影。
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站在漂亮的别墅花园里，或者昂贵的玩具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很安静，甚至有点……空洞。
不像个孩子。
谢寻翻到其中一页，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张……看起来更旧的照片，边角已经破损，颜色也褪得厉害。背景是一个有些简陋的院子，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树，树下……好像有个秋千。
照片上，有两个小男孩。
一个高一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正伸手，好像要把什么东西递给旁边的人。
另一个矮一点，大概三四岁，很安静地站着，微微仰着头，看着高个男孩手里的东西。眼睛很大，很亮，嘴角……似乎有极其微小的、向上弯的弧度。
他手里……好像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毛茸茸的，棕色的，轮廓有点模糊，但……看起来像是一只……小熊？
谢寻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出来了。
那个高个的、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男孩……是他自己。
而那个矮一点的、安安静静的小男孩……是宋简。
原来……宋简小时候，也会露出……那样柔软又期待的眼神。
原来……那只掉了耳朵的棕色小熊，真的是……他送给宋简的。
谢寻的喉咙发紧，眼睛酸涩。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那个安静的小小的宋简。
“……宋简。”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宋简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你看。”谢寻把相册转过来，指着那张照片，“我们……小时候。”
宋简的目光，落在那张褪色的照片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谢寻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反应时，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低，“是你。”
谢寻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片温热的悸动，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钝痛的情绪。
他想问，你还记得吗？记得那个院子，记得那棵大树，记得那个秋千，记得……那只小熊？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宋简不记得了。
那场车祸，撞碎的不仅仅是他童年的记忆，还有……他们之间，那些最早最纯粹的、温暖的联结。
所以，不问。
问了……也只是徒增伤感。
谢寻低下头，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照片，就很少了。大多是他在不同学校、不同领奖台上的留影。穿着整齐的校服，表情平静，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像现在这个样子。
直到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角度有点歪，光线也不好。背景是镇海二中的篮球场，夕阳西下，把整个球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色。
照片上，一个男生正高高跃起，投篮。动作舒展，表情专注，汗水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是……他。
是校运会那天，他打篮球时的样子。
照片的角落里，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身影，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瓶水，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是……宋简。
谢寻的心，猛地一紧。
他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宋简。
宋简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
“……你拍的？”谢寻问，声音有点颤。
“……嗯。”宋简点头，没否认，“那天……你打得很帅。”
谢寻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那片汹涌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堤坝。
他放下相册，起身，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吻住了宋简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很珍惜，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感激命运，即使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即使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和分离。
最终……还是把他们，又送回了彼此身边。
宋简回应着他的吻，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谢寻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
“……宋简，”他开口，声音哽咽，“谢谢你。”
“……谢什么？”宋简问，声音也有点哑。
“……谢谢你……还留着这些。”谢寻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谢谢你……还记得我打球的样子。”
宋简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里面那份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爱意，心里那片冰封了许久的角落，终于……彻底融化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谢寻眼角的泪。
“……傻子。”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怎么可能……忘了你。”
谢寻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我也是。”他说，紧紧抱住宋简，“我也……永远忘不了你。”
两人相拥着，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窗外，雨还在下。
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残缺的灵魂，紧紧拥抱，互相取暖，互相……完整。
谢寻靠在宋简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睡衣的纽扣。
“……宋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生日……是8月14日，对吧？”
“……嗯。”宋简应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寻说，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生日是11月15日。比你小……三个月零一天。”
宋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谢寻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要让着我。因为我比你小。”
宋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语，但更多的是……纵容的温柔。
“……行。”他说，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让着你。”
谢寻满意地笑了，重新靠回他怀里。
心里那片巨大的空洞，好像……终于被填满了。
被温暖，被爱，被……这个名叫宋简的少年，彻底填满了。
他知道，前路还有很多困难。
伤口也许还会疼。
但……只要有宋简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们会一起长大，一起变强，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风雨。
然后，永远……在一起。
永不分开。
窗外，夜色渐浓。
雨停了。
一轮清冷的月亮，悄悄爬上夜空，洒下淡淡的、温柔的光辉。
像在祝福……这对历经磨难，却依旧紧紧相拥的恋人。
祝福他们……从此以后，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永远……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