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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75. 殃及池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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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瑛哼着歌推开公寓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阳光从西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那副巨大的拼图还摊在矮几上,旁边散落着几块碎片,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花草茶,已经凉透了。
“韵韵?”宗瑛换了鞋,朝里面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空旷的沙发和落地窗边——没有人。又去厨房看了眼,也是空的。次卧的门半掩着,里面同样寂静。
大概是去洗手间了?或者在自己房间休息?宗瑛没太在意,顺手将手里刚买的几样新鲜食材放进厨房。今天她约人喝早茶时,特意去市场挑了条活鱼和一些时令蔬菜,打算晚上给弟弟和司韵露一手。
她心情颇好地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鱼要清蒸,得先腌制;青菜要现炒才爽口;还得炖个汤,司韵看起来需要多补补。
一边忙碌,一边想着司韵这几日气色确实好了些,看来多陪陪她是有效果的。下午出门时她说想一个人拼拼图,晒晒太阳,现在天气正好,说不定就在小公园里坐着呢。
这么一想,宗瑛更觉得轻松。那丫头在家里闷了几天,是该出去透透气。
她甚至没去看司韵的手机——就放在拼图旁边的地毯上,屏幕朝下。只当她是出门忘了带。
时间在洗切烹调的细碎声响中缓缓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染上橘色,又从橘色转为深红,最后沉入高楼背后,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宗瑛将最后一道菜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擦了擦手,抬头看墙上的钟。
六点四十。
她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司韵出去晒太阳,这都好几个小时了,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回来?就算在公园里坐着,这个点也该饿了。
一丝隐约的不安爬上心头。她走到客厅,捡起地毯上司韵的手机。屏幕感应到拿起,自动亮起,显示需要指纹或密码解锁。
宗瑛试了试司韵的生日,不对。又试了试至诚科技成立的日子,还是不对。她有些懊恼地放下手机,心想这丫头密码设得还挺复杂。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给司韵打个电话时——虽然手机在这里,但也许她带了另一个?——玄关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宗瑛心中一松,连忙转身:“韵韵你可回来……”
话卡在喉咙里。
推门进来的是宗珩。他穿着早上那身深灰色西装,只是领带松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逸飞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公文包。
“阿珩回来了?”宗瑛迎上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瞟,“司韵呢?没跟你一起?”
宗珩换鞋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宗瑛:“司韵不在家?”
“不在啊。”宗瑛的心猛地一沉,“下午我出门时她说想一个人静静,拼拼图晒晒太阳,我还以为她去小公园了……怎么,她没跟你联系?”
宗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没说话,径直走进客厅,目光迅速扫过——拼图,凉了的茶杯,空荡的沙发。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宗瑛手里拿着的、属于司韵的手机上。
“她手机在这里。”宗瑛把手机递过去,语气有些慌了,“我以为她出门忘了带,或者,带了别的?”
宗珩接过手机,指纹解锁——他不知何时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屏幕亮起,直接进入微信界面。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中午,是他发给她的那句「姐到了吗?在做什么?」和她的回复照片。之后没有任何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空气骤然紧绷。
林逸飞立刻上前一步:“宗先生,我马上去附近的小公园找找。”
宗珩抬手制止了他。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重新拿起司韵的手机,点开与宗瑛的聊天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二十八分发来的:
「宗瑛姐 ,趁天气好去周边的小公园晒太阳。」
宗瑛也凑过来看:“你看,她给我发了消息的,说去小公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看到宗珩盯着那条消息,眼神越来越冷。
“这不是她发的。”宗珩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什么?”宗瑛一愣。
宗珩将手机屏幕转向她,指尖点着那条消息:“司韵发信息,从来不加标点符号。”
宗瑛愕然,连忙抢过手机,往上翻看历史记录。果然,司韵之前发给她的所有信息,无论是“宗瑛姐我醒了”,还是“好的我知道了”,还是“谢谢宗瑛姐”,全都是不加任何标点、用空格隔开的短句。而这条“去小公园晒太阳”的消息,不仅用了标点,语气也略显生硬。
“真的!”宗瑛的手指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那这条信息是谁发的?司韵她……”
“逸飞,”宗珩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语速快而清晰,“去小公园,立刻。”
林逸飞应声冲出大门。
宗珩则快步走向书房,打开电脑。宗瑛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阿珩,这、这会不会是恶作剧?或者司韵只是临时有事,借别人手机发的?”
宗珩没有回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公寓周边的监控系统。屏幕分割成数个小块,显示着大楼出入口、车库、附近几个路口的实时画面。他迅速回放下午四点以后的录像。
画面一帧帧倒退。四点二十五分,司韵的身影出现在一楼大厅。她穿着浅灰色运动装,扎着马尾,独自一人走出大楼,朝东边走去——那个方向确实有一个社区小公园,但并不是她平时常走的路线。
之后,监控范围之外,再无她的身影回来。
宗珩盯着屏幕,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书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宗瑛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后,林逸飞回来了。他跑得有些急,额角见汗,脸色凝重。
“宗先生,公园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有。问了几个常去的老人,也说下午没见到司小姐那样貌的年轻女孩。”
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
宗瑛腿一软,扶住了书桌边缘,声音发颤:“怎么会?!光天化日的,就在家门口……”
宗珩“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他站起身,动作依旧沉稳,但眼底深处翻涌的暗色,暴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
“姐,”他看向宗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在家守着。司韵有任何消息,或者如果她回来,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联系她可能联系的朋友——谷莉,陈述文,任何你知道的人。问他们今天有没有见过她,或者收到她的消息。”
“好,好。”宗瑛连连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都是我不好,我应该陪着她的,我不该自己出门。”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宗珩打断她,语气罕见地严厉,但随即又缓了缓,“看好家。”
他不再停留,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大步走向玄关。林逸飞紧随其后。
“阿珩!”宗瑛追到门口,看着弟弟挺拔却绷紧的背影,“你一定要把韵韵平安带回来!”
宗珩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时,金属墙壁映出他冷峻的脸。林逸飞站在一旁,能感觉到老板周身散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宗先生,我们现在……”
“去开车。”宗珩打断他,声音有些哑了,“我开。”
林逸飞愣了一下。
宗珩有专职司机,自己开车的时候极少,尤其是这种明显情绪不对的情况下。但他没敢多问,只是点头:“是。”
地下车库,林逸飞下意识走向驾驶座,却被宗珩伸手拦住。
“我来。”宗珩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动作利落。林逸飞只能快速绕到副驾驶。
引擎启动,低吼着冲出地库,汇入晚高峰尚未完全散去的车流。宗珩开车很稳,甚至比老陈更稳,但车速却丝毫不慢,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变道,透着一种压抑着焦躁的精准。
“查陆景和、陆文渊现在的位置,最近的动向。”宗珩目视前方,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林逸飞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几个电话,低声快速交代。几分钟后,信息陆续反馈回来。
“陆景和目前在‘云顶’私人会所,和几个建材公司的老总谈事,已经进去两个多小时了。陆文渊在四季酒店,开了个套房,下午四点入住,登记信息只有他一个人,但……”林逸飞顿了顿,“线人说看到他带了个年轻女人一起上楼。”
宗珩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方向盘一打,车子拐上高架,朝着城东“云顶”会所的方向疾驰。
*
“云顶”会所隐秘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僻静街道深处,门脸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宗珩的车直接停在门口,立刻有门童上前,但在看清下车的人时,动作迟疑了。
宗珩没理会,径直往里走。林逸飞快步跟上,对迎上来的经理低声道:“溪山宗董,找陆景和陆总。”
经理面露难色:“陆总正在包厢里谈事情,交代了不让打扰。”
宗珩已经越过他,走向电梯。他的气场太强,步伐太快,经理竟不敢硬拦。林逸飞紧随其后,按下电梯楼层。
顶层的VIP包厢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味。宗珩在一间名为“听涛”的包厢前停下。
林逸飞上前敲门。里面传来隐约的说笑声和劝酒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带着酒意和不耐烦:“谁啊?没见正忙着……”
话音未落,宗珩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包厢很大,装修成中式风格,红木圆桌旁坐着五六个中年男人,桌上杯盘狼藉,酒意正酣。主位上,陆景和正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油滑的笑容,看见闯进来的宗珩,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更灿烂了些。
“哟,稀客啊!”陆景和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跷起二郎腿,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宗董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这儿正谈事呢。”
其他几人看见宗珩,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最近溪山和方禾割席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这两位正主碰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几人交换着眼色,有人已经悄悄放下了酒杯。
宗珩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只落在陆景和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透出的冰冷压力,让包厢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陆总,借一步说话。”林逸飞上前,语气客气,姿态却不容拒绝。
陆景和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没看见我正陪客人吗?宗董有事,就在这儿说,或者……改天预约?”
他在摆谱,故意拿捏姿态。
宗珩看了他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他抬脚,走进了包厢。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没有走向陆景和,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包厢每个角落:
“各位,我和陆总有些私事要谈。麻烦各位,先出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有人看向陆景和。陆景和的脸色阴沉下来,刚要开口,宗珩又补充了一句,依旧背对着他们:
“溪山和方禾合作终止,但不代表和其他朋友的合作也要终止。今晚打扰各位雅兴,改日宗某做东,再向各位赔罪。”
这话软中带硬,既给了面子,也划清了界限——溪山和方禾是溪山和方禾,在座诸位如果想继续和溪山做生意,最好识趣。
几人都是人精,立刻听懂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率先起身,干笑两声:“宗董客气了,你们聊,你们聊,我们正好也差不多了。”说着,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公文包,率先往外走。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匆匆收拾东西,鱼贯而出,甚至没人敢多看陆景和难看的脸色一眼。
不过一分钟,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宗珩、林逸飞,和脸色铁青的陆景和。
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轻轻带上。
陆景和猛地将手里的红酒杯掼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溅出,染红了雪白的桌布。
“宗珩!你什么意思?!”他站起身,眼神阴鸷,“跑到我的场子来撒野?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宗珩这才缓缓转过身。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自顾自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陆景和的暴怒只是空气。
“司韵在哪?”他放下杯子,抬眼,直接问道。
陆景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司韵?你的那个小美人儿?她不见了?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满是恶意的嘲弄,“宗董啊宗董,金屋藏娇都能藏丢?怎么,是自己没看住,让人跑了?还是说……你那小美人儿耐不住寂寞,又跑到哪个野男人床上去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林逸飞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宗珩却抬手,制止了他。
宗珩看着陆景和,看着他因为酒精和恶意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肮脏揣测。胸口那股压抑了一路的戾气和焦躁,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像结了冰的深潭。
“陆景和,”他开口,连名带姓,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过你机会。”
陆景和的笑声戛然而止,被宗珩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嘴上仍不认输:“机会?什么机会?老子需要你给机会?宗珩,我告诉你,司韵那丫头不见了,你活该!指不定就是被你那冷冰冰的德行吓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最近可老实得很,碰都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宗珩忽然动了。
不是他自己动,只是一个极轻微的眼神,递给了旁边的林逸飞。
林逸飞心领神会,一步上前,在陆景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陆景和脸上。
力道极大,陆景和被打得整个人歪向一边,撞在椅背上,眼镜飞了出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他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难以置信地瞪着林逸飞,又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宗珩。
“你、你敢打我?!”陆景和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调,他想扑上来,但林逸飞已经挡在了宗珩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陆总,”宗珩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耐心有限。司韵在哪?最后一次机会。”
陆景和捂着脸,看着宗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今晚的宗珩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虚与委蛇的。他是真的动了怒,而且,毫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压迫感,让陆景和心底那点酒意和嚣张瞬间褪去,升起一股真实的寒意。
“我……我真不知道!”他声音发颤,底气不足,“自从上次……上次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我发誓!我要是动了她,天打雷劈!”
他急于撇清关系,眼神里的惊恐不似作伪。
宗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然后,他移开视线,对林逸飞点了点头。
“派人看着他。”宗珩说完,转身就走,甚至没再看陆景和一眼。
“宗珩!你什么意思?!你派人监视我?!你!”陆景和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回答他的,是包厢门被重重关上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