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红崖柏木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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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九璇总爱拖着老实的石决陪她上街，豹妖便带着孩子独自留守在家中。
于是，这几日的胭脂铺子里，常常只有林茉儿和陌夜两个人。
“这些香粉和胭脂，都替我包起来。”女子轻嗅了嗅林茉儿递给她的香粉之后，进来时那周身缠绕上的郁结之气，已悄然淡去不少。
与她同来的另一名女子，本也是缠了一身怨气，想来是被人硬拉了出来散心，可现下在挑选了这里的几只香囊后，那面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林茉儿将客人送至门外，才转身又回了柜面后，盘算着这个月的账目。
昨夜，百鬼自妖界跑来了一趟。
将陌夜积攒下的文书，全数带了过来。
此时男人正坐在与她正对的一张书案前，埋头批阅。
“是不是已近晌午？”
并未自手中的文书中抬起头，妖王大人只淡淡状似随意般地问了一句。
“晌午了？”林茉儿这才惊觉日头已高，昨夜不知怎么，一夜被梦境纷扰，早上她也差点睡过了时辰，“我这便去做饭！”边说着，心里已盘算起不如今日就下两碗阳春面，再煎两个四足鸡荷包蛋，她的那一碗一定要洒上喷香的葱花，至于男人那一碗……
“不必。”
那边勤勤恳恳批阅文书的妖王大人，已然自案桌站起身，恰恰挡住了她的去路。
“今日外头吃，正好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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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比之他们初来这里的时候，已热闹了不少。
“吃什么？”她走在他的身侧，望向两侧林立的铺子，连许多原本紧闭的铺面，如今也已重新开了张。
“随你。”他随口应了一声，他本就早已辟谷，非她做得，吃什么都是一样。
稍稍斜眼望过去，男人本就冷峻的侧脸上，唇线抿成一条往下稍弯的细线，似有些不快，想起他原就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
“那就去喝碗咸豆浆吧，再要两笼包子。”忽想起，他们一行人初来这镇上的头一天，九璇带他们去的那家豆浆铺子，不知那说要搬走的摊主，还在不在？
“好。”漫不经心地恩了一声，他在莫名恼自己昨夜潜入她梦境时，始终未能分辨出那俩个姐妹，究竟哪个是她。
豆浆铺子还在，店家笑说最近镇上安宁不少，他也就不忙着搬走，毕竟搬家也是个费神的力气活，还要重新置办一切，从头来过。
林茉儿要了两碗咸豆浆，照例陌夜去隔壁的铺子买了两笼包子。
等他坐下的时候，对着面前的咸豆浆眉间一蹙，随即不动声色地，用筷子尖将漂浮在豆浆上的葱花，一点一点挑拣了出去。
“呀！”她见状，方才想起忘同店家说一声，一碗不要放葱花。
抬手按了按眉心，少许困意袭来，等过
会儿回去的时候，她还是先关了铺子，去屋里补个短觉。
正这样想着，微凉的指尖蓦地碰触上她的眉心，顷刻间，神清气爽，困顿全消。
她抬眼去瞧，男人正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唇角一侧微微上扬。
“怎么？”似察觉到她投过来的目光，他也转向她，问。
“哦，没什么。”她垂下头，舀了一口咸豆浆在嘴里，豆香扑鼻，咸淡适中。
吃完午饭，二人似乎很默契地都不打算急着回铺子里，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起来。
走过半条街后，忽一对熟悉的身影，映入二人眼帘。
是那绸缎布庄里的，那对新婚燕儿。
年轻布庄老板正为他那娇俏可人的夫人，挑花簪。
二人眉梢眼角间，藏不住的情意绵绵。
待他们买完离去，林茉儿才与陌夜自不远处缓步走到那摊子前。
她目光只略微一扫，心下便有了中意，挑了一支朴雅的木簪，递到男人面前。
男人接过，将它插在她的发髻上。
她对着他，笑靥如花。
他却望着她的笑颜，微一愣神，与梦境中的那两张小脸重叠。
“陌夜？”
直到她轻声唤他，他才蓦然收回飘远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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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夜再次置身于陌生的房间之内，看着前方两个长相酷似，年龄相差不过只有一、两岁的女孩儿。
今日她们似乎又饿肚子了，姐姐蹲在地上低声啜泣，妹妹则前后围着她转，想尽各种办法花招来哄着姐姐高兴。
他素来厌烦女子的哭闹声，索性转了身，打算在这个屋内四处走走。
上回入这个梦境的时候，他还未曾留意过周遭。
这地方既不像天界的百花宫，也不似他所知道的凡间。
有会说话的盒子、会唱歌的盒子、会吹出冷热风的盒子……
整个屋子也像个盒子，这两个孩子只在这个盒子里活动，她们既不出去，也再没见其他人走进这个盒子里。
从窗外望出去，外面的景致竟似凝固在某种状态之下……
风永远摇动着那几片树叶、同一朵云自一端飘过又再次重现……
这里只有白日，并无黑夜……
他缓步探向其他房间，里面皆是空茫一片的白，唯有姐妹俩所到之处，才会有颜色、才会留有她们的有痕迹……
待他转完一圈，再走回到那个摆放着长长椅榻的最大房间，却依旧只见到姐姐一人，她静静地趴伏在窗台上，望着窗外周而复始的风景。
他便再次转身，四下寻找，又一次推开那一扇扇内力空茫一片的门，却始终再没有妹妹的踪迹。
仿佛妹妹从未有过，凭空消失。
他再一次步回到那间最大的房间，姐姐仍趴在窗台上，似乎一动都未曾动过。
“妹妹呢？”
他知道在这个幻境之中，任何人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他似乎已经将那个不会哭、笑如暖阳、眸子犹如午夜繁星的妹妹，认定成了她。
就在他的这三字落下的刹那，整个幻境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机关，骤然震颤。
窗外的风止、云凝在半空之上、白天在瞬息之间被漆黑的长夜吞噬……
所有颜色扭曲退却，被血色的红浸染……
“你听得见我？！”
陌夜疾步向窗前走去，却在即将靠近之时猛然止了步——
那背影依旧静默，却并未回应他。
“茉儿……”
良久，他试着出声轻唤。
前方小小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回应。
七岁的林茉儿转过身，一双晶亮的眸子却无声地流着泪,洁白的衣衫被四周涌满的鲜红浸染、反射，恍如一件触目的“血衣”——
就如，他初见她时的那一日。
鲜红的嫁衣与她身上漫开的血，融在一处。
“她死了！是我杀了她！”
她激动地紧握双拳，浑身抖如筛糠，指甲早已嵌进了皮肉里。
流着泪的眼睛，开始淌血。
陌夜心下一悸，骤然明白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只蝶儿，生怕稍有响动便惊飞了她……
他想伸手去拭她的泪，指尖却悬在半空，不敢再往前一步。
“别哭……”嗓音沉缓，像是在轻声哄一个快要破碎的梦。
在这个梦境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妹妹。
从始至终，都只有林茉儿一个人。
流泪的那个是她，笑着的那个也是她。
她一人分饰两个角色，自己安慰自己。
将这里的一切，不断地反复。
她在记忆的梦境里，给自己又另外构筑了另一个梦境。
梦境中，她一直都在同那个她自己扮演的妹妹，玩耍。
用这个虚构的梦，来掩盖一个真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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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个月悬之夜，她在皇城藏书楼浩如烟海的书册里，终于寻觅到了红崖柏木的踪迹。
第一缕晨光自楼阁高处的纸窗、门缝间透了进来，四周的油灯早已燃尽。
此刻，她柔软而安稳地睡在他的怀中。
全然不似在那幻境中，他从未见过的无助啜泣的小小身影。
沉沉的眸色看向前方的书案，被她特意翻开的那一页，正用一本厚厚的典籍压着，那纸页上用墨笔写了一个名字。
指尖微动，那名字无声散作数道笔画，旋入他的掌心之内。
似乎只要他再轻轻一握，这个名字便会永不复存于这世上。
然，他终是将它们一笔一画，重新“写”在了纸面上。
天界的花仙草精，在尚未化成人形之前，若是被有心之人养了去，便可按自己的喜好塑成心意之貌。
若是再加上培育者自身的灵血和灵脉与之相融，所培育而出的这株灵植，便宛若自培育者体内孕育而生一般。
天宫内的仙神大多清心寡欲，鲜少有愿意缔结仙侣神侣相伴之人，若是又不愿收徒，又盼仙脉神脉得以延续，便会借此来为自己养育出流有与自己相同灵血，继承自己仙灵神魄的继承者。
那天尊公主与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又何来这种执念，养育出形貌相似，又形神相似的灵株?
更不会费尽心思，用上百种灵花灵草炼融到这灵株之内，只为掩盖那两道不易察觉的灵脉。
她曾说过，长灯仙者似她的一位故人，而骄纵的天尊公主亦然是。
可她不过一个才成形千年的小花仙，深居百花宫中，何来的故人？
然，就像一粒石子无声的坠入深潭，总免不得漾起一点漪涟，原来那长灯仙者、天尊公主与她皆有相似的眉眼，就好似他们本该是一家人。
若他始终不曾在意过，或许永远也不会察觉。
只等她有一日，自己愿意亲口告知他真相。
但，只要他稍有怀疑，将真身灵脉与之相触，被特意隐藏起的那两道灵脉，便再也无处遁形。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红崖柏木7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