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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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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江宁煎熬着等待沈煜最后的审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沈煜嘴唇开合。
“最好如此……”
沈煜周身的杀意渐渐退去,那柄悬在谢江宁喉咙前的风刃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谢江宁颈间一道浅浅的血痕和那疼痛的触感余韵。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谢江宁几乎要虚脱地跪倒在地,全靠意志力死死支撑着发软的双腿,高举的双手却依旧不敢立刻放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防寒面罩内壁瞬间凝结了一层白雾。
沈煜没有再看他,只是漠然地转过身。
他环视这片被死亡与冰封彻底占据的实验室,声音平稳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就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这里什么都没有。能带走的,几十年前就被彻底销毁或转移了。有价值的,只有这些失败品的尸体。”
谢江宁缓缓放下酸麻的手臂,闻言,脸上闪过极大的失望,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看来……谢忱手里那些东拼西凑来的残破资料,错误和缺失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那他那份标注在南极的所谓‘基因库’主入口坐标,恐怕也……”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基因库坐标?
沈煜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这正是姜哲所给予的情报里最为缺失,也是他此行南极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他转过身,黑眸再次聚焦在谢江宁身上,那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知道基因库的坐标?”
谢江宁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立刻回答,语速很快:“谢忱的数据库里有一个坐标,被标记为‘南极基因库主入口可能性87%’。但他获取的资料残缺严重,这个坐标的可靠性……现在看来,非常值得怀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原本的计划之一,就是验证这个坐标的真伪。”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煜的大脑飞速权衡。
合作,似乎是当前形势下最有效率的选择。
至少,在找到基因库之前。
“那个坐标。”沈煜开口,“带我去。”
他没有用询问的语气,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同时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谢江宁,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范围。
他比谢江宁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那双刚刚褪去杀意却依旧冷漠的眼睛死死锁住对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警告:
“合作,找到基因库,各取所需。但记住——”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更重的威胁,“别做任何多余的事。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我都会盯着。如果你有任何……我认为可疑的举动,我会立刻杀了你。绝不会再有第二次警告。”
谢江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毫不怀疑沈煜话语的真实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沈煜的目光,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们的目标在现阶段是一致的。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可能拯救无数人的希望开玩笑。”
沈煜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走去,步伐稳定而快速。谢江宁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的数据板和那两支珍贵的样本管,立刻紧随其后。
谢江宁的视线落在前方那沉默的背影上,大脑仍在高速运转,试图为他们之间刚刚达成的脆弱合作寻找一个可依循的基点。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因为残余的紧张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那个……既然我们暂时……已经达成了合作,”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且不带任何威胁性,“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您比较好?”
走在前方的沈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放缓,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在谢江宁以为对方根本不屑于回答时,一个极其简短的回答,伴随着他呼出的淡淡白气,从前方的寒冷空气中飘了过来:
“沈煜。”
谢江宁的心头莫名地微微一松。
“我是谢江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尽管对方早已知道。
沈煜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继续稳定地向上走着,仿佛从未开口说过话。
回到冰面,沈煜的越野车静静停在冰坡之后。沈煜同样看到了停留在不远处的谢江宁的车,他没说什么,沉默地上了自己的车。
谢江宁舔了舔嘴唇,拉开沈煜副驾的车门,迅速窜上车。
沈煜启动引擎,车轮碾碎冰雪,朝着“坚韧”号破冰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是单调而壮阔的冰原,仿佛能将一切痕迹都吞噬在无垠的白色之中。
他们专注于前方的归途,并未察觉身后远方的动静。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小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冰原的寂静。一支由八辆全地形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沿着谢江宁来时模糊的车辙印,精准地驶抵了这片区域。
这些越野车的外壳上,清晰喷涂着D区的标志。
车队在沈煜他们曾停留的冰坡附近停下。车门打开,一群身着统一制式白色极地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员迅速下车,动作干练地展开警戒和搜索队形。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正是谢忱的副官,张海生。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辆被谢江宁“征用”,此刻已被彻底遗弃的越野车上。他走上前,手套抹开驾驶座车窗上凝结的薄霜,向内看去——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物品。
“搜索整个区域,重点是下方的实验室废墟。收集任何可能残留的数据载体或生物样本,确认是否有生命信号残留。”张海生的声音通过面罩内的通讯器传出。
队员们迅速行动,利用设备对那片狼藉的实验室进行了快速而彻底的搜查。片刻后,搜索队回报:
【报告,实验室结构完全坍塌,无生命迹象。发现异能战斗痕迹及变异生物尸体残留,未发现完整数据存储设备,仅有少量无法修复的碎片,未发现谢江宁博士或任何其他人员踪迹。】
“异能残留……”
张海生微微皱起眉,转身回到指挥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极寒形成鲜明对比。他摘掉手套,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启动了一个特殊的追踪程序。
仪表盘上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幅南极区域的电子地图。一个清晰无比的光点正在地图上规律地闪烁着,一跳一跳,如同一个固执的心跳。
张海生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光点代表的,正是谢江宁当前的位置和移动方向,正稳定地朝着冰架边缘的海域移动。
“果然还活着,而且……看来还找到了新‘朋友’。”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盯着的那个光点,“看来你的运气不错,谢江宁博士。”
他按下通讯键,向车队下达命令:“目标确认。回收那辆废弃车辆上的任何可用部件,尤其是行车记录模块。其他人收队。”
【是!】
车队再次发动,留下实验室废墟继续沉寂于冰雪之下。
而在前方疾驰的越野车内,谢江宁对此一无所知。
他逃亡时,一直挂在他脖子上,在胸前护的很好的,他哥哥送给他的护身符,正持续不断地向外发送着致命的信号。
——
越野车里,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气氛依旧紧绷。
谢江宁谨慎地保持着安静,目光偶尔扫过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不断分析着沈煜这个人,以及他所展现出的那惊人秘密。
当“坚韧”号的庞大轮廓终于在风雪中隐约可见时,沈煜操控越野车的动作加快了一丝。
船体对接,气密门开启。沈煜几乎是第一时间跳下车,快步冲向通往最上层驾驶舱的舱门。谢江宁紧随其后,他能感觉到,回到相对安全的船上后,沈煜身上那种极度戒备的状态似乎缓和了一丁点,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
驾驶舱的舱门滑开。
就在开启的瞬间,一道紫色毛茸茸的小小身影如同受了极大委屈的闪电般,“嗷”一声就从角落的软垫上猛扑过来,精准地撞进沈煜怀里!
“嘤!嘤嘤!嗷呜——!!”
是阿闪。
小家伙显然吓坏了,又饿又委屈,小小的身体在沈煜怀里瑟瑟发抖,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沈煜的下巴和脖颈,喉咙里发出噫噫呜呜的可怜叫声,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水光,仿佛在控诉沈煜为什么离开了那么久,把它独自丢在这个可怕的大船里。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紧跟其后踏入舱门的谢江宁猛地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微小的防御姿态,待他看清那只是一只……呃,紫色的、圆滚滚的、正扒着沈煜衣服哭唧唧的小狐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
谢江宁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中的知识库瞬间被调动。
量子态狐类变异体?极其稀有的品种!
他在谢忱那些加密资料里,关于钱宁早期实验的残缺记录里似乎看到过模糊的记载……提到钱宁某次关于“生物能量亲和性与空间跃迁可能性”的失败实验中,意外产生了一只发生奇特变异的紫色幼狐,后来随着E区主实验室的突然沦陷和爆炸而失去了踪迹……
记录认为其已在灾难中死亡。
没想到……它竟然活着?而且还在沈煜这里?还被……喂得这么圆润?
就在谢江宁震惊于这小东西的来历和存在时,阿闪也终于注意到了舱内多出来的陌生人。
“啾!”
为什么在南极突然会多一个人!
它吓得浑身绒毛炸起,像一颗突然膨胀的紫色蒲公英,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瞬间松开沈煜,“哧溜”一下敏捷地钻进了沈煜的作战服领口里,只留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还露在外面,害怕地抖动着。
沈煜:“……”
他冷淡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无奈的纵容。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前那鼓囊囊、还在微微发抖的一团,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
“出来。没事。”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但语调却比之前对谢江宁说话时,降低了至少十个冰点。
阿闪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小脑袋,黄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不远处僵立的谢江宁,又抬头看看沈煜的下巴,确认真的没有危险后,才委委屈屈地,慢吞吞地重新爬出来,但还是紧紧扒着沈煜的肩膀,不肯下去。
沈煜这才抬眼看向谢江宁,眼神里的警告意味重新浮现,仿佛在说“管好你的眼睛和脑子”。
谢江宁立刻识趣地移开目光,表示自己毫无威胁,内心却波涛汹涌。沈煜……竟然会……饲养一只看似毫无战斗力的小宠物?而且看起来相处得……还挺融洽?
沈煜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控制台旁,将手腕上早已因能源耗尽而彻底暗淡的“冰棍”取下,连接上了船载充电接口。表盘上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开始缓慢地汲取能量。
接着,在谢江宁更加惊讶的注视下,沈煜抱着阿闪,转身走向了船上的食品冷冻库。
冷冻库门打开,冒出森森白气。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应急口粮和一大堆处理好的、冻得硬邦邦的、银光闪闪的南极鳕鱼肉块。显然是特意准备的,数量多得惊人。
沈煜随手拿了一大块比阿闪脑袋还大的冻鱼,走到旁边的工作台,用匕首熟练地刮下细腻的冻鱼糜,放在一个专用的小碗里。
阿闪立刻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迫不及待地把小脑袋埋进碗里,嗷呜嗷呜地大口吃起来,一副饿坏了的样子,尾巴尖快乐地小幅度摇晃着。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重复过无数次。
谢江宁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间,之前对沈煜的所有认知——冷酷、强大、危险、神秘——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极其微妙的柔光。
他好像……并没有在实验室废墟里表现出来的那么绝对冷酷和不近人情。
这个发现,让谢江宁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间,又稍稍放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