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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来的保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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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在裴听梧面前打开,辉煌的灯光洒下来,铺满整个空旷的大厅。
空气里泛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心情有些莫名愉悦。
长长的红地毯延伸到王座之下,层层叠叠,异常华贵。
王座上坐着一个面容昳丽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银色长发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眉眼如远山含黛,从上至下地瞥过来,看不出情绪。
浅金礼服勾勒出他清瘦的身体,露出一截如玉脖颈。
裴听梧眼里凝起漫不经心的笑:这孩子,自己小时候还抱过他,没想到长大了出落得这么标致。
从长相上看几乎跟他那个疯子老爹没有任何相似。裴听梧视线下垂,扫过江枕卿脚边跪着的男人。
江枕卿单手撑着下巴,银发如流水蜿蜒在他的背后:“你是叔叔派来的?”
裴听梧在台阶下站定:“大人让我来负责您这段时间的安全。”
闻听此言。江枕卿忽地伸手挡住眼睛,不冷不热的道:“抱歉,我对视觉层面的污染也有些不适。”
裴听梧一顿,从善如流后退两步,声线平稳无波:“我以后会尽量站在您看不见的地方。”
“毕竟不是谁都生来就如您一般,是值得被供奉在橱窗里的艺术珍品。还请您体谅我们这些长相平庸的俗人。”
态度之诚恳,竟令江枕卿一时挑不出错来。
但想到此人是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叔叔派来监视自己的,心情不免恶劣几分。
江枕卿双腿交叠,动作间绷紧流畅的肌肉线条,姿态显得慵懒随意。
他垂目打量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男人,用鞋尖挑起对方的下巴道:“在这里跪了这么久,想清楚该说什么了吗?”
男人脸庞带上恐惧,冷汗渗出:“小殿下,这次是我的失误,才放这个杀手进来。”
他咬咬牙,说完这话,就紧紧的合上嘴巴。”
江枕卿眼神幽深,从身边拿起一把手枪,在手里把玩。他指尖点了点发烫的枪口。
躺在地上,脑袋出现一个大洞的人果然是江枕卿下的手,想到这里,裴听梧越发期待起来。
江枕卿玩了一会,见人还是不说话。他微微弯腰,冰冷的枪口抵上男人的额头。
“三。”
“二。”
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慌不择乱的急忙道:“等等,小殿下,别杀我,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眼里绽放出求生的光芒:“他们绑了我的家人,强迫我这样做的。是奥罗……”,话音未落,砰的一声,血花四溅。
男人的身体软软的向后倒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江枕卿手指一松,枪落在地毯上。他从座位上起身,熟练地从男人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仔细的擦拭落在手背上的血滴。
“晚了,我自己会去查。”
他的声音极冷极淡,像清泉在耳边叮咚作响。
被弄脏的帕子不偏不正地落在男人的脸上,遮住了那双因惊恐睁大的眼睛。
“新来的。”江枕卿居高临下,态度矜持:“去把这两具垃圾清理一下,提前熟悉工作内容。”
男人莹白的脸上还带着几丝血珠,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在尸体堆积的王座旁,像一幅美艳到诡异的恐怖画卷。
江枕卿舌尖顶了顶下颚:有点意思。
从公开的资料上看,还以为这小崽子是朵人畜无害的百合花,没想到刚来就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原本被迫接下的任务顿时变得有趣起来,裴听梧低眉顺眼的道:“我马上处理,小殿下。”
江枕卿审视的目光落在裴听梧身上。不过几秒,立马收回视线。
看来叔叔身边是真的没人可用了,这种有碍观瞻的家伙都派过来当眼线,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怎么长得这么高,刚才这人站在台阶下,江枕卿还没发现这个问题。
他不动声色的暗中对比一番,直接坐回座位上,冷眼看对方如何解决。
裴听梧伸手拉住男人的衣领,试图往后拖。他唇角带起一抹玩味的笑,稍转即逝。
才拖了几步,裴听梧哎哟一声,按着太阳穴摔在了江枕卿的腿间。虚弱的说道:“小殿下,我晕血。”
说完,他捂着胃,表情痛苦,似乎压抑不住快要吐出来。
江枕卿脸色微变,他嫌弃的一脚想踹向裴听梧的心头。却不知为何,大腿恰好被对方的手肘压住,使不上力。
江枕卿呼吸急促,气恼的说道:“赶紧给我起来。”他拽住裴听梧的黑发,“敢吐出来,我就给你喂回去。”
裴听梧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实在是对不起,小殿下,我以为我已经不晕血了。”
江枕卿握紧手里的几缕黑发,那蠢货叔叔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弄过来,果然是觉得自己不堪大用,这种货色也能应付得过来。
怒极气极,江枕卿反而缓缓露出一抹体贴的微笑:“没关系,过些日子你去我以前的法医老师身边学学解剖,就不会再害怕了。”
他鼓励的拍了拍裴听梧的肩膀,道:“这次执行任务回来,你就去吧,每天没有解剖两具尸体,不许来见我。”
裴听梧掩下眼底笑意,感激地握住江枕卿的手:“小殿下,你……你对我太好了。”
他语气有些哽咽:“在那边他们都嫌我又蠢又没用,只有您不嫌弃我。我……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您。”
江枕卿心中冷笑:他们看人真准,说你蠢倒也没冤枉你。
面上却是含愁,怜惜的说道:“以后你来了我这里,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像我叔叔那般待你的。”
他边说边试图抽回手。裴听梧却握得更紧,眼神越发感动,嘴角一动,几乎说不出话。
江枕卿嫌烦,耐心耗尽。力道大了几分,手臂向斜侧一甩想摆脱束缚。
裴听梧顺势松开力道,致使江枕卿的身体因为惯性不由自主的向后倾倒,踉跄间坐回了王位上。
裴听梧后退的脚步绊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前扑倒,低垂的头颅正正埋入了江枕卿双腿之间。
江枕卿脑中“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个碍眼的蠢货拖下去毙了,可偏偏碍于背后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裴听梧真没想逗这小孩到这种程度,“慌张”的抬起头,虚弱的解释道:“对不起,小殿下,刚才我眼前一黑。”
江枕卿面上含霜,片刻又缓缓笑开:“起来吧,这事不怪你。”
“我先让人带你下去熟悉环境,明天我们就出发去慰问战区。”
江枕卿估计也是气昏了头,随手打发了裴听梧,对地上那两具尸体也不再过问。
实话实说,这小少爷家世雄厚,给下属安排的住宿也是相当豪华。
裴听梧推开窗,阳光洒满整个房间,暖洋洋的看起来很舒服。
裴听梧指尖夹着烟,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蓝火,他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
他缓缓抬眼,喉结随着吸气轻轻滚动,映得那张看似平凡的脸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裴听梧目光越过窗沿,落在庄园错落有致的植被上。他轻轻叹息一声: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温暖的阳光。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裴听梧似笑非笑地弹了弹烟灰:你这便宜儿子,我只替你守一段时间,能不能登上王位,全看他的本事了。
千万别怪我,老伙计。谁让你死得实在是太容易,也太可悲了。
烟灰燃尽,裴听梧恍然不觉。半晌,他才丢下烟头,指尖轻抚脸上的仿真面具。
明明小时候那么乖,如今却学会张牙舞爪,对谁都亮出爪子。
看起来真的是,裴听梧勾了勾唇,更可爱了。
次日一早,江枕卿身着深黑修身常服,内搭纯白衬衫,领口随意的解开两颗。
他坐在后排正中间,面色清冷,神情淡淡。
反而是开车的少尉小心翼翼的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低声说道:“小殿下,您看要不要派人去催一催裴先生。”
江枕卿宽容的说道:“无妨,叔叔的人,想必已经养成习惯,不用太过苛责。”
少尉亦是心中一怒,对自家可怜的小少爷更添同情。
小殿下身为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生父却从小不知所踪,女皇陛下亦是不甚重视。
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保镖,都能给小殿下脸色看。
少尉感到一丝悲哀,若是小殿下的生父还在,凭借那人的赫赫威名,殿下又何须苦苦忍耐。
江枕卿不用抬头也知道面前人在想什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厌烦感浮上心头。
十多年来,他早已熟练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只需偶尔流露一丝脆弱与宽容。
身边人便会自动补全一出他备受欺凌的苦情戏,并将自我感动的忠诚奉献上来。
可笑。
却也无趣透顶。
江枕卿时常会想,或许他体内真的流淌着与那个疯子父亲相似的血液。才会滋生出这样强烈的破坏欲。
渴望有人撕开他的假面,打破这样的生活,再被自己狠狠碾碎。
车门被拧开,发出的轻微声音打断江枕卿的思绪。
一张乏味的脸探进来,惶恐不安的道:
“小少爷,您这里的床实在是太柔软,我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房间。不小心睡过头了。”
少尉忍无可忍开口打断:“先生,你的座位在后面那辆车上,这个是小殿下的专属位置。”
江枕卿眼睫微动:“进来吧,有你陪我说说话解闷,我很高兴。”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笑容温柔宛如纯洁无瑕的圣子。
裴听梧拉开门坐进去,这小崽子一肚子坏水,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