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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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晔心知绝不能显露与“随心剑法”同源的刀路，但他自有破局之法。
凭借着对这套剑法每一重变化、每一丝韵律的深刻理解，他仿佛站在了更高的维度上俯瞰。
卡普肩胛的微沉、手腕角度的些微偏转、乃至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都成了他预判卡普下一步剑势的线索。
他不再硬碰硬，手中“燎然”宛如拥有了灵性。
在卡普那如繁花绽放、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影即将合拢成杀招的刹那，“燎然”总能如庖丁解牛般，以恰到好处的角度、精妙到毫巅的巧力，或点、或拨、或引，精准地切入那变幻剑势中最关键的一环，将其生生“震”散于无形！
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洞察与技巧的极致体现。
卡普越打越是心惊，却也越是兴奋。
他料想过白兄弟很强，却没想到能强到如此地步！
每一次刀剑相接，传来的不仅是劲力，更有一种被完全看穿的悚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棋逢对手的狂喜。
卡普手臂一扬，用力擦去快要滴入眼中的汗珠，朗声大笑，声音畅快淋漓：
“兄弟！过-瘾！”
笑声未落，他剑意再变，将第五重“化象”境界催到极致，刀光如银河倒泻，又似春蚕结茧，攻势时而磅礴，时而绵密，几乎要将整个演武场都笼罩在他的剑意之下。
白晔也被卡普这纯粹的战斗热情所感染，平日里紧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清晰弧度，眼中闪烁着难得一见的光芒。
他身形如风中之旗，靛青官袍在急速的移动中猎猎作响，“燎然”在他手中，不再是冰冷的凶器，而是他肢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他不再仅仅防御破招，而是开始融入自己的节奏，那大开大合的路数，竟在与精妙绝伦的随心剑法对抗中，打出了一股独特的恣意畅快！
场边，南宫月眼皮一眨不眨，目光灼灼。
他仔细品味着白晔的每一刀，那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与技巧，更有一种让他都觉得实为难得的“灵性”。
他发现，当白晔握刀战斗时，就仿佛卸下了所有枷锁，不再是那个内敛收紧、低眉顺目的监军太监。
那闪烁的眸光，那轻扬的眉角，那全神贯注、甚至带着几分张扬战意的神态，才让他惊觉——眼前这个与卡普打得难分难解的少年，其实跟卡普一样，也是个未加冠的得意少年郎！
只是他素日的沉敛宁静，如厚重帷幕般遮掩了这份本该耀眼的少年意气，让自己竟忽视了他的真实年纪。
倒还真是有趣。
南宫月心下轻哼。
更让他暗自称赞的是，白晔那巧妙应对、甚至隐隐克制随心剑法的路数，其精妙之处，连他都觉得颇为惊艳。
能如此精准地拿捏住随心剑法脉络的，除了他南宫月这个亲眼看着剑法一步步修习、逐渐成长的人，没想到白晔竟也能做到。
小看他了。
南宫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双手抱臂，用只有身旁陈伯君能听到的声音，淡然预言：
“卡小子要输了，徒儿还得继续努力呀。”
一旁的陈伯君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他目光依旧紧锁场内看似势均力敌的二人，沉稳道：
“目前来看，二人实力相近，卡普的随心剑法尚有余力……”
然而，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场中异变陡生！
只见一直以巧破力的白晔，眸光骤然一凝，仿佛终于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决胜之机。
在卡普一招旧力刚走，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白晔动了！
他手中“燎然”不再是轻巧的点拨，而是爆发出之前从未显露的力量！短刀如蛰伏已久的暗火，猛然喷发——
抽刀！连震！
“铛！铛！铛！”
连续三声沉重到让人心口发闷的金铁交鸣炸响！
“燎然”的刀身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地敲打在“大吉”刀势转换最核心的发力点上！
这并非蛮力硬撼，而是针对功法运行原理的高明“破解”！
卡普只觉得手臂剧震，一股股刁钻无比的力道如汹涌的叠加暗潮，瞬间冲垮了他精妙剑势的根基，原本如臂使指的“大吉”竟变得无比滞涩，仿佛陷入了无形泥沼！
就在这旧力已溃、新力未生的瞬间，白晔身形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与刀合一，靛青官袍化作一道淡青疾风，而“燎然”就是夹在这青风中、骤然爆裂的火焰！
一瞬间，便燎了原！
“嘭！”
一声闷响，卡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发麻，“大吉”竟被生生压得荡开，中门大开！
他脚下踉跄，向后急退。
但白晔的攻势如影随形，他刀势再变，由刚猛无俦化为灵动缥缈——如沙暴风中一片无法捉摸的柳叶，又似平静海面下骤然滚起的暗涌涛浪！
“燎然”短刀划出的轨迹玄奥难明，瞬间卷起地上尘土，化作一道混浊的刀气龙卷，将卡普和他手中的“大吉”一同卷入其中！
卡普视野被风沙遮蔽，只觉手腕处再次传来一股精妙的旋转力道，如被蛇蟒缠绕，再也握持不住——
“嗖——哐当！”
短刀“大吉”脱手飞出，划过一道的弧线，重重摔落在几步外的沙土地上。
风沙渐息。
卡普僵立在原地，微微喘息，瞳孔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在他的喉结前方，不足一寸之处，一点冰寒刀尖稳稳停住——“燎然”的锋刃，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冰冷的光泽。
胜负，已分。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除了南宫月和被南宫月点醒的陈伯君，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卡普骠骑骁尉……北境新生代的翘楚……竟然输了？输给了这位从宫里来的、看似文弱白皙的……公公？！
片刻之后，巨大的哗然之声，潮水般轰然爆发开来。
………
刀尖收回的刹那，白晔手腕一旋，“燎然”已干脆利落地归入腰侧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合声。
他面上酣战的红晕未褪，气息却已迅速平复，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幻觉。
他再次朝着犹自怔忡的卡普，恭敬而标准地作揖，声音清冽如初。
“卡兄弟，承让。”
卡普在猛然落败的震惊中只停滞了一瞬，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眸便迅速恢复了神采，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燃起了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斗志。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麻的手腕，眉眼笑得弯弯，如两弧新月，同样抱拳，朝着白晔朗声回道，声音洪亮得几乎要传遍整个校场。
“谢白兄弟指点！卡普领教了！痛快！看来我这点本事还差得远，要继续往死里努力了！”
这份纯粹的豁达战意，感染了周遭不少人，原本因卡普落败而有些凝滞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场边，南宫月将这场对决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尤其是白晔最后那几下堪称神来之笔的“震刀”与后续行云流水的攻势，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满意笑容。
南宫月心下暗忖：看来之前在来时路上，评价白晔有百夫长之勇，还是低估他了。
这小子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精妙运用，以及那深藏不露的实战应变能力，若是在他麾下当兵，好好磨砺一番，挣个千夫长的位置绝对绰绰有余。
一丝微不可察的惋惜掠过南宫月心头，他最终在心里轻轻摇头，无声一叹：
就是可惜了，已经在宫里谋了差事，走了内官的路子喽。
白晔感受着胸腔内因激烈战斗而蓬勃跳动的心脏，那股几乎要冲破常年冰封心湖的久违畅快-感，让他指尖都微微发热。
他正准备借此机会，遵循礼数下场，将擂台交还。
不料，卡普却笑着朝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睛，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点“你懂得”的暗示，还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
“留下！”
白晔恍然想起这镇北演武的规矩——胜者需留在场上，接受后续挑战或自行点名！
当下，他心里差点没忍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个宫里来的监军太监，方才“侥幸”赢了他们北境颇负盛名的骁尉，这风头出得已经够扎眼了，现在还要继续站在这里，岂不是……
果然，不等白晔细想，因卡普落败而短暂寂静的演武场，随着卡普下台、白晔留擂，瞬间“沸腾”起来！
战意如被点燃的干草，轰然高涨！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当下，竟有八个精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军中汉子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钉在场内那道靛青身影上，齐齐抱拳，声若洪钟。
“请白监军指教！”
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军人特有的豪迈，不容拒绝的战意震得白晔耳膜都有些发嗡。
这阵仗……白晔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场边那位最熟悉的身影。
却听见将军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热闹，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安抚躁动的人群，又像是在对白晔说。
“哎~咋都挤起来了？一个个来嘛，排队排队，别吓着咱们白公公。”
白晔：“……”
他心中顿时一片无奈，欲哭无泪。
将军，这是一个个来的问题吗？
这是我要被一个个“指教”的问题啊！
但南宫月这话，看似调侃，实则也定下了规矩，阻止了可能出现多人挑擂的混乱，更将他架在了那里——将军都发话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此刻露怯退缩，不仅丢的是自己的脸，更是折了宫里和监军使的体面。
白晔暗暗吸了一口气，梗了梗脖子，将心底那点发怵强行压了下去，催眠自己：
不过是以武会友，点到即止，并非什么生死大事，无需畏惧。
他神色依旧沉静无波，只是青色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拢，按下了心底那丝荒谬感和嘴角想要抽搐的冲动。
白晔转向第一个踏上场地挑擂的魁梧将士，重新握拳，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守擂礼，声音平稳地听不出任何波澜：
“请。”
“锵——”
“燎然”再次出鞘，寒光映亮了他的沉静淡眸。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