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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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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寒冷、以及体内奔腾不休渴望撕裂什么的冰冷力量，构成了沈煜在南极边缘第一个夜晚的全部。
时间仿佛被极寒冻僵，流逝得异常缓慢。
舷窗外永无止境的狂风呼啸是唯一的背景音，像无数怨灵在哭嚎，伴随着冰粒持续击打装甲板的细密沙沙声，无孔不入地钻进耳膜，挑战着理智的防线。
幽明形态下的沈煜，因为冰系异能的存在，生理上对外界的酷寒甘之如饴，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流淌的活跃却充满恶意的能量流。
但心理上，这是一种煎熬。
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意识在狭小的空间里感到窒息。
属于幽明的那部分一直被压抑得很好，几乎被埋没的本能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唤醒，在他体内疯狂叫嚣。
催促他打破这金属囚笼，投身于外面远方的那片原始、野蛮、弱肉强食的冰原。
去狩猎，去撕碎。
去征服。
或者被征服。
不对劲。
沈煜想。
他的红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指尖无意识凝结的冰棱又被他用力捏碎成细小的碎屑，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让驾驶舱内的温度一降再降，甚至在内壁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了更多的冰晶，视野里的暗红色调仿佛也变得更加浓郁，边缘处甚至开始浮现出如同血丝般的扭曲能量纹路。
有好几次，那股冰冷的杀戮欲望几乎要冲垮堤坝，他的手已经按上了紧急开启舱门的按钮，指甲锐利的尖端几乎要刺入冰冷的金属。
“嘤……”
一声带着点害怕和担忧的呜咽声，从旁边的专属座椅里传来。
是阿闪。
小家伙显然也被这压抑恐怖的环境和沈煜身上越来越不稳定也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吓到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靠近安慰，只是缩在它的紫色软垫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那双黄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捕捉着沈煜的轮廓，尾巴尖尖不断抖落彩虹色的光屑，发出细嫩而持续的叫声。
阿闪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风嚎完全掩盖。
“嘤嘤……”（害怕……）
“呜……”（好冷……）
“嗷……”（沈煜……）
这属于阿闪的柔软声响，成了锚定沈煜人性的最后坐标。
沈煜猛地甩头，努力驱逐脑海中那些血腥暴戾的幻象，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集中在抑制体内躁动的能量上，集中在倾听阿闪那带着安抚精神力的叫声上。
他松开按着舱门按钮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上凝聚的异能缓缓散去。他转向阿闪的方向，尽管在暗红视野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弱生命热源的小团子。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异常干涩。
阿闪似乎听懂了，又或者只是感受到了他气息的略微平复，叫声稍微停顿了一下，变成了更委屈的撒娇般的哼唧。
阿闪每一次叫声响起，沈煜紧绷的神经就能得到一丝至关重要的缓解。
沈煜有些震惊，阿闪的安抚精神力竟然压过了远方南极对他幽明本能的吸引力。
但沈煜被红色覆盖的视野让他没有注意到，阿闪尾巴不断抖落的彩虹色光屑，如细雨般无声地渗透进他的身体里。它们闪烁着微光，缓慢地环绕着他的身体，每一次旋转都洒下细碎的理性与清明。
这些光屑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温柔地抵销着幽明基因本能所带来的狂躁与混乱。沈煜自己并未察觉，但他的呼吸正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平稳。
直到——
【警告：外部扫描检测到大型金属物体正在靠近。识别信号……破冰船‘坚韧’号。预计剩余抵达时间：38分钟。当前时间：上午7点52分。】
冰棍冷静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舱内的寂静。
沈煜猛地回过神。
破冰船快到了。
他立刻对冰棍下令：“持续监控‘坚韧’号动向。准备切换环境维持模式，适应外部大气成分。在我切换形态期间，维持最高警戒。”
【指令已确认。】
时间紧迫。他再次挪到机舱后部。
他切换回人类形态的过程远比切换成幽明形态要快，但伴随的高热和虚弱感在极端环境下同样危险。
他闭上眼。
8分钟后。
一股灼热猛地从小腹炸开，如同冰层下喷发的火山，瞬间席卷全身！皮肤表面的寒霜迅速汽化，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苍白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体温急剧升高。
雪白的发丝从发根开始迅速染回墨黑，眼尾和脖颈处的冰晶纹路也如同退潮般消失。视野中的暗红色调迅速褪去，恢复正常，随即又被一阵因高热而产生的轻微眩晕所取代。
“嗬……”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衬，又被自身的高温快速蒸干，白色的水汽缭绕在他周围。剧烈的温差变化让肌肉产生了轻微的痉挛。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当最后一丝寒意被驱散，沈煜几乎虚脱地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气，人类形态的脆弱感短暂地回归，但精神层面的躁动和杀戮欲望却彻底平息了。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除了有些脱力和轻微头晕，并无大碍，比预想中要好得多。
沈煜想，看来南极的极端环境虽然加速了幽明形态的切换，但并未对反向切换造成更严重的负担。
【形态切换完成。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伴有轻度脱水及能量透支症状，建议补充水分及营养。】
冰棍汇报。
“知道了。”沈煜声音沙哑地回答，撑着舱壁站起身。他快速脱掉被汗水浸湿又蒸干后变得硬邦邦的内衬，从储物柜里拿出备用的干燥衣物和防护服换上。
他又拿出水壶灌了几口功能饮料，撕开一支高能量营养膏囫囵吞下。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后，他走到阿闪的座位旁。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那个熟悉的沈煜回来了，终于敢从团成一团的姿势里抬起头，小声试探地叫了一下：“嗷？”
沈煜解开它的安全带，将它抱出来。阿闪立刻用小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诉说昨晚的恐惧和委屈。
“没事了。”沈煜摸了摸它有些被冻得发凉的绒毛，将它重新塞进自己的胸前的外套里，这次把它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毛都没露出来，“外面更冷，待好。”
【‘坚韧’号已抵达预定接驳区域，正在释放接引信号。外部气温零下四十九度，风速九级。】
冰棍提示道。
沈煜深吸一口气，走到舱门旁。他先通过内部传感器再次确认了外部情况——那艘看起来十分坚固、船头有着厚重破冰撞角的中型破冰船已经停靠在不远处的冰缘，船上的探照灯穿透弥漫的风雪，打出了约定的光信号。
他按下舱门开启按钮。
嗤——
气压平衡声响起，舱门滑开。
瞬间，一股远超想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严寒夹杂着狂暴的雪粒冰渣，如同重锤般狠狠砸了进来。即使穿着最高等级的防寒防护服，沈煜依然感觉像是瞬间被扔进了液氮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无数冰针，刺痛着鼻腔和肺叶。
真正的南极严寒，远非C区的那点低温可比。
天色依旧是一片无尽的墨黑，只有破冰船探照灯切割出的光柱和穿梭机着陆灯在风雪中艰难地提供着有限照明。极夜下的南极，白昼与黑夜毫无区别，只有永恒的黑暗和死亡般的寒冷。
他快步走下舷梯，强劲的狂风几乎要将他掀飞，他不得不微微躬身，降低重心，艰难地顶着风一步步走向破冰船放下的登陆梯。
胸前口袋里，阿闪仿佛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连最细微的哼唧声都没有了，彻底缩成了一个小团子。
登上破冰船甲板，一个穿着臃肿防寒服，脸上带着防风镜和厚重面罩的人影早已等在那里。对方看到沈煜，只是干脆利落地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他走，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进入船舱，气压门关闭，将可怕的严寒和风暴隔绝在外，虽然内部温度依旧很低，但已经回到了人类可以承受的范围。沈煜这才感觉稍微缓过来一点。
那人摘下防风镜和面罩，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饱经风霜的脸，大约四十岁上下。
他打量了一下沈煜，似乎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直接开口，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僵，语速很快：“姜指挥官都安排好了。这船，‘坚韧’号，现在归你了。油料、补给都是满的，足够你开到冰架深处再折返回来。”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一套叠放整齐的更厚实的极地探险服和一堆专业装备：“那是给你的，冰面上用得上。”
之后他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沈煜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沉重的嘱托意味，重新戴好面罩，转身干脆利落地带着他带来的几个沉默的船员，通过连接两艘船的临时跳板，回到了旁边另一艘看起来小一些的破冰船上。
很快，那艘小破冰船便起锚，调头，强大的推进器搅动着漆黑的海水，冲破浮冰，迅速消失在漫天风雪和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在，广阔的南极冰海之上，只剩下沈煜、阿闪，和他脚下的“坚韧”号。
沈煜走到驾驶台前。这里的设备相比穿梭机要古老得多，但维护得极好。他熟练地启动引擎，感受到船体传来的震动。他再次抬起手腕，将“冰棍”与破冰船的导航控制系统连接。
【接口连接成功。权限获取。
导航数据接收完毕。
目标：罗斯冰架东部边缘，南极深冰陨石探测行动遗址。
预计航程：8天。
当前海况：恶劣。
冰层厚度：持续增加。
建议航速：3节。】
冰棍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驾驶舱内响起。
“交给你了。”沈煜下令。
【明白，煜哥。】
破冰船发出巨大的轰鸣，沉重的破冰撞角开始推开前方不算太厚的浮冰，坚定地驶向那片被永恒黑暗笼罩的死亡冰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