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周五的早晨，阳光透过薄雾，空气清新。沈明优推开“老街坊”的门，风铃清脆作响。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靠窗的老位置，蔺凇果然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馄饨面，正低头看着手机。
“早啊，蔺凇。”沈明优的声音带着晨起的轻快。
蔺凇闻声抬头，看到她，眼神里是一种近乎习惯性的平静，他微微颔首：“早。”
沈明优点好餐，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
这次，没等她找话题，蔺凇便主动开口，视线仍落在手机屏幕上：“昨晚我睡的比较早，没回你。你问我的数学题，最后用了哪种解法？”
沈明优眼睛一亮，立刻从书包里掏出卷子：“我用的是辅助线加相似三角形，不过步骤有点繁琐……”
“我看看。”蔺凇接过卷子，两人的脑袋不自觉地凑近了一些，他就着沈明优的草稿指出了更简洁的思路。
“这是竞赛卷子？”蔺凇问道。
“对，补课老师给我们做的，有点儿难。”
“多练练就好。”
吃完早饭，两人很自然地一起收拾餐盘，并肩走出小店。
清晨的街道熙熙攘攘，学生和上班族行色匆匆。
“下周就国庆了，有什么计划吗？”沈明优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刷题、补习、打游戏、打羽毛球……吧”蔺凇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他的行程听起来单调又规律。
“哦……”沈明优轻轻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分享，“对了，那家DIY烘焙馆，我后来特意查了下，网上的评价真的挺好的，花样也多。”
“嗯，周牧元昨天把地址发群里了。”蔺凇顿了顿，补充道，“看着还行。”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看着还行”，也让沈明优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穿过晨光斑驳的林荫道。
两旁是喧闹的篮球场和匆匆赶往教学楼的学生。
有同班同学看到他们走在一起，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沈明优被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与蔺凇错开半个身位。
对方似有察觉，也放慢了脚步，保持错开的半个身位。
“欸！蔺凇！”一个穿着篮球背心、满头是汗的少年从球场边跑过来，笑着拍了拍蔺凇的肩，“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不等蔺凇开口，那打篮球的少年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他身旁的沈明优身上。
少年脸上瞬间堆满了惊讶又促狭的笑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稀奇啊，你居然跟女生一起上学？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女生。”
沈明优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短袖与长裤，却衬得身形纤细挺拔。
她的肌肤是通透的白皙，仿佛能透出光来。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平添了几分柔美。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精致又柔和。眉眼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浅粉色。
面对这样一张恬静温柔、毫无距离感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一定是个脾气好、极易相处的美女。
虽然这不是沈明优第一次听人夸她长得好看，但这次有蔺凇在。
这直白又带着欣赏的调侃，让沈明优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与那灼人的目光对视。
“你们聊，我先去教室交作业了。”她飞快地找了个理由，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向教学楼走去。
那篮球少年看着沈明优匆匆离开的背影，用手肘撞了下蔺凇，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笑意：“这谁啊？哪个班的？联系方式有吗？推给我呗？”
蔺凇看着沈明优几乎要小跑起来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把她的联系方式随便给人，似乎不太妥当。
但面对朋友直接的询问，若刻意不给，反而显得古怪和刻意。
这种短暂的权衡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身边一脸期待的少年一眼，随即拿出手机。
动作利落地点开沈明优的名片，递了过去，“自己加，快点。”
“够意思！”篮球少年笑嘻嘻地操作起来，并没察觉蔺凇那片刻的迟疑。
蔺凇没再说什么，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朝教室走去。只是脑海里，却不期然地闪过刚才沈明优因为一句调侃而慌忙逃开的侧影，和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
沈明优快步走进教室，脸颊因为刚才的调侃而泛起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她下意识地朝教室后排望去，目光却卡在了那里。
蔺凇的座位旁，班长薛沛怡和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说笑打闹，气氛热烈。
薛沛怡的手肘似乎不经意地撑在蔺凇的桌角，侧身笑着，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当看到蔺凇和沈明优前一后进来时，说笑声有片刻的停滞。
薛沛怡站直身体，理了理裙摆，笑容无懈可击：“蔺凇、沈明优，早啊。”
她的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早。”蔺凇淡淡点了下头，便侧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沈明优也回了声“早”。
她正准备回自己座位，却听见蔺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沈明优。”
她诧异地回头。
蔺凇已经坐下，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拿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刚才在楼下，篮球队的聂钦莫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给他了。”
沈明优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意味什么。
又听见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解释的意味：
“他那人就那样，有点咋呼，但没什么坏心思。你要是不想加，忽略就行。要是他老烦你，你就告诉我。”
这番话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却让沈明优心里那点小小的诧异变成了更复杂的感受。
而这一幕，恰好被还没离开的薛沛怡听了个一清二楚。
薛沛怡脸上原本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些，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愉悦。
她拿起一张表格放在蔺凇桌上，用清脆的声音道：“蔺凇、沈明优，今天是国庆前最后一天，下午放学前需要进行大扫除，你俩都来认领一下任务吧。”
沈明优看着那张任务分配表，有些困惑：“大扫除？之前怎么没听老师或者班委通知？”
薛沛怡脸上露出一个“我也没办法”的无奈表情，解释道：“班主任昨天晚上临时交代的，说为了公平起见，就按照大家今天早上到班级的顺序来依次认领任务。先到的同学已经把相对轻松的任务选走了，我想着反正剩下的活总得有人干嘛，就没提前在群里说，免得大家挑三拣四的。”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顾全大局”的委屈。
沈明优和蔺凇对视一眼，看向表格。
果然，剩下没被认领的任务栏里，赫然写着几个最脏最累的活。
“擦洗教室所有风扇叶片”、“清理储物柜顶层积灰”、“拖洗男卫生间外部走廊”。
周牧元这时也凑了过来，一看就炸毛了：“我靠！擦风扇？这谁想的活儿啊？也太坑了吧！”
薛沛怡微微蹙眉，语气软了下来：“任务都是大家按顺序选的，剩下的自然比较辛苦。作为班级一份子，克服一下困难嘛。”
她的目光扫过蔺凇和沈明优，“怎么样？你们看看怎么分配？风扇比较高，可能需要个子高的同学……”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擦风扇的任务，身高最高的蔺凇似乎“义不容辞”。
蔺凇的视线从表格上抬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可以。”
沈明优看着“清理储物柜顶层积灰”那一项，想象了一下那厚重的灰尘，心里叹了口气。
她抿了抿唇，在“清理储物柜顶层积灰”后面签了名。
周牧元见状，也只好认领了拖走廊的活。
薛沛怡看着任务分配完成，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辛苦大家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
自习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叠材料走进略显嘈杂的教室。她在讲台站定，清了清嗓子，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同学们，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说几件重要的事情。”李老师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认真，“首先，要表扬一下我们班的黑板报小组。在上周的评比中，我们班的黑板报，在十二个班级里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哇——！”教室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不少同学的目光投向了沈明优、蔺凇、周牧元和杨晓梵四人小组。
周牧元得意地朝四周拱了拱手，杨晓梵开心地拉住沈明优的胳膊，又朝后看去。
沈明优笑得开心，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蔺凇，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他眼中也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四人小组的努力得到了认可，这份喜悦是实实在在的。
“静一静，”李老师双手下压，等欢呼声稍歇，继续说道，“黑板报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是两件更重要的事。”
“第一，国庆假期后第三周，就是我们学校的秋季运动会。”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尤其是男生们，眼神都亮了起来。
“运动会不仅仅是体育竞技，更是展现班级凝聚力和精神风貌的舞台。”李老师提高音量，“按照惯例，高一和高二每个班级在开幕式上都需要准备一个时长约五分钟的入场式表演。节目形式不限，可以是舞蹈、韵律操、团体造型等等，要求积极向上，有创意，能体现我们班的风采！”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表演？我们可以跳那个最近很火的舞！”
“要不要穿班服？还是统一买服装？”
“五分钟太短了吧？能展示什么？”
李老师耐心地等大家讨论了一会儿，才敲敲讲台：“节目创意大家可以集思广益。国庆假期就是一个很好的准备期。有想法、有特长的同学，比如有舞蹈基础、会乐器、或者有编导想法的，都可以积极向文娱委员或者班长建言献策。国庆回来后，我们利用自习课时间集中讨论确定方案。”
她的目光在班上扫过，尤其在几个有艺术特长的同学身上停留了一下。
“另外，”李老师拿起另一张纸，“运动会个人项目的报名从今天也开始了。项目清单和规则体育委员会贴在公告栏，想要为班级争光的同学，特别是体育有特长的，课后可以去体育委员那里报名。每人限报两项，大家量力而行，注意安全。”
宣布完运动会的事情，李老师最后补充道：“还有，今天是国庆假期前最后一天，放学前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任务分配班长已经安排好了，按照早上到校顺序自主认领。希望大家认真完成，用一个干净的教室迎接假期！好了，就讲这么多，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
班主任走之后，教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大家一边挪动桌椅准备大扫除，一边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运动会和表演的事情。
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水桶的碰撞声、同学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按照薛沛怡贴在讲台上的名单，任务很快分配下去。蔺凇负责擦拭高处风扇和灯管，这活既需要身高也最累；沈明优和杨晓梵一组，负责清理储物柜和窗台的积灰；周牧元则咋咋呼呼地领着几个男生去拖洗教室外的走廊。
蔺凇搬来一张结实的课桌，又稳稳地叠放上一把椅子，利落地爬了上去，开始清理高处的风扇叶片。灰尘簌簌落下，他微微侧头眯起了眼。
班长薛沛怡见状，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很是自然地用双手扶住了课桌的边缘，仰头关切地说：“蔺凇，你小心点，桌子我帮你扶着。”
“谢谢。”蔺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淡而疏离，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
不远处，沈明优正和杨晓梵一起擦拭储物柜顶。
灰尘比想象中厚重，她踮着脚，努力伸着手臂，还是有些吃力，扬起的灰尘让她忍不住侧头轻咳了两声。
沈明优眼角的余光瞥见蔺凇那边的动静。
蔺凇已经擦完了那片区域的风扇，准备从椅子上下来。薛沛怡适时地向前半步，非常自然地朝上伸出手臂，掌心向上，做出一个稳妥的支撑姿势。
她语气温柔，谈吐周到：“下来小心点，扶着我的手吧，稳当一些。”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意图，但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然而，蔺凇只是垂眼瞥了一下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淡淡道：“没事，谢谢班长。”
随即用手在桌沿一撑，动作轻盈利落地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薛沛怡迅速收回手，掩饰性地捋了捋头发，“没事就好。”
继而红着脸转身走向教室另一角，声音略微拔高：“那边擦玻璃的同学注意安全！”
这一切，被沈明优清晰地看在眼里。
看到蔺凇直接跳下来时，她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好笑，赶紧低头用力擦着柜子。
然而，当她转身想去清洗已经乌黑的抹布时，却发现原本放在自己这边、需要频繁更换的脏水桶不见了。
她疑惑地四下张望，却看见蔺凇正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水桶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桶里已经换上了清澈的干净水。
他默不作声地将水桶放回她身边不远处，然后转身拿起拖把，开始清理自己脚下那片区域刚才落下的灰尘，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那个装满清水的水桶，桶壁外侧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在透过窗户的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里面的水清澈见底，微微晃动间，映出教室模糊的倒影，映出她此刻有些怔忪的表情。
沈明优看着那桶清水，又看看那个背对着她、专注拖地的挺拔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微妙的暖流悄然蔓延。
她低下头，拧干抹布，继续擦拭窗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浅浅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夕阳的金辉透过刚刚擦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忙碌的教室里，也勾勒出少年少女们朦胧的身影。在这片忙碌与喧嚣中，有些心意，如静水深流，无需言说，却已悄然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