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红崖柏木8 ...
-
林茉儿在皇城藏书楼的万千书册中，找寻到的这位“植物猎人”，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是这座皇城的皇帝，御用的“采草人”。
为搜罗天下珍奇的草木和种子，故而大多时候他并不在皇城中。
可自林茉儿在书中寻觅到他的那一刻起，他便回到了这座城中。
这位“采草人”的真名无人知晓，也至今无人见过他的容貌，皇城中的人都称他为“园使”，专门替皇帝的后花园收集来各类名贵稀有的花草。
当林茉儿和陌夜倏然出现在这位园使面前时，这位踏过五湖四海，览尽万里河山的“采草人”，只在初见他们二人之时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又恢复了平日云淡风轻的神色。
“咳——！不错，它并未绝迹。”罩着一块口巾的园使，手拢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道，“你们所寻的这个红崖柏木，确已在这世间任何一处都再难寻到它的踪迹，但……曾经在它遭人受肆意砍伐之前，我曾保留了一些它的种子。”
“还请园使赐我们一粒种子！”林茉儿深深一揖，“多谢您……为它保留了一线生机。”
园使眼眸微垂，自桌案前缓缓站起身。
“随我来。”
-
这是一间密室，四周沿着墙皆是高高的石柜，直达顶部。
石柜的抽屉，则是用驱虫的樟木所制。
园使缓步走至其中一个抽屉前，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用墨字标了“红崖柏木”四个字。
他伸手拉开那抽屉，木屉与石柜相摩，发出低沉的“兹拉”声。
【宿主要驯化的变异灵植出现——红崖柏木：特立独行、睚眦必报、恩怨分明。】
那园使自抽屉中取出一只用泥密封的陶罐，揭开上面的封泥，自里头掏出一粒红崖柏木的种子，随即又迅速用新泥将其封好。
园使摊开掌心，得以重见天日的种子，猛然自园使的手中脱出，飞弹向四周的石墙。
与此时刻，烛龙鞭自陌夜手中已然挥出，直扫向那粒飞窜乱蹦的种子——
“别伤它！”林茉儿骤然一动，竟快得犹如那流星瞬时划破天际。
待他反应过来，人已闪至鞭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另他手中的鞭子都来不及收回，重重地抽上了她一侧的肩头，立时皮开肉绽，血水涓涓而涌。
“你！”见她伤口转瞬便在他眼前自愈，眸中不由染上怒色，不想她恢复法力之后，第一次在他面前施展术法，竟是用以生生挨他一鞭。
上一次天界之行，虽是他助她以虚影进入那紫微宫外布下的结界，但他却始终不知她究竟用了何种方法，竟真的能说服那天尊，不仅愿意服用她给的灵植药草，还心甘情愿为她办事。
之后，又为她解开封印，恢复了她的真身法力。
此刻，梦境之中无助稚弱的小小身影，于此刻目光沉静，挡在他身前，连一步都不肯退让的她，重叠到了一处。
“你的鞭子只会伤人。”她冷冷地道，“这种子得之不易，怎可轻易毁了。”
蓦地，他心口传来细密的刺痛，想起自己入她梦境之时，还为她难过……
想来是这个擅长演戏又冷血的女人，在梦中自己同自己玩了个游戏，再杀死了梦中的自己！
这边，那粒终于获得自由的种子想趁着他三人不备，悄悄往门外溜去。
然，它方要窜出，门上忽地张开一张“绿网”，将它挡在了门内。
陡然间，四下飘散起一股淡雅的花香，原来这张“网”是用茉莉的花叶枝桠，编织而成。
“自己过来。”林茉儿轻声唤道。
小种子浮在半空不动，似犹疑不定。
“我能救你一次，也可不再救。”她用方才对陌夜的声色，同样冷声道，“你是想挨他一鞭，就此灰飞烟灭？还是被我驯服，跟我走，从此自由自在？”
“都被你驯服了，哪里还能自由？”那粒种子转了个身，上面赫然出现一双小眼珠子，瞪着林茉儿，气哼道：“原来你同这个妖王是早就合谋好的，一个使鞭，一个演苦肉计！”
“苦肉计？”林茉儿哼笑一声，“妖界的妖王从来不会玩这些花样，若是他鞭子使出来，就是真的使了出来！”她抬手指向肩头，还未干透的血迹。
一旁的男人，侧过了身，将一只未有握鞭的手，背到了身后，忽紧忽松地捏着拳头。
一时间屋中僵持，一粒种子和一妖一仙对持。
“又或者……”终于寂静被打破，园使指着手中陶罐，对那种子道，“你还想再被我关在这罐子里？”
“出去了也不会好！”那种子还倔着，“早晚长成棵树，也是被人砍了的命！”
“那便把命握在自己手里。”林茉儿上前一步，与那种子上的一双小眼珠子，大眼瞪小眼，“跟我走。”
旋即，还不等种子反应过来，她手已经伸了出去，触碰上了那粒种子。
“你在我身上，抹得什么！”种子怒道，只感觉一股湿漉漉的腥气。
“我的血。”林茉儿指了指，方才她被陌夜的鞭子伤到的肩头。
“你方才……方才……果然是故意被这妖王伤的！”小种子被林茉儿抹了血之后，那血立时没入它之内，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就是被你驯服，也并非我自愿！”
“还嘴硬。”林茉儿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这粒红崖柏木的种子，用指尖捏着它道，“你也说了，出去不过也是日后被砍，方才园使问你要不要再回陶罐，你也犹豫不定，说明你更想被我驯服。”
“胡说！”小种子在林茉儿的指尖，扭身抗议，再做最后一丝挣扎，就是投降敌方，也要有英勇就义之势。
“你将我的血全数吸入，就是最好的证明。”林茉儿不紧不慢道，“若是真排斥，这血只会留于表面。不过你脾气倔强，又爱睚眦必报，若是放任不管，不免又要在外头惹出是非，我便给你一个借口，就当是我迫你的好了。”
“你！”小种子还想反驳。
“还不快化出人形，更待何时？”终于在一旁许久不说话的男人，声色俱厉道。
话音方落，就见那小种子蓦地光华一闪，变作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娃娃。
“参见妖王大人！”小屁孩，不情不愿地低首道。
妖王是众妖之首，这凡间的红崖柏木所化出的树妖，自然也在他的管辖之列。
“白白挨那一鞭子。”林茉儿叹息道。
“你以为呢？”妖王大人又侧转过身，心道，方才不是还说他的鞭子就只会伤人！
-
准备回去之时，林茉儿等着男人来搂住自己的腰身，却不想他抛下她，飞身径直出了皇城。
转头，对身后打算目送他们的园使尴尬一笑，随即她也施法跟了上去。
想来，男人还在为方才她为驯服红崖柏木，而故意演的那出“苦肉”戏而生气。
其实她刚刚法力恢复，并不习惯这般腾云驾雾。
果然，刚跃出那皇城，身形便忽地不稳，就要自云头坠下。
跟着，腰身被一股熟悉的力道一揽，仰头去瞧，男人对着她冷着半张脸。
她则浅浅一笑，主动环抱住了他的腰身，想来这“苦肉计”不仅对那粒种子有用，对男人也是一样受用。
只觉他当即腰身一紧，她跟着咯咯笑出了声。
然，笑声方起，乾坤一阵颠倒，她又一次被男人转瞬之间带到了床榻上。
她趴伏在他的身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良久，她慢慢抬起身，发丝垂落在他的胸前，她像是在对他眼眸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喃喃低语：“我的梦境有那么好看吗……妖王大人……”
话音未落，她已被男人压在身下。
“给我看！”深邃地眸子紧紧锁住了她，不容她置喙的口气，嗓音沉沉，“你想隐藏的究竟是什么？就像当初你窥探本王！”
她定定地凝着他，依旧是盯着他眼中的自己，像是那里面有另一个同她长相一样的人。
天界之时，天尊恢复了她的法力。
她将自己的灵脉嫁接到上一次他在她面前露出真身之时，她自他树身之上折下并保留至今的一根枝蔓。
这是她准备离开之前，给他留下的一个念想。
她不能生育，无论是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皆如是。
就如她刚来之时，无法开口，带着残缺的身心出现在他面前。
她已无数次问过，那个将她带入这个世界的系统。
她是否能在修复完这个世界之后，留下？
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此界崩塌，她自消亡。
此界恢复，她自离开。
因为，她是这个断更崩塌世界里多出来的角色，本不该存在。
自然，当这里一切皆恢复到正轨之时，便也没有了她的位置。
她想着，能再离开之前见到念念不忘的人，已然足矣。
更何况还遇见他，让她尝到了一次被男人爱着的滋味。
回到那个世界之后，她便可以靠着这些回忆度过残生。
“你要看……”她视线一收，媚眼如丝，臂腕环上他的脖颈，轻轻附在他的耳侧，缓缓吐字道，“那便……来看吧……”
她的唇柔柔软软，似蜻蜓点上水面，似蜂儿采食花蜜，带着茉莉花的香甜。
却又如一条寄生在他身上的藤蔓，紧紧将他缠住。
这一次没有什么鸳鸯藤，她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沉沦……都要疯狂……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