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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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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课桌上,给摊开的数学试卷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江叙寒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压得他眼皮发沉,昨夜楚家别墅里的画面却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脑海里——刺目的鲜血、楚肆野肩膀上插着的折叠刀,还有他最后那个带着偏执的笑容,都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
身旁的位置传来轻微的响动,江叙寒的笔尖顿了顿,却没有抬头。
楚肆野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左肩的位置隐隐透出一点深色的痕迹,被外套的布料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坐下时动作也放轻了不少,显然是伤口牵扯着疼。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凝滞,同学们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带着好奇和畏惧,却没人敢出声。以往这个时候,楚肆野早就凑过来,用那些带着侵略性的小动作撩拨得江叙寒不得安宁。可今天,他却异常安分。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开始讲解文言文。江叙寒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耳边却传来楚肆野轻微的呼吸声。他攥紧了笔,指尖泛白,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可一整节课下来,楚肆野都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只是单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目光黏在江叙寒的侧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纤长的睫毛,再到紧抿的唇瓣,一寸寸地描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直到下课铃响起,老师走出教室的瞬间,楚肆野才缓缓抬起手。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伸过来,轻轻落在了江叙寒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江叙寒的身体猛地一僵,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没有躲,也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楚肆野的指尖在他柔软的发丝上停留了几秒,感受到手下的人没有抗拒,也没有反应,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昨夜的一切,想问问他的胃还疼不疼,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要逼他喝酒。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江叙寒依旧低头演算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一天的课,就在这样诡异的平静中度过。楚肆野再也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江叙寒。
放学铃声响起时,江叙寒几乎是立刻就收拾好了书包,起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连头都没有回。
楚肆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江叙寒的宿舍在三楼,是学校的单人宿舍。自从被父亲赶出家门后,这里就成了他唯一的容身之所。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宿舍里的格局变了。
原本空荡荡的另一边墙角,多了一张铺好的床铺,上面摆着崭新的被褥和枕头。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题册,甚至连阳台上,都多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而那个本该出现在楚家别墅里养伤的人,此刻正坐在他的书桌前,手里翻着他昨天没做完的卷子,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你回来了。”楚肆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江叙寒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泛白。他看着楚肆野左肩那片依旧明显的深色痕迹,看着这个强行闯入自己最后一片净土的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刺骨的寒意。
“出去。”江叙寒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楚肆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站起身,一步步朝着江叙寒走过来。他的脚步很慢,肩膀的伤口牵扯着,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走到江叙寒面前时,他伸出手,轻轻抵住了身后的门板。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狭小的宿舍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楚肆野的目光落在江叙寒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眼底那片毫无生气的死寂里,心里的酸涩越来越浓。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江叙寒的唇。
这个吻不像以往那样粗暴,也没有带着惩罚的意味,反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他以为江叙寒会挣扎,会反抗,会像昨夜那样,用冰冷的刀锋对着自己。
可他没有。
江叙寒站在原地,脊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他没有推拒,也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任由楚肆野吻着,眼底的冷漠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这种彻底的麻木,比任何反抗都更让楚肆野心慌。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看着江叙寒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的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逼他喝酒,逼他去自己家,逼他承受那些本不该承受的羞辱。他明明知道他生病了,明明知道他有胃病,明明看见他疼得直不起腰,却还是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占有欲,把他逼到了绝境。
昨夜那把插进肩膀的刀,像是终于劈开了他心里那层厚厚的迷雾,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荒唐和残忍。
楚肆野看着江叙寒眼底的冷漠,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沙哑:“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江叙寒终于抬起了眼。
他看着楚肆野,看着他眼底的懊悔和慌乱,看着他肩膀上那片刺目的深色痕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哦。”
轻飘飘的一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楚肆野的心里。
他以为江叙寒会骂他,会打他,会质问他,哪怕是哭出来也好。可他没有,他只是用这种最平淡的语气,回应了他迟来的道歉。
这种彻底的不在意,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楚肆野难受。
江叙寒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绕过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卷子,摊开,拿起笔,开始刷刷地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楚肆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死水般的平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开始死缠烂打。
他走过去,试图帮他整理摊开的卷子,却被江叙寒不动声色地避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去给他倒杯水,却发现水杯里的水是满的;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写卷子,忍不住开口:“你的胃还疼吗?我带了胃药。”
江叙寒没有理他。
他又说:“昨夜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逼你喝酒,不该……”
江叙寒的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楚肆野不死心,他凑得更近了些,肩膀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我知道错了,江叙寒,你骂我一句好不好?或者打我也行,别这样不理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这是不可一世的楚肆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卑微的姿态。
可江叙寒依旧没有理他。
他像是完全把楚肆野当成了空气,眼里只有桌上的卷子和密密麻麻的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平稳而持续,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楚肆野的所有忏悔和讨好,在他这里,都一文不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江叙寒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单薄而倔强的轮廓。
楚肆野坐在旁边,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冷漠,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