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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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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周三，午休时分，班长薛沛怡带着两个女生就朝着他们小组的方向走了过来。
此刻，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笑容，目光径直越过了身为组长的沈明优，落在蔺凇身上。
“蔺凇，”薛沛怡的声音清脆悦耳，“你们组黑板报的主题定下来了吗？我需要登记一下。”
这微妙的忽略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杨晓梵下意识地看向沈明优，周牧元也挑了挑眉。沈明优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被点名的蔺凇抬起眼，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用他一贯平淡的语气，朝沈明优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说：“我们组长就在这儿，问她吧。”
薛沛怡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丝不快迅速掠过她的眼底，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转而面向沈明优，语气依旧礼貌，却少了几分温度：“哦，沈明优，那你们组的主题是？”
“暂定是‘发现身边的光’。”沈明优清晰地回答。
“好的，记下了。”薛沛怡在本子上利落地写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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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一中全年级有固定两节自习课制度，雷打不动。
高一（七）班正好排在周五。
这天，班主任李老师特意批准沈明优小组的四个人可以利用一节自习课的时间，去完成第一期黑板报，顺带还夸了夸四个人的题目。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教室镀上一层暖金色。四人开始忙碌起来。之前已经用粉笔打好了大概的版面格局，现在需要填充内容和装饰。
有一个标题框需要写在黑板最上方的位置，沈明优踮起脚试了试，够起来有些吃力。
“需要一把椅子。”她转头说道。
话音刚落，蔺凇已经默不作声地从旁边搬来了他自己的木质课椅，稳稳地放在黑板前。
“我来写吧。”他说着，一只脚已经踏了上去。
沈明优连忙拉住他衣袖的一角，阻止：“等一下！”
她记得之前偶尔瞥见过蔺凇的课堂笔记，字迹虽然清晰，但略显不羁，算不上特别工整美观。黑板报的标题可是门面。
“还是……还是我来吧，标题的字需要写得更端正一些。”她尽量委婉地说。
蔺凇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椅子上下来。
就在沈明优准备踏上椅子的时候，蔺凇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今天她穿的校服是一条及膝的校服百褶裙。
他从自己的椅背上，取下了自己清晨穿的橙色轻薄防晒外套，然后递到沈明优面前。
“围着吧。”他道。
沈明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用意，脸颊微微发热。她接过柔软轻薄的布料，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乖巧地将外套的袖子在腰间系好。
宽大的衣摆垂下来，恰到好处地起到了防护作用，也让她顿时安心了不少。
周牧元在一旁看到，笑着打趣：“哟，还挺细心！”
杨晓梵也投来会意的目光。
蔺凇对调侃充耳不闻，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椅子的靠背，说了句：“小心点。”
沈明优小心地踩上椅子。椅子很稳，他扶得很牢。
她拿起粉笔，开始在高处认真地书写标题。腰间属于他的外套传来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让她莫名地感到踏实。
写了一会儿，她构思着需要在某些笔画旁增添一些绿色的藤蔓花纹作为点缀，便下意识地朝旁边伸手：“蔺凇，帮我拿一下绿色的粉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绿色的粉笔递到她摊开的掌心。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指腹，传来一阵微凉而清晰的触感。
沈明优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没接稳粉笔。她不敢回头，赶紧集中精神继续画。
这时，一直在下面画边框的周牧元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凇哥，你这光扶着凳子不干活，专门给组长当护花使者呢？”
杨晓梵也在旁边捂嘴偷笑。
蔺凇被这么一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扶着椅子的手似乎微微松了一下力道。
就在这一刹那，沈明优正为了画一个弧度而稍微侧身，椅子腿或许也因为之前的小小晃动有些不稳，她身体突然失衡，猛地一晃！
“啊！”她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热的手迅速而有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背。
蔺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急促：“小心！”
沈明优惊魂未定地站稳，发现自己几乎半靠在他扶住她的手臂上。她慌忙跳下椅子，脸颊像烧起来一样红，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这声惊呼虽轻，但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立刻吸引了不少正在埋头写作业的同学的目光。好几双眼睛好奇地望了过来，带着关切和探寻。
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大家，她立刻朝着同班同学们的方向，带着歉意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低低的骚动。有同学轻声笑起来，也有几个热心的同学小声提醒：“小心点呀！”“注意安全！”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而略带严肃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压过了这阵小小的骚动：
“同学们，保持安静。”
说话的是班长薛沛怡。她端坐在讲台上，负责维持自习纪律。
此刻，她眉头微蹙，虽然口头上说着“同学们”，但是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明优腰上、蔺凇拉着薛沛怡手腕的手上。
杨晓梵大声道，“欧！克！班！长！”
声音很大，盖过一切，惹得底下人偷笑了几秒。
薛沛怡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她怕引起更大动静。
“谢、谢谢……”她低着头对蔺凇说，声音细若蚊蚋。
蔺凇很快松开了手，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急切只是错觉。
“没事。”他淡淡地说，弯腰擦了擦椅子，把椅子搬回原处。
周牧元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没事吧沈明优？都怪我乱开玩笑。”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沈明优摆摆手，心却还在砰砰直跳。
四人继续合作，终于在放学后半小时完成了黑板报的初稿。暖黄的灯光下，“发现身边的光”几个大字端正醒目，周围点缀着绿色的藤蔓和星星点点的装饰。
周牧元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看着成果：“大功告成！咱们这第一期，绝对能拿个开门红！”
杨晓梵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着提议：“忙活了这么久，肚子都饿扁了。要不……咱们四个一起去吃个晚饭？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砂锅店，味道可香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周牧元的积极响应：“好啊好啊！正好庆祝一下咱们首战告捷！”他说着，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一直安静收拾粉笔的蔺凇，“一起呗？”
蔺凇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正在小心翼翼解下腰间外套的沈明优。
沈明优正将蔺凇那件橙色的防晒外套仔细抚平，递还给他：“蔺凇，谢谢你的衣服。”
“不客气。”蔺凇接过，随手搭在臂弯，这才抬眼看向周牧元，简短地应了一声：“行。”
他的答应让沈明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随即涌上一丝莫名的期待。四人简单收拾好画具，关掉教室的灯，一同走进已被夕阳泼天的校园。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忙碌后的疲惫。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烟火气扑面而来。那家新开的砂锅店果然人气很旺，暖黄的灯光下坐满了学生。他们好不容易找了个靠里的四人位坐下。
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来，香味瞬间弥漫开。
周牧元是个活络气氛的高手，一边烫得直吹气，一边绘声绘色地复盘刚才画黑板报的“惊险”一幕：“……你们是没看见，蔺凇那反应速度，简直了！唰一下就扶住了！沈明优你当时脸都吓白了吧？”
“还好，如果折了，居家上学也不错。”沈明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粉丝，感觉刚刚平复的脸颊又有点发热。
她抬眼，发现蔺凇正安静地吃着东西，氤氲的热气柔和了他平日略显清冷的轮廓，他虽然没有参与调侃，但嘴角也含着一丝放松的弧度。
杨晓梵则兴奋地讨论着下周黑板报评选的事：“我觉得我们黑板报前三名势在必得，那个绿色藤蔓的点睛之笔，还是明优你想出来的。”
“是大家一起完成的。”沈明优说，心里因为这份共同的成就感和此刻围坐一桌的温馨氛围而暖暖的。
能在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和新同学们一起吃晚饭，是沈明优没预料到的。因为她一向是个慢熟的人。
现在的饭局，多亏了桌上有两只热情洋溢的“金毛”。
此刻，一种滋长的、名为“我们”的亲近感悄然爬上心窝。
沈明优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谈笑着、听着周牧元插科打诨和杨晓梵清脆的笑声，偶尔能感受到对面蔺凇安静存在的目光，觉得这个夜晚格外美好。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浓。四人从小店出来时，才发觉外面起了风，秋意明显浓了。蔺凇很自然地将一直搭在臂弯的橙色防晒外套穿上了。
四人分两排并肩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牧元和杨晓梵在前头争论着哪种砂锅配料最好吃，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沈明优和蔺凇稍稍落在后面，保持着一步之遥的安静。
沉默并不尴尬。
沈明优用余光能看到蔺凇被路灯勾勒出的侧脸，和他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碎发。
她忽然觉得，他们真的像黑板报主题写的那样，在看似平常的高中生活里，发现了一点特别的光。
临了路口道别时才发现，蔺凇和沈明优回家的方向竟有一段是同路。
周牧元和杨晓梵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热闹的四人组就此分开。一时间，只剩下沈明优和蔺凇并肩走在略显清寂的街道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秋风吹过，带着落叶的簌簌声，也带来一阵寒意。
沈明优只穿着单薄的校服衬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蔺凇脚步未停，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沈明优有些窘迫，刚想开口说“没事，快到家了”，却见蔺凇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利落地拉开外套拉链，将那件橙色的防晒衣脱了下来，递到她面前。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想好。
“穿上吧。”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沈明优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冷……”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冷风袭来，她不受控制地又打了个喷嚏。
她控制了力度，但鼻涕还是流淌了下来。这下更是窘得耳根发热。
蔺凇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往前又递了递。他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鼻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安抚的平静，说道：
“放心，这里没有我们学校的人，不用客气。”
而先空着的那只手伸进裤袋，从里面掏出一小包纸巾。包装是素净的白色，上面印着极淡的薄荷图案。他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擦擦吧，别吃进去了。”
这句话让沈明优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
什么叫“别吃进去了”？！
虽然知道他是（不怀）好意提醒，但这直白的说法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尴尬瞬间飙升到顶点。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连脖颈都泛着粉红。她飞快地垂下眼睑，根本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
她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包纸巾，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指，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颤。
他还挺会照顾人？
她快速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带着清新薄荷香的纸巾，慌乱地按住鼻子。纸巾柔软的质感贴上皮肤，清凉的香气稍稍安抚了她躁动的心绪。
她心里七上八下：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之一！
好不容易擦拭干净，她捏着用过的纸巾，丢也不是，拿也不是，窘迫地塞进书包侧边放水杯的袋子里。
“我小区到了，谢谢你，蔺凇。”她说话带着点鼻音，解下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橙色外套，递还给他。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脸上。她的脸颊还泛着未褪尽的红潮，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侧。
或许是因为刚才窘迫的泪意，或许是因为路灯的映照，她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清亮湿润，像被秋水洗过的黑曜石，在微红的眼眶衬托下，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羞赧、感激和一丝未散惊悸的光芒。
这双明亮的眼睛，让她整个人在夜色中都鲜活生动起来。
蔺凇接过外套，随手搭在肩上，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应了一声：“嗯。”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晚风拂过，带着树叶的轻响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那，周一见。”沈明优转身就要逃进小区。
“周一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明优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小区大门，满脑子都是——
“别吃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