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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chapter93. 白兔总是急 ...

  •   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女声,像刚睡醒的猫。

      万鹤殊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像真的刚刚发现大厅里有人。

      看见宗珩,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扩大:

      “宗先生!您真的来了!那天在咖啡馆聊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今天可要补上。”

      她说着,走到方岁逐身边的另一张扶手椅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女主人。然后她看向宗珩,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宗先生今天这身打扮,比昨天在咖啡馆更帅气呢。深灰色很适合你,衬得气质更沉稳。”

      她说得热情,语气亲昵,仿佛昨天在咖啡馆里那些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宗珩看向她,微微颔首:“万女士。”

      礼节周到,但疏离。

      万鹤殊也不在意,她抬手招来女佣,又添了一只茶杯,亲自倒上茶,然后推给宗珩:

      “尝尝这个。岁逐珍藏的大吉岭,一年就产那么几公斤,平时他都舍不得拿出来。”

      方岁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瞬间的深意,但很快又恢复温和。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

      “母亲说得对。好茶要配懂茶的人。宗先生是懂的人。”

      两人一唱一和,像配合默契的双簧演员,将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化解,重新拉回到虚伪的客套里。

      礼节周到,但疏离。

      万鹤殊笑了,那笑容甜得发腻:“宗先生真是客气。这么远跑来,是为了司小姐吧?”

      “是。”宗珩没有回避。

      “真让人感动。”万鹤殊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和两个男人形成了三角对峙的局面,“不过宗先生可能白跑一趟了。司小姐现在是我们城堡的客人,她在这里住得很好,岁逐对她也很照顾。是不是,岁逐?”

      她转头看向方岁逐,眼神里有种心照不宣的光。

      方岁逐点头,笑容温和:“司小姐确实是个很好的客人。聪明,有教养,而且很特别。”

      他说“特别”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暧昧的、近乎痴迷的意味。

      宗珩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宗珩没动那杯茶。他只是看着万鹤殊,又看向方岁逐,然后缓缓开口:

      “万女士也在,正好。我想接司韵回去,方教授说她在休息。不知道万女士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见见她?”

      他把问题抛给了万鹤殊。

      万鹤殊笑了,那笑容甜得发腻。她侧头看向方岁逐,眼神里带着询问,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

      “岁逐,司小姐还没醒吗?这都几点了。”

      方岁逐抬手看了眼腕表——那块没有表盘的陀飞轮,看时间需要仔细分辨齿轮的位置。

      “还早。”他说,语气温和,“才八点多。让她多睡会儿吧。昨天确实累着了。”

      他又一次强调“累着了”。

      万鹤殊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她转头看向宗珩,语气歉然:

      “宗先生,要不您再等等?或者您就先回去,等司小姐醒了,我让她给您打电话?”

      她在下逐客令。用最客气的方式。

      门厅里的光线在缓慢移动,彩色玻璃投下的光影从宗珩脚边移到了茶几上,照亮了百合花瓣上细密的纹理。远处隐约传来钟楼的齿轮转动声,低沉,规律,像这座城堡的心跳。

      方岁逐和万鹤殊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快,几乎无法捕捉,但宗珩看见了,那是某种默契的、无需言语的交流。

      宗珩看着他们,看着这对名义上的继母继子,看着他们之间那种微妙而诡异的默契。他知道,今天想直接见到司韵,几乎不可能。

      但他本来也没指望今天就能带走她。

      他今天来,是为了确认一些事。确认司韵的安全,确认方岁逐的态度,确认这座城堡的布局和防御。

      现在,他确认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站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既然司韵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了。”他说,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麻烦万女士转告她,我来过了。等她醒了,请她联系我。”

      他说着,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不是商业名片,而是一张素白的卡纸,上面只有手写的一串数字,是卫星电话的号码。

      他将名片放在矮几上,压在茶杯下面。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二十四小时开机。”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宗先生这就走了?”万鹤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虚假的不舍,“不再坐坐?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些特色菜。”

      宗珩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向他们。晨光从他身后的大门透进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清晰传来:

      “不了。公司还有事。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我明天还会来。到时候,希望司韵已经休息好了。”

      “方教授。”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方岁逐抬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请说。”

      “司韵不是你的收藏品。”宗珩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她是活生生的人。而人,是有选择权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会等到她做出选择。在那之前,别做任何会让你后悔的事。”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的暖意和那对母子复杂的目光。

      大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细雪扑打玻璃的沙沙声。

      万鹤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宗珩没那么简单。”她说,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气,“他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方岁逐没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地盯着宗珩离开的那扇门,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他不是保持冷静。他是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万鹤殊皱眉,“他亲自追到瑞士,一大早跑来要人,这还叫不在乎?”

      “他在乎司韵。”方岁逐纠正,“但他不在乎我那些暗示,不在乎那些暧昧的挑衅。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因为他真的相信司韵。相信她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动摇,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断。所以我的那些话,在他听来,只是拙劣的挑拨离间,根本不值得动怒。”

      万鹤殊愣住了。她盯着方岁逐,几秒后,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所以你输了?第一回合,就输给了他的信任?”

      方岁逐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输?”他重复这个词,轻轻摇头,“游戏才刚刚开始,母亲。输赢还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宗珩那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城堡大门,消失在雪幕中。

      “而且,”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语,“有时候,信任才是最容易破碎的东西。你只需要找到那条裂缝,然后,轻轻一推。”

      万鹤殊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方岁逐,这个男人忽然让她觉得空前的陌生。

      方岁逐声音很轻地低喃,“但这才有趣,不是吗?”

      万鹤殊侧过头看他,眼神锐利:“你确定要玩这么大?宗珩不是普通人,他在瑞士也有势力。”

      “我知道。”方岁逐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所以游戏才更刺激。而且——”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楼梯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司韵值得这样的游戏。她值得最好的对手,最精心的布局,最完美的结局。”

      万鹤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转身朝楼梯走去。

      “随你。”她扔下一句话,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别玩火自焚。”

      *

      楼上,司韵的房间里。

      她站在窗前,手指紧紧抓着厚重的窗帘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刚才大厅里的对话,她听不见具体内容。但透过彩绘玻璃模糊的光影,她能看到下面的人影晃动,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气氛。

      她也看到了宗珩离开的背影。

      他来了。真的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欣喜、担忧、焦虑,还有……一丝不确定。

      方岁逐昨天那些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脑海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啃噬她的理智和信任。

      宗珩接近她,真的只是为了利用她吗?

      那些温柔和保护,真的只是表演吗?

      她不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亲眼看到答案。

      但现在,她必须先做一件事。

      司韵深吸一口气,松开窗帘,转身走到书桌前。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本《爱丽丝漫游奇境》,翻开封皮夹层,抽出自己手绘的城堡结构图。

      台灯的光线温暖柔和,照亮纸上的每一条线条和标注。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图上的信息:主楼结构、东西翼分布、钟楼位置、温室和旧马厩、后墙那块松动的石板、还有她标注的“时间误差约一小时”……

      所有关键信息都在上面。

      然后她从窗台上的玻璃瓶里,取出一朵番红花。紫色的花瓣已经有些萎蔫,但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她小心翼翼地将花夹在书的第一页和扉页之间,让淡紫色的花瓣正好露在书页边缘,像一枚天然的书签。

      做完这一切,她将结构图重新塞回封皮夹层,确保完全隐蔽,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阳光在书封上移动,照亮了爱丽丝的裙摆和那只白兔的怀表。

      怀表。

      时间。

      司韵忽然想起书里的情节——白兔总是急急忙忙地看着怀表,喊着“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而爱丽丝跟着它掉进兔子洞,进入了一个时间混乱的奇异世界。

      和这里多么像。

      机械钟控制的时间,人为制造的误差,还有她这个被困在“兔子洞”里的爱丽丝。

      她必须找到自己的“怀表”。必须弄清楚真正的时间,找到离开的路径。

      然后她拿着书,走到门口。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眼神变得有些烦躁,嘴角微微下撇,像一个被关在房间里太久而开始闹脾气的大小姐。

      她推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两个男人。不是女佣,而是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守卫。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门两侧,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看见司韵出来,两人同时转头,眼神警惕。

      “司小姐,有什么需要吗?”左边那个用英语问,声音平板,带着德式口音。

      司韵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蛮和不耐烦:

      “我要去藏书室。”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右边那个开口,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

      “抱歉,司小姐。先生吩咐过,请您在房间里休息。”

      “休息休息,我都休息一天了!”司韵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烦躁,“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连本书都快看完了!你们是想闷死我吗?”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爱丽丝漫游奇境》:

      “这本还是前两天从藏书室借的,已经读完了。我要去换一本。”

      左边那个守卫皱眉:“司小姐,我们可以帮您去拿。您想要什么书?”

      “我不知道!”司韵的语气更加不耐烦,“藏书室的书那么多,我要自己挑!你们懂我的阅读口味吗?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书吗?”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守卫犹豫的表情,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或者这样,你们不让我出去也行。但这本书我看完了,你们帮我拿给一个人,让他根据这本书的风格,帮我挑几本类似的送过来。”

      “给谁?”右边那个守卫问。

      “园丁老约翰。”司韵说,语气理所当然,“他上次帮我采花,我跟他说过我最近在读这本书。他知道我喜欢这种带点奇幻色彩的故事。”

      她说着,将书递给左边那个守卫:

      “你就把书给他,跟跟他说司小姐看完了,想再借几本类似的。他会明白的。”

      两个守卫又对视了一眼。他们的表情很犹豫,先生吩咐过要看住司小姐,不让她乱跑。但只是送本书给园丁,似乎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司小姐看起来真的只是无聊想看书,态度虽然娇蛮,但要求并不过分。

      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先生对这位司小姐很“上心”。如果因为这点小事惹她不高兴,先生怪罪下来……

      左边那个守卫终于伸手接过了书。他翻开封面看了一眼——第一页夹着一朵淡紫色的干花,书页上是英文的童话故事,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送书?”他确认道。

      “只是送书。”司韵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又不会在书里藏纸条什么的。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检查一下。”

      她这话说得坦荡,反而让守卫不好意思真的检查。右边那个守卫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们这就送去给老约翰。”

      司韵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甜,带着一点得逞的小得意:

      “谢谢。记得跟他说,我要类似风格的,最好也是带点冒险和奇幻元素的。”

      “好的。”

      两个守卫点点头,其中一个拿着书转身离开,另一个依旧守在门口。

      司韵退回房间,关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

      成功了。

      书送出去了。地图在里面,番红花是给老约翰的暗示——紫色,时间,花。

      老约翰会明白吗?他会打开封皮夹层吗?他会看到那张图吗?

      她不知道。她只能赌。

      赌老约翰对她的那一点点同情,赌他的细心,赌他愿意帮这个忙。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书送出去了。那张结构图,那朵番红花,那些关于时间和通道的信息,现在都在那本书里。

      接下来,就看老约翰会不会按照她暗示的去做——会不会把书带出城堡,会不会找机会送到宗珩手里。

      这是个冒险。老约翰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园丁,可能不会理解她的暗示,可能不敢违抗方岁逐的命令。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办法。

      司韵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将城堡的花园照得一片明亮。远处,她看见老约翰的身影。他正推着一辆手推车,在花园小径上缓慢行走,手里拿着修枝剪,修剪着冬青树篱。

      一个普通的老人。一个可能帮她,也可能不帮她的陌生人。

      司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想起父亲教她画画时说过的话:“韵韵,你看,每一笔都有它的位置。有时候你要大胆地画,有时候你要小心地描。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手。”

      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相信老约翰会帮她。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而是因为她在他眼里看到过那种松动,那种对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年轻女孩的、本能的同情。

      远处,森林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不清,像一道深灰色的屏障。

      而更远处,宗珩的车应该已经驶出了山区。

      他在等她。

      她知道。

      但她现在还不能走。她需要更多信息,确认更多事情,弄清楚方岁逐到底在谋划什么。

      还有,她要弄清楚,宗珩的真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司韵抬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

      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窗外,雪越下越大。

      城堡的钟楼,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九点了。

      司韵数着那九声钟响,在脑海里同步计算着实际的时间:八点。

      时间误差,一小时。

      这座城堡的一切,都活在方岁逐精心控制的时差里。

      但她不会。

      她的时间,是真实的。

      她的心跳,是真实的。

      她的等待,也是真实的。

      她转身离开窗边,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开始倒计时。

      等待那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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