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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2. 吓到了? ...


  •   佛塔的钟声还在回荡,一声,又一声,沉甸甸地落在青石板地上,也落在司韵心上。

      她坐在石凳上,赤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却觉得那股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指尖。那片烧焦的纸屑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

      阳光透过菩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远处,僧侣的诵经声像低沉的潮汐,起起伏伏,绵延不绝。

      “我去过K-7矿坑。”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诵经声淹没。

      宗珩转过头看她。

      司韵没看他,目光落在佛塔金顶上。那些金箔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漆,像结了痂的伤口。

      “矿坑周围有铁丝网,有持枪的守卫,根本进不去。”她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我遇见一个住在附近的老婆婆。她说,三年前那里塌了,死了很多人。”

      她顿了顿,想起老婆婆说“石头吃人”时那深陷的眼窝,那干裂的嘴唇。

      “她还说,以前也有中国人常去。穿得好,带着仪器。其中有一个……”司韵转过头,看向宗珩,“高高瘦瘦,戴眼镜,会给孩子们糖。”

      宗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我给她看了父亲的照片。”司韵说,“她说像,但不是。那个人更年轻。”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只有诵经声,钟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司韵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她一直带在身上,放在腰包最里层。她将石头递给宗珩,“我在集市上买的。摊主说是矿区的废料。”

      宗珩接过石头。他翻到背面,指尖抚过那两个几乎磨平的字母:S.C. & K.L. 2018.7

      他看了很久。

      久到司韵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K.L.”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个名字,我见过。”

      司韵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儿?”

      “一些旧文件里。”宗珩把石头还给她,目光望向佛塔,“Apex项目早期的参与者。很早就退出了。”

      “退出?为什么?”

      宗珩沉默了片刻。风吹过菩提树,枝叶摇曳,投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压力太大。”他说,声音很淡,“这个项目……很耗人。技术难度高,资金需求大,伦理争议也多。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到最后。”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司韵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看着宗珩的侧脸——他正望着佛塔,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那这块石头……”她握紧手中的石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可能是纪念。”宗珩说,“你父亲和K.L.合作的纪念。2018年7月,他们可能一起去过帕敢矿区,做前期勘探。”

      他说得自然,逻辑通顺。但司韵注意到,从她提到“K.L.”开始,宗珩就没有直视过她的眼睛。

      一次也没有。

      远处又响起钟声。这次不是佛塔的钟,而是更远处、城镇另一头的寺庙。两处钟声交错,在空气中碰撞,回荡,最后消散在热带的暖风里。

      宗珩站起身:“该回去了。”

      司韵也站起来。赤脚踩在青石板上,温热的感觉从脚底传来,稍微驱散了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

      两人穿上鞋,走出回廊。

      阳光刺眼,司韵眯了眯眼睛。佛塔广场上多了几个游客,正举着相机拍照。一个当地的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串茉莉花环,用生硬的英语说:“买花吗?供奉佛祖,保佑平安。”

      司韵刚要拒绝,宗珩叫住她,买了花环,递给司韵。洁白的茉莉花串在一起,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戴着吧。”他说,“这里的人相信,茉莉能驱邪。”

      司韵接过,戴在手腕上。花香混着佛塔的香火味,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们往回走。

      *

      穿过集市时,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

      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摩托车的轰鸣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熟透芒果的甜腻、烤鱼的焦香、香料的辛辣、还有汗水和尘土混合的、属于市井生活的真实味道。

      司韵跟在宗珩身后半步,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她看见卖玉器的小贩正用强光手电照着一块墨翠原石,绿色的光晕在石皮下隐隐流动;看见卖编织篮的老妇人手指飞快,竹篾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看见几个西方背包客围在一个小吃摊前,对着油锅里翻滚的奇怪食物犹豫不决。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巷口。

      巷子深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猫,但比猫大。

      司韵的脚步顿住了。

      宗珩也停下了。他没回头,只是很自然地侧过身,从旁边的水果摊上拿起一个山竹,问摊主价钱。这个动作正好将司韵挡在了身后,隔开了她与巷口的视线。

      “有人。”司韵压低声音说。

      “知道。”宗珩付了钱,把山竹递给她,“往前走,别回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司韵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已经绷紧——那种猎食者察觉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司韵提着装山竹的塑料袋,塑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在街市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刻意的跟踪,而是混杂在人群中的、若即若离的跟随。他们快,那脚步声也快;他们慢,那脚步声也慢。总是隔着七八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像影子。

      宗珩忽然拉着她拐进一条岔路。

      这条路比主街窄得多,两旁是低矮的民房,晾衣绳横跨街道,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筒裙和衬衫,在风中飘荡,像万国旗。地上有积水,泛着油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污水气味。

      “这边。”宗珩低声说,加快了脚步。

      司韵跟上去。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而且不止一个——至少两个,也许三个。

      他们穿过晾衣绳的丛林,绕过堆在路边的破旧摩托车,跳过一滩深色的积水。宗珩的肩伤显然影响了他的速度,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破败。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有些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回到了佛塔广场的另一侧。

      但这里不是游客聚集的主广场,而是佛塔的后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堆着些建筑材料——沙堆、砖块、生锈的钢筋。远处有一栋废弃的厂房,红砖墙斑驳脱落,窗户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双失明的眼睛。

      宗珩拉着司韵躲到一堆砖块后面。

      “蹲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司韵蹲下身。砖块粗糙的棱角硌着膝盖,她能闻见尘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阳光很烈,晒得砖块发烫,热气蒸腾上来,混着汗水的咸湿。

      脚步声近了。

      很轻,很谨慎,踩在沙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也许四个。

      司韵屏住呼吸。她透过砖块的缝隙往外看——

      看见了几双脚。

      穿着廉价的塑料拖鞋,脚趾粗糙,沾着泥土。裤腿是缅甸男人常穿的深色筒裤,布料粗糙,洗得发白。

      那些脚在沙地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方向。然后,分开了——两个人往左,两个人往右,呈包抄之势。

      宗珩按了按司韵的肩膀,示意她别动。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砖块后面绕出去。

      司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听见一声闷哼——很短暂,像被捂住了嘴。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沉闷的,扑通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

      很快,快得几乎来不及反应。

      脚步声慌乱起来,往她的方向冲来。司韵猛地站起身,抓起手边半块砖——

      一个男人冲到她面前。

      黝黑的脸,惊恐的眼睛,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他看见司韵,愣了一下,随即举起匕首——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宗珩。

      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在男人肋下,男人痛得弯下腰,匕首脱手落地。宗珩顺势拧住他的胳膊,往背后一折,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司韵还举着那块砖,愣在原地。

      宗珩用膝盖顶住男人的背,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塑料扎带——不知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迅速捆住男人的双手。然后他站起身,喘了口气,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滴进沙土里。

      “还有两个跑了。”他说,声音有些喘,但很稳。

      司韵放下砖块,手还在抖。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瘦削,穿着廉价的T恤和筒裤,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中带着恐惧。

      宗珩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生锈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干涸的血。

      “谁派你来的?”他用缅语问,声音很平静。

      男人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他。

      宗珩也不急。他走到旁边,从沙堆里捡起一个破旧的铁皮罐头盒,走回来,在男人面前蹲下。

      “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他用缅语说,语气像在聊天,“你是本地人,家在……让我猜猜,北边的村子里?有老婆,有孩子,可能还有年迈的父母。”

      男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派你来的人,承诺给你多少钱?”宗珩继续问,声音依然平静,“五千缅币?一万?还是两万?”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音量调大——

      孩子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清脆的,欢快的,属于孩童的、无忧无虑的笑声。视频里是两个缅甸小孩,在泥地里追逐打闹,脸上沾着泥土,眼睛亮得像星星。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有两个孩子?”宗珩关掉视频,把手机放回口袋,“一个六岁,一个四岁,都在镇上的小学读书。你老婆在集市卖水果,今天卖的是山竹和红毛丹。”

      每说一句,男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派你来的人,”宗珩的声音冷了下来,“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事情败露,他们会怎么对待你的家人?”

      男人浑身一颤。

      “他们没有告诉你,对吧?”宗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他们不在乎。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把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刀。但你的家人呢?如果你今天死在这里,或者被抓进去,他们怎么办?”

      风从废弃厂房的方向吹来,带着铁锈和腐木的气味。阳光很烈,晒得沙地发烫,热气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男人跪在沙地上,低着头,汗水从额角滴落,在沙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是昂登。”

      “昂登是谁?”

      “赌场的老板。也做玉石生意。”男人抬起头,眼里有绝望的光,“他让我们跟着你们,看你们去了哪里,见了谁,买了什么。特别是……如果你们去矿坑那边,要马上报告。”

      “为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他真的没说。只说……说你们在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宗珩沉默了片刻。他解开了男人手上的扎带。

      男人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走吧。”宗珩说,“回去告诉昂登,你把人跟丢了。如果他要怪罪,你就说——”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塞进男人手里。

      “把这个给他。告诉他,如果想谈,今晚八点,在这个地址见。”

      男人接过纸片,手还在抖。他看了宗珩一眼,又看了司韵一眼,然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远了,很快消失在砖堆后面。

      司韵看着那个方向,直到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过头,看向宗珩。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心的冷汗还没干。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站在沙地上的宗珩——他肩上的伤口可能又裂开了,浅灰色的棉麻上衣肩部有深色的湿痕,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株在烈日下挺立的树。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真的知道他的孩子?”

      宗珩转过头,看着她。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几乎看不见。

      “那是网上随便找的视频。”他说,掏出手机,点开刚才那段视频——司韵这才看清,视频下方有YouTube的水印,标题是“缅甸乡村儿童玩耍实拍”。

      “我只是猜,他这个年纪的缅甸男人,多半有家庭。”宗珩关掉手机,放回口袋,“赌一把而已。”

      司韵怔住了。

      她看着宗珩,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敬畏的战栗。

      这个男人,在刚才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判断、设局。他甚至没有动用暴力,只是几句话,一个伪造的视频,就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这种手段,比刀更锋利。

      “吓到了?”宗珩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司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诚实地说:“有点。”

      宗珩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时,挡住了部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在这种地方,”他低声说,“有时候,人心比刀更危险。但有时候,人心也比刀更容易攻破。”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回去吧。”他说,“伤口可能需要重新包扎。”

      *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街市比上午更嘈杂了。卖冰饮的小贩推着车叫卖,孩子们在路边追逐打闹,摩托车轰鸣着穿梭,卷起一阵阵尘土。

      司韵跟在宗珩身边,手腕上的茉莉花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她看着他的背影——浅灰色的棉麻上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肩部那片深色的湿痕已经扩散了一些,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平稳,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路过一个卖水的摊子时,宗珩买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司韵接过,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特有的味道,但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那个昂登,”她终于开口,“真的会出现吗?”

      “不知道。”宗珩自己也喝了口水,“但至少,他会犹豫。只要他犹豫,我们就有时间。”

      “时间做什么?”

      “弄清楚,他到底在为谁做事。”宗珩拧上瓶盖,“一个本地赌场老板,为什么要关心我们打听矿坑的事?除非……有人给了他足够的好处,让他当眼睛。”

      司韵想起方岁逐温和的笑脸,想起香港科盈公司的可疑流水,想起那份烧焦的协议残片上“K.L.”的名字。

      一张网。

      一张从过去延伸到现在的、巨大的、无形的网。

      而她和宗珩,正站在网的中央。

      回到酒店时,大堂里空无一人。前台那个女孩不在,只有那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两人上楼,开门,反锁。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冷气让房间里的温度降下来,与外面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宗珩脱掉上衣。司韵看见,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深红色在白色纱布上晕开,触目惊心。

      “我去拿药。”她说,走到行李箱旁,翻出昨天买的药品。

      这次她的动作熟练了些。消毒,上药,包扎,虽然还是笨拙,但至少不再发抖。宗珩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摆布,只在酒精刺激伤口时微微蹙眉,没有出声。

      包扎完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司韵收拾好药品,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稍微驱散了疲惫和紧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阴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像一只惊弓之鸟。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走出浴室。

      宗珩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T恤——是她行李箱里备用的,白色,纯棉,穿在他身上有些小,但勉强能穿。他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

      “要不要睡一会儿?”司韵轻声问。

      宗珩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他躺下,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睡着了。

      司韵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他的睡颜。睡着时的宗珩,看起来比醒着时温和许多,那些锐利的线条都柔和下来,甚至有些……脆弱。

      她想起刚才在废弃工厂,他制服那个男人时快如闪电的动作,想起他冷静地说出那些心理战时深不可测的眼睛,想起他递给她矿泉水时平静的神情。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商人?保护者?狩猎者?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凤凰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对面墙上。那些猩红的花朵在夕照里燃烧成暗金色,像凝固的火焰。

      司韵也闭上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街灯昏黄的光晕。司韵坐起身,发现宗珩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几点了?”司韵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七点半。”宗珩收起手机,站起身,“准备一下,八点要出门。”

      “去见昂登?”

      “至少我们去探探。”

      司韵也站起来,走进浴室。她用冷水洗了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换上那件浅蓝色的棉麻上衣。走出浴室时,宗珩已经准备好了——还是那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遮住了肩上的绷带。

      “走吧。”他说。

      两人下楼,走出酒店。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次第亮起,夜市又开始热闹起来。食物的香气混着人群的喧嚣,扑面而来。

      宗珩带着司韵,没有走主街,而是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两旁是低矮的民居,有些窗户亮着灯,透出温暖的光晕。

      更远处,能看见佛塔的金顶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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