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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棺木旁的冷雪 ...

  •   灵堂的白幡被穿堂风卷得猎猎响,15岁的濯姜夜跪在蒲团上,膝盖早被寒气浸得麻木。他盯着面前黑漆棺木上母亲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得温和,可那双曾无数次抚过他头发的手,此刻正僵硬地躺在棺木里,再也不会动了。

      “姜夜,哭啊。”旁边传来父亲濯永恒不耐的声音,“你妈走了,你就这副木头样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一点声音。昨天母亲还在厨房给他煮红枣粥,说等周末带他去放风筝,怎么今天就成了冰冷的棺木?他想伸手去碰照片,指尖却在离相框一寸的地方停住——他怕一碰,连这最后一点温度都会碎掉。

      “永恒,别这么说孩子。”一个陌生的女声插进来,带着刻意放软的温柔。濯姜夜抬眼,看见父亲身边站着个穿素色连衣裙的女人,女人手里牵着个比他矮半头的男孩,男孩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赵月,是父亲早就藏在外面的人,而那个男孩比他小三岁12岁,叫濯姜野,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的葬礼还没结束,他们就登堂入室,像早就预定好了这个家。

      “姜夜,过来见过你赵阿姨和弟弟。”濯永恒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从前对母亲的那点温和,此刻全变成了冷硬。

      濯姜夜没动,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白布条,布条边缘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他看见赵月拉了拉濯姜野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叫哥哥”,男孩却只是往后缩了缩,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兽。

      葬礼后的第七天,家里的佣人开始撤下灵堂的白幡。赵月指挥着人把母亲的东西往阁楼搬,那些绣着兰花的枕套、母亲织了一半的毛衣、还有他小时候画的全家福,都被塞进旧纸箱里,堆在阁楼的角落,蒙尘,褪色。

      “这些旧东西占地方,阁楼通风好,放这儿正好。”赵月笑着对濯永恒说,眼神却瞟向站在楼梯口的濯姜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濯永恒点了点头,没看濯姜夜一眼:“你以后就住阁楼吧,楼下给野儿腾个向阳的房间。”

      那天晚上,濯姜夜抱着母亲的旧枕套,他知道,家里有很多钱,但是就是想看自己出丑,自己缩在阁楼的硬板床上。窗外下起了雪,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坐在窗边看雪,给他讲雪地里的故事。可现在,身边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满室的灰尘。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濯姜夜猛地抬头,看见濯姜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怯生生地看着他:“哥……我妈不让我吃甜的,这个给你。”

      男孩的手指冻得通红,红薯的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出白雾。濯姜夜盯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这个抢走他房间、抢走他父亲关注的弟弟,此刻却拿着一个烤红薯,站在他面前,叫他“哥”。

      他没接,只是别过脸,声音沙哑:“滚出去。”

      濯姜野的手僵在半空,眼圈慢慢红了,却没走,只是把红薯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小声说:“红薯会凉的……”说完,他转身跑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濯姜夜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红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母亲走了,这个家再也不是他的家了。而那个叫濯姜野的男孩,会像一道影子,跟在他身后,带着赵月的气息,带着父亲的偏爱,一点点占据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屋顶,覆盖了庭院,也覆盖了他心里最后一点温暖的痕迹。他不知道,很多年后,这个在雪夜里给他送红薯的男孩,会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将他牢牢绑在身边,成为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也成为他无法挣脱的囚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棺木旁的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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