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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乖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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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说,他经常伤我的心吧。
“我的爱人是个很过分的人,”
裴则遇轻轻笑道,摇着头,明明是怪罪的话语,但面庞就像是舍不得出现丝毫责备的神情,宠溺的情绪快要化作实质道:
“但我知道,他是因为爱我,也知道我爱着他,所以才会对我做出那些事情的。
“那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更加爱他……”
裴则遇说这句话时,眸光直直地落在某人的身上,似乎透过他的这个行为,那层薄薄的隐蔽关系的屏障快要化为虚无。
他看的专注,深情,又难掩眼底细碎的喟叹与复杂,
就像是真的在面对那位让自己无奈、宠溺,又束手无策的爱人。
简清安注意到他的视线,又感受到此刻右臂还被陆宇炀揽的温度,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了一番。
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两边。
他感觉他被APP做局了。
他母胎单身至今,连暗恋对象都没有过,真的背不上那么深重的情债。
他也很想告诉裴则遇,赶紧和你“老婆”,不是,APP的剧本人设离了吧。
你那是畸形的爱恋,
而且你的“老婆”根本就不爱你。
简清安欲哭无泪。
而陆宇炀听到这段话后,先是沉默,随后又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他知道裴则遇说话的对象是谁。
但此刻他也没了争风吃醋的心思。
他很想和裴则遇说,不是的。
他伤害你不是因为爱你,
就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你。
就像简清安也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一样。
但他也知道,陷在其中的人,是没办法轻而易举地脱离的。
只能每一步被对方牵着走,直到哪天交付完主动权,被对方厌弃后就彻底被抛弃……
简清安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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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吗?”逛了也有一会儿,在看见简清安隐秘地放慢了脚步,并且偷偷揉了两下大腿后,裴则遇提出了这句。
看见没有人有异议后,裴则遇自然而然地把控全局,开始提议:
“那去吃什么,清安有什么想吃的吗?中餐还是西餐?”
裴则遇很早就把“清安”这个称谓也夺了一份,毕竟在外就算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私下都一起出来玩了,还一直“我的下属”地叫着。
毕竟目的是“促进关系”,说出只有“朋友”才能叫的称谓很正常。
特别是看见每次自己叫出“清安”时,陆宇炀眉头都紧蹙一下时,裴则遇笑得更悠然自得,运筹帷幄了。
简清安注意到了,居然一时间也无法评价什么。
总感觉对方身上出现了某种叫“正宫”的自信。
“我看看,”裴则遇垂眸,似乎在手机界面上查找着什么,若有所思道,
“这附近有几家西餐厅好像都不错,我有他们那里的铂金VIP,不需要提前预约。”
裴则遇装作不经意间说道。
但陆宇炀笑了笑说:
“不用了,清安他早上刚吃过西餐。”
裴则遇警惕地蹙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一起吃的啊。”
陆宇炀故作无辜地说。
还是他亲手做的,
装扮甚至是裸体围裙。
简清安警告过他,不许暴露他们同居的事情。
不然就算再怎么找借口,以裴则遇的警惕和疑心,也必定会起疑的。
不过现在只是朋友间一起吃个早餐,又能怀疑到哪方面呢。
谁会知道他们早餐之外做了些什么。
无能的丈夫。
没想到裴则遇罕见的并没有恼怒,只是平静地说:
“我知道有一家会员制的私人山庄,那里的私厨很好吃,而且特别擅长中餐。
“同时那里的厨师会做很多国家的菜系,想随时换口味也可以。
“我家——啊,也就是裴氏在那里持有股份。
“如果需要,现在就可以叫那边的专车来接送。”
被谣传阳痿早泄身体不行的“中年男人”,在这一局以绝对的权势身份地位钱财,
压过了被包养的光鲜亮丽满身潮牌但初出茅庐的稚嫩小三。
简清安觉得这场电影里如果没有他的镜头,那肯定会是一场精彩的大戏。
他也很乐意站在镜头外捧场。
但很可惜,即便他已经尽量降低了存在感,但话题似乎永远离不开自己;就连最后的决定权也是,再次交付到了他的手上。
……毕竟他应该算是被催眠APP“强捧”的“主角”。
只是,简清安似乎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裴氏吗……
即便是他这种普通社畜打工人,但只要生活在A国,就很少没听过裴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虽然他空降的新上司姓裴,他也确实听闻对方身份背景并不简单,但简清安从未想过对方会和那个鼎鼎大名的“裴氏”有关系。
毕竟姓“裴”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多了去。
虽然裴则遇好像之前的确说过,说什么整座公司都是他的——
但那是在催眠状态下,简清安就默认那是什么霸总人设助兴台词了。
因为他满打满算也在公司工作快两年了,
虽然没混上过高层,但他没听说他们公司背后是裴氏集团在控股啊……
现在简清安也不太清楚,究竟是裴则遇只是有那家私人山庄的会员,“霸总人设”让他顺势把裴氏集团的关系占了——
还是,裴则遇真和那个“裴氏”有关系。
如果这样,对方在自己这里需要处理的危险等级,就和周晟铭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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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丛岭”私人山庄的私厨包厢中,看着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
在确定好出发私人山庄后,裴则遇似乎很快就联系了一辆颜色低调,但外型华贵奢侈的加长版轿车。
轿车停在他们前方,几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专人下来打开车门,俯身毕恭毕敬地邀请他们上车。
简清安发誓,这是他这个社畜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夸张的待遇之一。
直到上车后裴则遇在手机上给他发菜单过来时,他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总之,不管裴则遇和裴氏集团到底有没有关系,对方似乎都财力不俗。
裴则遇微笑地提醒他,说他们可以先点好一些菜,让那边私厨先备好,他们到那就可以直接享用了。
还说很可惜,有些菜品的原材料需要提前准备,他们这次去的匆忙,应该是无法享受到了。
不过下次可以提前预约。
简清安感觉陆宇炀在一旁听得都要龇牙了。
菜单是专门的程序,没有标明价格,简清安只能看菜品名字和介绍凭感觉挑选符合自己胃口的。
等点完,陆宇炀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咬着耳朵和他讨论他要吃什么。
中途还特别心机地把简清安点的菜品都记住了。
裴则遇的礼貌性的微笑都快维持不住,墨般漆黑深邃的眼瞳变得越来越暗。
他刚刚特意把陆宇炀的微信也加了,就是为了把菜单也发他一份,避免他和自己老婆有过密的碍眼行为。
结果陆宇炀依旧不要脸地蹭了过去。
裴则遇唇边的弧度不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不过,随后他点开手机,让“丛岭”那边把刚刚简清安点的菜单发给了他一份,眼神平静地扫过对方点的一道道餐品……
菜肴都很好吃,只是餐桌上的氛围确实不怎么样。
或许是先前被裴则遇连番打击,到了用餐时间,陆宇炀也难得安静了下来。
可能也是意识到现在这里是对方的“主场”,他不占据有利优势。
裴则遇倒是有很多想说的,只是又碍于陆宇炀在场,他也表现得冷静许多。
简清安都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想着至少先让气氛活络一些。
思索了几秒,他决定先给自己的“现任老公”夹道菜,
稍微地献点殷勤……虽然也是为了掩饰一下自己和“小三”约会被险些抓包的心虚。
简清安不懂什么酒桌礼仪,恒讯也从来不会强迫员工掌握这些,所以简清安只能谨慎地观察一下裴则遇都夹了什么,然后努力判断他的喜好。
但好像裴则遇每道菜动筷的次数都差不多,简清安一时间也很难做出确切决策。
最后简清安只能无奈地想着,饭桌上那道清蒸鲥鱼不错,而且他刚刚瞥见裴则遇对它动了一次筷,至少应该不讨厌,于是不是很熟练地夹菜给他,低声道:
“裴总,我试着这道菜感觉不错,你尝尝……?”
裴则遇没有拒绝,冷白的指骨轻抬,将瓷碗递了过去。
鲥鱼虽然鲜美,清蒸的做法更是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它原汁原味的鲜甜,但是鲥鱼鱼肉中的鱼刺还是异常的多。
简清安也是夹过去了,才意识到……他是不是应该挑一些能让裴则遇吃得更体面斯文的。
但是鲥鱼虽然多刺,但裴则遇进食的姿态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优雅,难觅丝毫狼狈。
简清安见状也稍稍放心了起来,直到看见裴则遇眼尾有些微微地泛红。
在那张冷白的俊美面庞上显现得很是明显。
简清安以为自己看错了,再认真看去时,发现裴则遇脖颈连着耳后一并烧得绯红了起来。
简清安迟疑地想,饭桌上也没酒啊。
是清蒸鲥鱼用料酒处理过吗?
但,裴则遇的酒量不是,很不错吗……
直到裴则遇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拭了拭浅淡的薄唇,说:
“我有点海鲜过敏,不是什么大事。”
简清安听罢轻怔,指节间的筷子松动,敲在瓷碗边,发出极轻的一声碰撞,像是坠在心湖的一粒石子。
泛起了细密的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的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放大。
裴则遇海鲜过敏?
他确实不知道。
简清安内心不由得升起一点愧疚感。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对,裴则遇海鲜过敏可以对他直说啊,他也不会过分到逼着裴则遇他夹的一定要咽下去。
而且,他确认自己没看错。
裴则遇明明动过那道菜的。
简清安唇角轻抽。
“嗯?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裴则遇低低地笑着,似乎注意到了简清安的视线。
他们这类人从小到大为了谨慎起见,都会尽量在安全范围内对过敏源进行一定的脱敏训练。
毕竟有时暗箭会比想象中的要多,谨慎点总能避免一定麻烦。
——不明确暴露喜好也是其中的必修课。
他总能在高压的精英式教育中,从这门课上拿下高分。
本以为是天赋异禀,不曾想是天生的情感淡薄。
直到遇见一人。
“你……”简清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开口道,
“既然海鲜过敏,为什么刚刚不拒绝。”
这个问题听起来,背后暗含的意味确实难言又偏执得要命,所以简清安刚刚才犹豫着要不要问。
但最终还是压不住他的探知欲,以及对方好说歹说是APP剧本里自己的“丈夫”,丝毫不关心的话人设也会显得过分冷漠。
其实裴则遇的脱敏训练没做的多好,一小块鲥鱼鱼肉吃完,他不仅肌肤有明显发红,呼吸也变得深重而局促了起来,额角间隐隐发汗。
但他还是始终维持住自持冷静的上位者姿态,仿佛在谈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像是将自己的灵魂故作无意地倾露一角,换取同情与注意的同时,也试图实现自己卑劣的意图。
“我没想太多,
“只是觉得这样的话,
“你下次应该就能记住我,会对什么过敏了……”
简清安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如果是你给的话,就连毒药也会喝下去之类的肉麻的话。
毕竟APP的剧本台词一向很浮夸。
但没想到,裴则遇只是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
说他会记住。
简清安似乎解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样的话,自己至少能记住哪怕一幕,有关于他的记忆。
简清安觉得裴则遇大概是疯了。
正常人不应该以这种自毁的方式来博取这一点虚无缥缈的爱意。
他有些惶恐局促地戳着瓷碗里的小半截鲥鱼肉,莫名有点“如鲠在喉”的感觉。
他感到不安。
就像是窥见了这样难以承受到有些幽深的爱意的一角,正常人都会产生的恐惧想要逃离的想法。
但他又拼命催眠自己。
说到底这也是催眠APP的手笔……
现实世界也不会有人谈恋爱疯成这样的。
虚假的剧本创作,不能骗取他真实的紧张情绪。
一顿饭很快就吃得差不多。
裴则遇如他所言,确实不算什么大问题,过敏症状很快便消退了。
当然,这中间也博得了简清安的数次关心。
其实陆宇炀是有些牙痒痒的,似乎是没想到裴则遇居然能用这招卖惨博同情。
但他身体健康,也没有过敏原,所以甚至有些遗憾自己丢失了这个机会。
或许他也没想到,“身体不行”的无能丈夫居然能诡计多端到这种地步。
酒足饭饱后,裴则遇关切地询问简清安接下来的安排,完全忽略了这次约会的“原配”。
简清安心想,既然现在都已经出来了,况且他的生活中有了催眠APP的存在,他也不能确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变动。
这样的话,与其惴惴不安地无谓担忧下去,倒不如还是按他的原想法进行——
他准备把周五下班回家时,在小区电梯口等电梯时那部心心念念的商业片看了。
这本来也是他周末的原安排来着……
平时工作繁忙,消耗了太多精力,闲暇时间比起细品有内涵的文艺片,简清安会更偏好情绪和节奏都明确的商业片。
所以难得出了部感兴趣且叫好叫座的电影,他也难得记挂了一段时间。
简清安提出后,其他人并没有异议。
只是在哪观影又有了争议。
“这家私人山庄有私人影院,环境安静,投影设备都是用的当下最先进的,观感会很不错。”裴则遇依旧展示财力。
陆宇炀微笑说:
“难得出来玩了,在外边的电影院看会更有氛围吧。”
裴则遇冷笑一声,刚想反驳他,却听到简清安说:
“感觉电影院会热闹点,”
简清安突然想起来今天他是出来和陆宇炀约会的,
第一个APP任务也是让他完成这场约会,所以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冷落陆宇炀,
虽然先前配合裴则遇主要是怕他怀疑自己“出轨”,但眼看着今天的约会推进到后半程,他也不能完全不顾陆宇炀意愿,
所以简清安硬着头皮编道,
“外面的电影院比较……有其他观众的氛围体验,
“毕竟是商业片。”
迎着裴则遇看过来的,似是探究似是思索的视线,简清安都有些发汗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端水”是一件那么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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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则遇对简清安一向是宠溺的。
虽然现在可能只存在于APP的剧本人设。
所以他只是唇角上扬弧度不变地打开了微信,在他们讨论确定电影院后,让助理暗中买了电影院中,那场电影的其他位置的票。
他没有选择包场,毕竟那就背离简清安想要的“氛围”了。
他只是让助理把他们周围的位置“清一下”,
避免万一有鱼龙混杂的人干扰到自己伴侣的观影体验。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想让陌生人离他老婆离得那么近。
那很危险。
毕竟那边已经存在一个危险因素了。
处理完让助理买电影票的事情后,裴则遇刚放下手机,就看见简清安喝完了茶杯里最后一点茶水,自己顺手斟茶壶时,发现茶壶的水也空了。
裴则遇当即招手,示意侍从添上茶水,然后若有所思说:
“要一杯鲜榨橙汁,少冰,用保温瓶装好,要伽罗缔亚的血橙。”
简清安闻言抬头,到最后裴则遇示意侍从将橙汁给他,并且温声问他预备什么时候出发去电影院时,他还是怔的。
不对。裴则遇怎么知道他爱喝橙汁……准确说是,橙子味的饮品。
现在想来,他上轿车后,裴则遇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让司机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
似乎知道他怕冷一样。
这个时候,简清安也想起APP那个经常被他遗忘的“恋爱”头衔,莫名感叹着其实也不是那么“名不副实”。
毕竟现实社会中的人都很忙,也真的很现实,不可能有机会那么周全地照顾自己的伴侣。
特别还是自己这个连对方海鲜过敏都记不住的“伴侣”。
如果这种叫谈恋爱的话。
简清安想,
他或许真的会短暂地贪恋一下,可以依赖别人,被照顾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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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简清安觉得谈恋爱至少,应该,大概,正常情况下,
不会时时刻刻“三人行”的。
他忘记恋爱催眠APP不仅有“恋爱”的前缀……
还有着下流的属性。
他们座位是联排的,他又被迫挤在他们最中间,在两个成年雄性的发热源间,局促地抿了一口温度略低的橙汁。
想尽可能地缓解自己的燥热。
并且,明明今天是周六,这部电影也一直在近期电影的票房前几,但简清安进来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人似乎太少了。
特别是他们位置附近,更是空荡荡。
他一开始还迟疑地想着是不是电影没开场,后续才确认这场应该是没什么观众。
他看了看始终云淡风轻,举止得体得挑不出错的裴则遇,似乎猜到了什么。
而裴则遇回以他轻浅的一笑,只是简清安难得在那张性冷淡的脸上看到了点闷骚的意思。
电影比他预想得精彩,其中不乏各样惊险刺激的镜头。陆宇炀原本坐在简清安的身边,预想等对方受到惊吓时扑到他的身上。
结果简清安一直表现得很安分,最后陆宇炀便干脆装作自己被吓到,也不刻意猛扑,就偶尔压在简清安的手臂轻轻蹭碾,轻慢地勾着拉扯。
但这样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地调戏撩拨,简清安呼吸都不住放轻许多。
他第一时间不是制止陆宇炀的逾矩行为,而是小心翼翼地望向裴则遇,心脏跳得飞快,似乎恍惚间真有种在自己老公眼底下和小三偷情的感觉。
幸运的是,裴则遇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电影在简清安的紧张与心不在焉间落幕,直到电影屏幕滚起幕后制作名单,零散的几个观众鼓起掌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抬手想要附和——
结果却被一股力道陡然截停。
简清安怔然转眸,发现那是左边裴则遇的手掌。
对方宽大而温暖粗糙的指节毫不犹疑地覆上了他的掌骨;电影院空调温度很低,即便被两名身体健壮的男性夹在中间,在开场后简清安的手脚也很快变得冰冷。
此刻发凉的指尖现在被那么猝然地一攥,接触到微烫的温度,那点被接触的微薄肌肤就像过电似的发起麻来。
裴则遇握得并不算用力,但力道也没有很轻,微妙地保持在了一个无法挣脱,又不令人难受的位置。
简清安困惑地看向他,望进那双漆黑若深渊的眼眸,却始终不明白他的意思。
而裴则遇只低声说了一句:
“不开心?”
电影院已经散场,有不少观众起身走动的嘈杂的声音,还有电影结束的悠长抒情的片尾曲,按理说应该是很吵的。
但简清安却清晰听见了这句。
他下意识想要摇头。
似乎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理性告诉他,
对方已经精准地完成了他的需求,依照社交礼仪,他要做出的回应就只有满意。
但片尾的制作名单依旧在滚动,暗色的屏幕与白底的字不断碰撞。近视畏光的眼睛似乎被闪得难受,脑海中也不由得回忆起今天的一幕幕——
逛街、中餐、电影……
确实都按照他的计划推进了。
但他似乎,
并不开心。
“没有。”
简清安很熟练地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撒谎。
但很轻易就被对方拆穿了。
“那为什么哭?”微糙而干燥温暖的指腹探入镜片底下的肌肤,缓慢地拭着对方的眼角。
简清安条件反射般想取下眼镜,结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有哭。
裴则遇在诈他。
“你委屈了,”裴则遇表面上仍是那副淡漠得仿佛不将所有事放在心上的模样,但语气无比认真,也极其笃定,
“谁做的。”
人或许都有这样的特性。
没有人关心时,独自舔舐伤口到倒下,也不会发出一声呜咽。
但看似最坚强时,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可以是摧垮堤坝的最后一道啃噬。
情绪放涌得一塌糊涂。
简清安听到这句话时,居然难得没有在想如何回应。
而是突然想到,
他其实,这几天真的很委屈。
不断遇到新的困难,不断被逼迫着解决,担心着现实生活,甚至还背负着道德压力……
他其实接受得很快。
因为在APP没有到来前,他也早已习惯独自处理所有问题。
他一直做得都很好。
好到表现得一直很体面,以至于没有人关心过,他是不是真的难过。
“这次是真哭了。”
裴则遇一字一句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平静的,
如果忽略缓慢起伏的胸膛,与微不可察地变动的尾音。
自从被简清安告诫过后,他就没有再继续暗自调查对方的一切信息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的爱人如此难过。
难过到这些天都压抑着自己,偶尔放空的眼神中,也透露着难言的隐忍。
哭也好。
在他面前,他允许对方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因为在他面前都压抑着自己,这是对他残忍一万倍的处决。
为什么不依赖他,
他的爱人。
简清安连哭也是很安静的。
似乎直到这种情绪会麻烦到别人,影响到自己,所以只选择最“安静不影响”的,让情绪缓慢地流淌。
“光闪到眼了。”简清安说。
“这样会暗一点吗?”裴则遇修长的指骨扣着他的后脑,指尖垂到后颈,轻缓地将他压到自己的胸膛。
嘈杂的,因谢幕而院内光源逐渐明亮的电影院,被隔绝在了这样一个昏暗的,安静的,小小的空间。
简清安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至少觉得这个时候,他只是贪婪地,想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平静。
时间过了很久,简清安逐渐清醒过来时,有听见谁起身,接着的,是迟疑中,又透着几分匆忙决绝的脚步声。
他心里微紧,抬起眸看向裴则遇时,对方顺手将他的黑色眼镜取下,用指腹替他抹掉了泪。
简清安抿了抿唇,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不敢与裴则遇对视。
他也不知道怎么,一向控制得好好的情绪突然就失控了。
可能是看着电影恍惚了,侥幸地想着现在也是剧本内容,不会影响到现实。
于是情绪也跟着放纵起来。
不过……
他的余光瞥到身侧已经空了的座位,齿尖微微咬着下唇。
他其实隐约听见陆宇炀走了。
走得很匆忙。
就在刚刚。
他贪心地,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可陆宇炀看见了,可能会觉得,
自己和他约会很不开心,所以跑到自己老公面前哭了吧……
简清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感觉心脏酸胀的同时,大脑也有些发麻。
但更头疼的是,他应该不能在他“老公”面前哭完后,转头去追因为酸涩退场的“小三”……
这真的不是什么狗血胃疼大戏吗。
可是任务又——
“现在好点了吗?”裴则遇取出随身携带的包装纸巾,轻抖展开,指骨捏着,一点点擦着被泪水打湿的镜片。
拭得很细致,仿佛认真地对待什么极珍贵物品,专注的姿态下,又有种难言的性感。
简清安点头,齿尖磨了磨下唇,还是开口道:
“我……”
他刚脱口一个字,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发哑到颤抖了。
应该是刚刚哭的。
没想到裴则遇很自然地接了他的话:
“你要去追那位吧?”
简清安很局促地低头,指尖碾着浅米色的衣角布料,揉捏得指甲盖透得发白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裴则遇再迟钝,应该也能看出陆宇炀对他的态度不太对劲。
自己在剧本中明明和裴则遇结婚了,但他却要求对方不能暴露婚姻关系,还和另一位“男性朋友”走得那么近。
现在裴则遇问出这句,他忐忑无措下更觉得哪步都是危险。
刚刚暧昧温情的气氛又在沉默间变得紧张。
“你觉得我会不让你去?”裴则遇安抚似的抚向简清安的脑袋。
简清安本来想躲开的,却因为心虚,还是没有避开。
裴则遇右手一点点攥起拭净镜片的纸巾,慢条斯理说:
“我当然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想追求你,对吧?”
简清安咽口唾沫,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裴则遇的指骨已经顺着他的脑袋滑到后颈,温热的指腹正抵着他颈侧跳动的青筋。
“不过,你很在意你的这位朋友吧,”裴则遇微微眯起双眸,
“而且,我知道,你会明白分寸的。”
裴则遇俯身凑近,近得简清安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对方要吻了上来——
眼睫颤动,
光影暧昧间,对方给他重新戴上了黑框眼镜。
裴则遇那张俊美冷淡的,此刻双眸却明确带有毫不遮掩的占有欲,偏执意味的脸,就那么在他面前骤然清晰地放大。
像是要对方彻底刻印清楚,自己的相貌,自己对他彻底的无药可救的情动。
但裴则遇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就像是刚刚那幕只是个幻觉般。
“对吧,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