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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深秋的风裹着冷意,刮在脸上像细密的刀子。江叙寒撑着昏沉的脑袋,站在酒吧后门的巷子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腔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从楼梯间回来的那天下午,他就发起了高烧。体温烧到三十九度五,浑身烫得像块烙铁,偏偏又赶上父亲那边催债的电话打个不停。他不敢回那个被锁起来的家,也不想去医院——他兜里没钱,连一片退烧药都买不起。思来想去,他只能攥着口袋里仅有的一张身份证,找了家偏僻的清吧,谎称自己已经成年,求着老板给了份临时工的活儿。
      工作很简单,就是端盘子、送酒水,薪水日结,一天两百块。可他病得太重,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端着满满一托盘的酒水穿梭在喧嚣的人群里。
      酒吧里灯光昏暗,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光束晃得人眼睛发花。江叙寒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酒吧的黑色工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试图遮住脖颈上未消的红痕。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32号桌的威士忌,快点!”吧台后的老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江叙寒应了一声,伸手去端托盘。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托盘边缘,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一抖,托盘里的酒杯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他赶紧稳住手,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32号桌挪过去。
      32号桌在酒吧最里面的卡座,光线比别处更暗,隐约能看见三个男生坐在那里,勾肩搭背地喝着酒,声音格外响亮。江叙寒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脸,只想快点送完酒水,找个角落歇一会儿。
      可他刚走到卡座旁,还没来得及放下托盘,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生会会长吗?”
      江叙寒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缓缓地抬起头,视线透过模糊的镜片,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
      楚肆野。
      他坐在卡座正中央,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眼神里的玩味像钩子一样,牢牢地钩住了他。在楚肆野的身边,还坐着两个男生,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打着耳钉,正是他的跟班何毅和孟挈。
      何毅也认出了江叙寒,夸张地吹了声口哨:“楚哥,真没想到啊,江大会长居然会来这种地方打工。啧啧,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孟挈跟着起哄:“怕不是缺钱缺疯了吧?也是,毕竟有人要靠卖……”
      “闭嘴。”楚肆野冷冷地打断了孟挈的话,眼神却始终黏在江叙寒身上,像在打量一件自己的所有物,“怎么?在学校当会长还不够,还要来酒吧端盘子赚外快?”
      江叙寒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着托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掐得掌心生疼。他不想和楚肆野说话,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于是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了句“您的酒”,就想把托盘放在桌上。
      可就在这时,楚肆野突然伸出脚,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脚踝。
      江叙寒本就浑身发软,被这么一勾,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他惊呼一声,手里的托盘猛地翻了过来,里面的威士忌洒了大半,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流下去,又溅在了楚肆野的黑色牛仔裤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操!”何毅率先叫了起来,“你他妈没长眼啊!”
      孟挈也跟着附和:“楚哥的裤子可是限量款,你赔得起吗?”
      江叙寒吓得脸色煞白,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
      他说着,就想去拽自己身上的工服下摆,却被楚肆野一把攥住了手腕。楚肆野的力气很大,捏得他手腕生疼,疼得他眼眶都红了。
      “不是故意的?”楚肆野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戾气,“江叙寒,你是不是觉得,躲在这里,就能逃过我了?”
      江叙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咳得撕心裂肺,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眼泪都咳了出来。
      楚肆野看着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他以为江叙寒是故意装可怜,故意博同情。他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腕,指了指桌上的空酒杯:“洒了我的酒,就自己赔。”
      说着,他拿起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砰”的一声放在桌上,瓶盖被他随手拧开,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喝了它。”楚肆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叙寒看着那瓶满满当当的威士忌,脸色白得像纸。他有胃病,很严重的胃病,别说这么烈的酒,就算是一杯啤酒,喝下去都能疼得他满地打滚。他摇着头,声音带着哀求:“我不能喝……我真的不能喝……”
      “不能喝?”楚肆野挑了挑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不是很缺钱吗?喝了这瓶酒,我给你双倍的薪水。怎么?你不愿意?”
      旁边的何毅和孟挈也跟着煽风点火。
      “楚哥给你面子你还不要?”
      “就是,喝了呗,不就是一瓶酒吗?”
      江叙寒看着楚肆野眼底的狠戾,又想起父亲那边催债的电话,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一阵绝望。他知道,楚肆野是故意刁难他,故意看他的笑话。可他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根本逃不出楚肆野的手掌心。
      他闭了闭眼,眼泪无声地滑落。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威士忌。
      酒瓶冰凉,硌得他手心发疼。他仰起头,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像吞了一口火,烧得他喉咙火辣辣地疼,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阵一阵地抽搐。
      他喝得很急,也喝得很猛,因为他想快点结束这场羞辱。楚肆野就坐在对面,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何毅和孟挈在旁边起哄,吹着口哨,声音刺耳。
      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江叙寒放下酒瓶,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连站都站不稳了。
      楚肆野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的烦躁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他不知道江叙寒有胃病,只觉得他是在惺惺作态。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扔在江叙寒面前。
      “晚上八点,来这个地址找我。”楚肆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敢迟到,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又掏出一沓现金,甩在桌上,转身就走。何毅和孟挈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嘲讽地瞥了江叙寒一眼。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门口,江叙寒才撑着桌子,缓缓地蹲下身,胃里的绞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他看着地上那张印着楚家地址的名片,又看了看桌上的现金,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楚肆野叫他过去是为了什么,但他清楚,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他没得选。
      晚上七点五十,江叙寒站在了楚家别墅的门口。
      他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的烧退了些,但胃里的疼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攥着那张名片,手心全是冷汗,在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按下了门铃。开门的是楚家的管家,态度恭敬地把他领了进去。
      别墅很大,装修得奢华又大气,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地板光可鉴人,和江叙寒住的那个破旧的居民楼,简直是云泥之别。
      江叙寒站在玄关处,局促地低着头,不敢乱看。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客厅里走出来,面容和楚肆野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沉稳。
      是楚父。
      楚父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江叙寒,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走上前,仔细地打量了江叙寒一番,眼神里带着赞赏:“你就是江叙寒吧?我听老师说过你,成绩好,又懂事,还是学生会会长,真是个好孩子。”
      江叙寒愣了愣,不知道楚父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只能讷讷地应了一声。
      楚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江同学,我知道你和肆野是同班同学。那小子从小就顽劣,不爱学习,整天就知道打架闹事。我听说你们是同桌,能不能麻烦你,以后多帮帮他,辅导辅导他的功课?就算是叔叔求你了。”
      江叙寒彻底懵了。他看着楚父眼里的期盼,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楚肆野根本不需要他的辅导,想说楚肆野一直在欺负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楚父似乎没看出他的窘迫,又叮嘱了几句,说公司还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别墅里又只剩下江叙寒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疼得他直不起腰。他想离开,可一想到楚肆野临走前的警告,脚步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肆野倚在楼梯口,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他身上换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戾气,多了几分慵懒。
      “来了?”楚肆野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怎么不进去?”
      江叙寒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楚肆野笑了笑,转身朝着二楼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跟我上来。”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当然,你不想上去,在客厅待着也行。不过,客厅里有三个摄像头,你做什么,都会被拍得一清二楚。”
      江叙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楚肆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楚肆野是在逼他。逼他屈服,逼他认命。
      他攥紧了藏在袖口的折叠刀——那是他从五金店买锁的时候,顺便买的,很小,却很锋利。他本来是想用来防身,用来保护自己,可他没想到,会有一天,把它对准楚肆野。
      江叙寒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剧痛,迈开脚步,一步步地朝着二楼走去。
      楚肆野的卧室很大,装修得简约又大气。落地窗旁摆着一张巨大的床,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楚肆野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戏谑:“过来。”
      江叙寒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楚肆野,看着那张曾经递给他草莓棒棒糖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带着笑意、如今却只剩冰冷的桃花眼。心里的委屈、愤怒、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在楚肆野错愕的目光里,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领,然后踮起脚尖,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情,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决绝。
      楚肆野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江叙寒会主动吻他,身体僵在原地,连动都忘了动。
      江叙寒的吻很用力,唇齿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威士忌的味道。他吻得又凶又狠,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出来。而在吻着他的同时,他藏在袖口的手,缓缓地抽出了那把折叠刀。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掌心,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叙寒的眼底一片死寂,他看着楚肆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猛地抬手,握着折叠刀,朝着楚肆野的肩膀,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一声。
      刀锋没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楚肆野白色的衬衫,也溅在了江叙寒的手上。
      江叙寒缓缓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看着那把插在楚肆野肩膀上的刀,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楚肆野终于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刀,又抬头看向江叙寒,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疼痛。
      他只是看着他,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江叙寒,”楚肆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情话,“你终于肯看着我了。”
      “疯子……”江叙寒眼神空洞,他哑着嗓子,直视着楚肆野,“为什么是我……”
      对啊,为什么是他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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