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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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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谢忱的人！”
谢江宁急促地嘶喊道，高举双手做投降状，声音因为喉间那风刃的压迫感而剧烈变调。他的眼神在惊惧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甚至带上了恳切，逼着自己迎上沈煜那双只剩下杀意的黑眸。
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不敢有丝毫移动，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刺激都可能招致瞬间的毁灭。
“我的父母……”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用最快最清晰的语速剖白，他知道这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的父母，就是被谢忱亲手当成了他最初的一批活体实验品！注射了他当时刚提炼出的不稳定高浓度毒株变异体……我……我就在隔离窗后面……亲眼看着他们……皮肤剥落，骨骼扭曲……内脏液化……基因彻底崩解而死！”
谢江宁声音不自觉颤抖。
“最后，谢忱就跟丢弃垃圾一样，将他们的遗体丢入处理装置。他们……连一块完整的组织都没留下！”
这句话裹挟着无数破碎的情绪，狠狠砸在实验室冰冷的空气中。
沈煜的指尖微微一颤。
悬在谢江宁喉咙前高频的嗡鸣声也随之极其细微地降低了一个音调。
谢江宁几乎是榨取着全部求生本能，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瞬息即逝的迟疑。
他立刻继续吼道，语速更快，每一个字都像在燃烧生命：“他担心我记事后会复仇！在我刚满六岁、甚至还没完全理解死亡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就派人强行按住我……在我的左耳深处植入了一枚微型监听器和定位器！”
他猛地扭过头，将左侧头部完全暴露给沈煜，尽管隔着厚重的防寒面罩和护具，沈煜什么也没看到。
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像一种血淋淋的展示和控诉。
“那东西……是我用从实验室偷来的手术钳……自己对着镜子……硬生生从耳朵里挖出来的！这只耳朵……从那以后……就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江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知道，单是过去的惨剧或许能博取一丝同情，但不足以换取绝对的信任。
沈煜最根本的顾虑，应该是他那不容于世的秘密是否会有暴露的风险。
他必须彻底斩断这种可能性。
他小心翼翼地地移动一只手，每一个毫米的移动都充满试探，示意自己要打开腰侧一个带有生物密码锁的密封储物袋，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轻薄的军用级电子数据板，
“我明白您最担心的是什么，”谢江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保持镇定，他手指飞快地在数据板上操作，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您担心我会将关于您的信息，尤其是您那……非凡的特质，泄露给谢忱。”
“但您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份带有D区最高安全部门徽记和谢忱电子签章的官方文件。
上面的文字让沈煜都有一瞬错愕。
【D区内部通缉令：编号DT-11-叛逃者】
【通缉对象：原D区生物科学与病毒研究院，高等病毒学博士，谢江宁】
通缉令中央，是谢江宁稍显青涩的照片。
下方的罪名却长得令人窒息：窃取绝密研究资料、破坏重要实验进程、非法持有管制物品、高度危险性、建议就地格杀……
通缉权限被标注为最高，甚至还在末尾特意标注着“任何单位或个人发现目标，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控制或清除”。
签发日期，正是谢江宁一年前挖出监听器、带着所有研究成果逃离D区的那个夜晚。
“这才是谢忱给我的‘身份铭牌’！”谢江宁自嘲，“他给我发布的不是搜查令，也不是逮捕令，是格杀令，就地格杀。因为他很清楚，我手里到底掌握了他多少见不得光的‘罪证’！”
他滑动屏幕，后面赫然是数十份类似的加密通缉指令，时间跨度仅仅一年，权限等级却一再提高，赏金也叠加到一个惊人的数字，无一不强调着“清除”优先。
他再次操作数据板，这一次，闪过的是大量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人体实验场景的照片、加密的实验日志片段、被刻意抹去但又被技术恢复的受害者名单、以及非法实验设施的坐标和内部结构图……
“您可能并不知道D区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谢江宁说：“谢忱表面上承诺D区是接纳所有幸存者的‘希望堡垒’，但他把所有新进入的普通人都以‘彻底消毒隔离’的名义，骗进了地下深处的特定区域。”
“那里的通风系统……日夜不停地释放着经过他精心调配的低浓度β毒株气溶胶！”
“他在进行大规模的人工筛选，他在用成千上万活生生的人命……去赌那微不足道的‘适格者’出现概率！”
“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在那里感染，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异。然后……就像他们一样！就像他们一样！！”
他指向周围那些被姿态扭曲恐怖，被冻结的基因崩解死亡的尸体。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谢忱死，但我更希望他在所有被他践踏，被他牺牲的亡魂面前被公开审判，让他所谓的‘新世界’的梦想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要将他彻底钉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抬起头，毫不回避地迎上沈煜深不见底的目光，语气无比清晰和坚定：
“我或许力量微薄，研究也漏洞百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冰冷的废墟和手中的数据，“但我绝不会，也绝不可能成为谢忱的人。”
“因此，我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向您保证——”
谢江宁一字一顿，“我，谢江宁，绝对不会是您的敌人。您的秘密，在我这里，永远比我的生命更安全。”
谢江宁看懂了沈煜眼神深处依旧毫不妥协的怀疑。他咬了咬牙，齿间几乎迸出鲜血的味道。
“我的研究……我所有的方向和成果……都在这里了！”他一边说，一边用轻柔的动作取出两个真空低温储存管，管壁上凝结着白色的寒霜。
“我拼命学习！研究这该死的病毒！拿到这个该死的博士学位！”谢江宁坦诚说，“不是为了变成和谢忱一样的疯子。我是想找到对抗它的方法！我想研制出真正有效的疫苗和稳定剂！我想终结这场灾难！我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一个人！像我父母那样……像D区那些无辜的感染者一样，像这些被冻在这里的人一样……毫无价值、痛苦万分地死在冰冷的实验台上！”
他的数据板光屏上瞬间瀑布般流淌过无数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三维基因图谱、蛋白质结构模拟、病毒分子式、以及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注释。
大量醒目的红色标记闪烁着——“未完善”、“理论模型风险极高”、“副作用：强烈免疫风暴”、“对β株变异体无效”、“α株原始序列缺失，无法验证”……
而那两个小巧的储存管内，一支里面盛放着带着些许未知絮状沉淀的淡黄色液体（疫苗原型），另一支则是泛着某种奇异微弱蓝光的溶液（稳定剂），那蓝光仿佛拥有生命般在管壁内缓缓流动。
“您看！这就是我目前……倾尽所能做出的最好的原型液……”谢江宁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苦涩和一种研究者对自身成果局限性的清醒焦灼，“疫苗效果极差！免疫应答率低得可怜，甚至可能诱发更剧烈的排斥反应！我还要做的更好，我必须做得更好。”
沈煜的目光落在谢江宁手中那支泛着微弱蓝光的稳定剂上。那独特的澄澈感，那仿佛能安抚能量的奇异光泽……
极其熟悉的质感击中了他。
他猛地想起了由姜哲亲手交给他的那些用特殊合金小瓶密封的，效果极其显著的高效稳定剂。
那东西能极大缓解他强制切换形态后的痛苦和基因链的排斥反应，来源极其神秘，连姜哲都语焉不详，只隐晦地提及是来自D区内部的某个“隐秘渠道”，代价巨大……
难道……那些救了他无数次的药剂，源头竟然是……
沈煜周身的凌厉杀意和那柄悬停的风刃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终于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衰减下去。
谢江宁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这次明显缓和，一直被攥紧的心脏终于得以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举起的双手甚至举得更高，以示绝无任何威胁。
“你……”沈煜终于开口，“费尽心思找到这里……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见到沈煜终于愿意沟通，谢江宁立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全盘倾泻而出：“谢忱手里掌握的那些关于钱宁实验的记录，全是残缺不全的碎片！甚至很多关键数据可能都被他恶意篡改过，只是为了符合他那套疯狂的‘筛选进化’理论！他根本不懂钱宁最初的核心原理，他只是在盲目粗暴地复刻和破坏！”
他猛地挥手，指向这片冰冻废墟，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但我需要！我需要找到钱宁最初留下的、最完整的实验数据！特别是关于β株的人工合成序列谱，以及最关键的，那颗陨石带来的原始α株的完整病毒图谱！只有拿到那些最本源的东西，破解钱宁最初的思路，我才有可能真正改进疫苗！才有可能做出真正能广泛应用，能终结这场灾难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谢忱把无数人推下深渊，而我……而我只能制造出这些效果可怜的半成品！”
谢江宁深喘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与沈煜对视。
沈煜也凝视着谢江宁的眼睛。
谢江宁的灰眸清澈诚恳。
实验室里陷入安静，只剩下谢江宁的粗喘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