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暑热渐消，望海一中的校园生活步入正轨，各项常规活动也陆续展开。这天班会课，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关于班级黑板报的事项。
“同学们，大家都知道，我们学校每一个月有一次黑板报评选。新生班级从九月底开始参与。”李老师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说，“我带的班级有个传统，希望全班每一位同学都能参与到这项集体活动中来。我们班36人，正好按照座位，前后左右四人为一个小组。”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同学们纷纷看向自己的“邻居”。
“每组推选一名组长，待会儿上来抽签，决定本学期负责哪一期的黑板报。按照顺序来，如果这学期没轮到，就顺延到下学期。”李老师补充道，“评分不仅看版面设计和绘画，更看重内容质量和书写工整。希望大家能群策群力，为我们班争光。”
沈明优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组员”——后桌的蔺凇，以及蔺凇的同桌周牧元，再加上自己的同桌杨晓梵。
杨晓梵是个活泼性子，立刻小声说：“我们是一组耶！谁当组长？”
周牧元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蔺凇，咧嘴笑道：“蔺凇，你去呗？”
蔺凇闻言，抬了抬眼，目光却越过周牧元，落在了正回头看着他们的沈明优身上。他声音平淡地开口：“我不擅长这个。”
然后，在沈明优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接着说：“让前桌去吧。我记得她。”
一句话，让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
蔺凇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依旧用那副清淡的语调解释，更像是在对周牧元和杨晓梵说：“开学前，学校公告栏贴过优秀作文展，里面有篇市初中生征文A+档的，署名是沈明优。”
他顿了顿，“字写得很端正，内容应该也没问题。”
沈明优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好几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
她努力回想，公告栏确实贴过一些优秀作文业，可她从未留意过是否有观众，更没想过观众里会有他。
望海一中确实有个传统，每年都会在公告栏展示重要作文竞赛的获奖作品，包括初中生的作文。她参与的那个“咕咾又”杯，是本市最具分量的中学生作文赛事之一。
“咕咾又”作为本土龙头企业名下的连锁饭店，已经连续赞助了二十届。沈明优记得自己参赛时正值第二十届，那篇关于城市记忆的散文能拿到A+评级，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届的A+作文应该有两篇。等她有空一定要去看看另外一篇是谁的作品。
但她完全没想过，蔺凇居然会对她有印象！而且是在开学之前？是因为那篇作文？
他那时就记住她的名字了吗？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微微发热，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哇！沈明优你这么厉害！”杨晓梵率先反应过来，开心地拍手，“那就这么定了，沈明优当组长！”
周牧元也附和：“没错没错，才女当组长，我们组肯定拿第一！”
面对组员们的推举，沈明优只好压下心中的波澜，点了点头：“好吧，我试试。”
各组组长上台抽签。沈明优因为心里还乱着，上去得晚了些，等她从纸箱里拿出那个折叠的小纸条时，前面已经有不少组抽到了后面的序号。她展开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个数字——
“1”。
他们小组将负责本学期第一期，也是新生班级的第一次黑板报评选。
沈明优拿着纸条回到座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组员。
“第一组啊？”周牧元挑眉道。
杨晓梵很乐观：“早点完成早点轻松，沈明优这手气可以。”
沈明优瞥了一眼蔺凇，想看看他的反应。
“挺好的，刚开学还不忙。”他道。
沈明优的心却无法平静。
因为。她将要和蔺凇，有更多学习之外的接触了。
班会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沈明优仍就捏着那张写着“1”的纸条，手心微微出汗。
“要不……”周牧元爽朗的声音打断所有人的思绪，他半个身子探过蔺凇的课桌，脸上是跃跃欲试的表情，“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中午，咱们组一起吃饭，顺便把黑板报的题目大概定个方向，怎么样？”
杨晓梵立刻附和：“好主意！食堂还是小卖部？”
沈明优下意识地看向蔺凇，他正慢条斯理地把上节课的课本收进桌洞，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都行。”蔺凇的声音淡淡的，算是默认了。
“那就食堂吧，能坐着好好说。”沈明优压下心里的那点紧张，点了点头。
蔺凇，“好。”
一切敲定，蔺凇掏出手机，用书本作掩护，飞快地给初中好友发了条消息：「今天中午不一起吃了。」
-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
四人好不容易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餐盘里是标准的套餐：米饭、炒青菜、胡萝卜烧肉片、卤鸡腿和紫菜蛋花汤。
周牧元是个急性子，扒拉了两口饭就切入正题：“咱们第一期，得来个开门红啊！主题得选好，既要积极向上，又不能太老套。‘新学期新气象’这种就太俗了。”
杨晓梵咬着筷子：“那……‘青春启航’？或者‘梦想的种子’？”
沈明优一边认真发言，一边下意识地用筷子把餐盘里的胡萝卜丁一点点拨到旁边，那个油光发亮的卤鸡腿，她也碰都没碰。
讨论了一会儿，方向渐渐清晰：倾向于做一个与“探索”或“发现”相关的主题，既能贴合新生身份，又有发挥空间。
这时，杨晓梵注意到了沈明优的动作，小声问：“沈明优，你不吃胡萝卜和鸡腿吗？
“不太喜欢吃。”沈明优道。
“那你愿意和我交换一下吗？我爱吃鸡腿，然后把青菜和肉片给你，这样不浪费粮食，还可以吃到各自爱吃的。”杨晓梵道。
沈明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鸡腿夹到杨晓梵盘子里：“嗯，给你。”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周牧元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哎？蔺凇，你这鸡腿也不动？你不吃的话，给我呗，长身体呢。”
蔺凇抬眼，“嗯”了一声，也用筷子把鸡腿拨到了周牧元盘子里。
周牧元左右开弓，收获两个鸡腿，乐得合不拢嘴，好奇地看看沈明优，又看看蔺凇：“沈明优和蔺凇还挺同步，都不爱吃鸡腿。”
沈明优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解释：“我觉得鸡腿肉有时候处理不好，会有一点腥气，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旁传来一个清淡的、几乎被食堂嘈杂淹没的声音：
“嗯，我也觉得。”
是蔺凇。
沈明优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蔺凇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识的附和。
但这偶然的、关于食物喜好的小小共鸣，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小插曲过后，四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初步定下了“发现身边的光”这个主题方向，寓意是让同学们在新环境中发现美好、发现友谊、发现努力的意义。
吃完饭，四人一起离开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杨晓梵故意放慢脚步，和沈明优并肩走，落在两个男生后面。
她凑近沈明优，用气声小声说：“明优，你发现没？刚才吃饭的时候，好像有好几个别班的女生在看我们这边……”
沈明优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那些投注过来的、带着打量意味的目光，尤其是在蔺凇身上停留的目光。
她重重点头。
杨晓梵继续八卦：“肯定是因为蔺凇，开学才几天，他好像初中就挺有名的了。”
“是吗？”沈明优看着前面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他和周牧元并肩走着，两个人聊得很开心。
风拂过他微乱的碎发，少年意气风发。
午饭后的林荫道，阳光正好。
香樟树的枝叶交织成一片浓绿的网，将阳光筛成无数晃动的光斑，洒在灰白色的水泥路上。
沈明优和杨晓梵之间的悄悄话越聊越多。
她看着身旁叽叽喳喳的杨晓梵，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她的模样。
杨晓梵个子高挑，几乎和自己齐平，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活泼的步履和说话时微微晃动的脑袋，那马尾辫就像一只欢快的雀鸟尾巴，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跳跃、甩动，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
她的脸庞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朗大气，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含着一汪清泉，笑起来的时候弯成好看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显得格外俏皮和真诚。
这是一个像小太阳般散发着光和热的女孩，沈明优想，她的热情似乎能驱散任何初识的拘谨和隔阂。
就在这短短一段路的闲聊里，从不着边际的明星八卦到对老师发型无奈的吐槽，两人之间的距离感迅速消融。
沈明优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轻松、无需设防的交谈。
她意识到，她和杨晓梵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在这并肩而行、阳光斑驳的林荫道上，自然而然地从那层客气的“同组同学”，悄悄地向更亲近的“朋友”迈进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