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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公 你那时候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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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游瓷和容雪深相识十年,有个共同优点——心态强大。
越是不忍直视,血肉模糊的地方,游瓷处理起来越是轻描淡写,和容雪深一样。
出于人类的八卦天性,游瓷倒是蛮想知道自己死了这么多年,大家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
那幅看客般的神情,再给他端一盆瓜子,他能懒懒散散地,把自己身上刮下来的血肉当成街头巷尾的谈资。
他问过容雪深一次,容雪深不说话。他就不问了。
再多问这种事颇有自作多情的矫情。世界不是围着他一个人转的。
兴许容雪深看出了游瓷的百无聊赖。吃午饭时,容雪深嘴皮动了动:“今晚要不要出去玩?”
游瓷对着面前的糖醋鱼吹气,只能闻不能吃。
听见容雪深这么一说,他抬起头,脑袋如鼓槌激动地点了点,高声应答:“好啊好啊!”
游瓷灵动肆意,在学校里每每有什么新鲜活动,好玩的好看的,他总是第一个去凑热闹。
容雪深不由得想起有一年的元宵游园夜会,他和游瓷牵手……
想到这里,容雪深思绪顿住了。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游瓷——
曾经缅怀逝去挚友的时刻总是不免哀伤。现在人就在面前……
容雪深眉梢往下,嘴角往上,忍不住失态和游瓷拌嘴皮子,幼稚起来:“怎么不问去哪,如果不是你想去的。”
游瓷比他更幼稚:“你不会要把我抓去研究所研究吧?……唔,我开玩笑的,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不知道容雪深上一份工作是做什么的。二十七岁的容雪深给他的感觉像是游刃有余的冷面教授。
像游瓷这种乖巧的学渣最怕这种类型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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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繁华大都市前半场的夜生活开始。
游瓷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KTV大楼,眉尖挑了下,扭头看向旁边的人,含笑揶揄道:
“不得了,你居然会主动来这种地方玩。雪深哥哥,你变坏了呀。”
“——诶!团座!”有个男人从轿车驾驶位上下来,熟络地跑过来和容雪深打招呼。
容雪深对他点了点头。
男人跑过来前的面色是惊讶的,看到活生生的容雪深站在他面前,确认自己没看错后,表情更讶异了。
“自从毕业后好多年没看着团座你了。走吧,咱们进去,边走边聊。”
跟在他们身后的游瓷心想:这个人应该是容雪深的大学同学吧。叫老容团座,那可真是够尊敬他的。
他们上了楼,弯弯绕绕来到一间偌大的包厢,门敞开着,游瓷跟着走进去——嚯,里头一屋子的人很热闹。
他听这些人三言两语交谈,原来今晚是容雪深的本科同学聚会。
这屋子里的人看见容雪深,统一的称谓竟然都是团座,兴许忘了名字,也能记得这个尊贵的外号。
他们还都很惊讶。因为这是容雪深第一次来参加聚会。在他们的印象里,容雪深不喜欢热闹喜庆的地方。
“……这位是哪个同学?”有人注意到挨着容团座的男生。
游瓷察觉容雪深不知道怎么介绍他,于是他主动说:“我是雪深哥哥的Omega。”
游瓷声音故意细细软软,说话时把手挽上容雪深的胳膊。
身型清瘦的Omega挨着高而挺拔的Alpha,很依赖迷恋,仿佛身边的Alpha是他的全世界。
其他人恍然大悟,目瞪口呆。想问些什么,可看见游瓷不介绍名字,只介绍自己的身份,像是那种很黏老公的娇妻Omega,不允许旁人插-入,就不好意思再打扰这一对小情侣了。
他们走开了。游瓷松了口气。
他只是来凑热闹不无聊的,可不想被人问东问西,搞不好还得怀疑他怎么是个摸不到的魂啊。
“你是我的Omega?”游瓷听见容雪深低声问他。
这会儿包厢灯光暗下来了,游瓷感觉容雪深有些微妙的危险,他连忙说:“你别不爽,你之前还老是拿我做挡箭牌呢。”
容雪深不说话了,游瓷心想他理亏了,反驳不了了。
游瓷外面套着厚厚的羽绒服,灯光昏暗,旁人看不出他的异样。
他靠着容雪深缩在沙发上,听台上的人轮番K歌。碰到韵律感强烈的歌曲,他就跟着摇头晃脑,出来玩还是挺开心的。
容雪深班上的同学综合素质都很高,不仅为人和善周到,唱歌跳舞也多才多艺。
他们唱歌跳舞的时候和容雪深的互动不多,不敢惊扰冷淡寡言的团座。对团座很尊敬,同时又很怕。
游瓷扮演娇妻人设到底,整个晚上都对容雪深黏黏糊糊的。现在趴在容雪深肩上和他无缝隙咬耳朵。
“雪深哥哥,你不去唱歌的吗?好想听你唱歌哦,高一游园会你都没给我唱完,人家生气了嘛。”
游瓷此刻学着印象里娇弱的Omega说话,甜丝丝,娇滴滴的,撩动冷淡沉稳的Alpha。
容雪深抿唇,有股冲动被他压下去了:“……别闹。”
游瓷憋笑难受得身体颤了颤。
他总是爱捉弄调戏容雪深,期待看容雪深恼羞成怒却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游瓷这个灵体没个正经样歪在容雪深肩上,抬眼瞅见包厢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侍应生推着小车进来。
游瓷怔愣了一瞬,而后立马把头低下来。
游宏亮把这个包厢点的零食和酒水一个个摆在桌上,“让让,抬一下腿,我要过去。”
他或许是刚做服务生,语气并不友好。幸亏这里的人素质高,脾气好,没跟他计较太多。
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游宏亮被驯服着习惯弯腰低头,他的视线总是低的。
忽然看见两条格外长的腿,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冷沉墨黑的眼眸。
“你……”
游宏亮看见了容雪深,这个人曾经是他大伯家邻居容家的二儿子,从出生就是同龄人圈子里的佼佼者。
游宏亮看向容雪深的眼神里带着恨意。
也许是因为容雪深看别人的眼神总是那么冷寂,像是在看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戳痛了本就沦落至此的游宏亮,自卑愤怒的尊严。
在游宏亮愕然出神时,其他几个人把小车上的零食和酒水一骨碌挪到了桌上。
“整理好了,你先走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麻烦了。”有个人拍了下游宏亮的肩,催促他出去,别打扰大家玩。
游瓷看见游宏亮很快地走了,背影狼狈。
他也同样愕然惊诧。他低声问容雪深:“我堂哥……”不对,不能喊堂哥了,“游宏亮怎么到这里来工作了?”
游宏亮比游瓷大几岁,小时候在游瓷家里头住过一个暑假。游瓷和他的关系谈不上很好,也论不上很差。
在游瓷印象里,这位堂哥可是典型的好吃懒做公子哥。人生目标除了寻欢作乐,及时享乐,没别的了。怎么会来当个需要低声下气伺候人的侍应生?
疑惑重重的游瓷看向容雪深,容雪深说:“他坐牢了。”
“——!!”游瓷错愕地追问,“为什么?”
容雪深没回答。
游瓷隐隐约约感觉,他死后的十年里,原来的游家发生了不可挽回的大事。
“来!难得见面!大家喝酒了!”
游瓷不能喝酒,想喝也喝不了。容雪深拗不过大学室友的邀请,喂下去一杯酒。
全变了。以前游瓷自己偷喝酒,会被容雪深压着不让喝,容雪深说:“未成年不许饮酒,有害健康”。
因此,游瓷摸不清容雪深的酒量。不过他心想,一杯酒没事的吧,老容这么高,不至于如此菜。
结果老容还真就很菜。一杯酒就醉了。闭着眼睛,脸颊微红。
游瓷扶不了他,再次扮演娇妻,柔弱地请求老容的室友,“帮我扶一下我老公吧,我没什么力气的,谢谢。”
游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鸭舌帽下露出来白净的下颌,虽然一整晚没看仔细,但就这半张脸,旁人就知道这肯定是个顶漂亮的Omega。
说话温温柔柔的,很有亲和力。
难怪团座破天荒第一次来参加聚会了,原来是来炫耀老婆的。
容雪深的大学室友羞涩地咧开嘴:“诶别这么客气,嫂子,我这就扛着团座出去。”
他把团座扶上车后,帮团座叫了个代驾。
代驾顺利把车开到了家,酬劳是线上自动扣除容雪深账户的,所以到了目的地后,代驾翻出后备箱自己的小车,利落地骑走了。
游瓷看着歪在他身上,要把他压扁的容雪深,推又推不了。
“喂,老容,起来了,不然你就自己在车里睡一晚吧。”
游瓷转身,抬手放在了车把手上,却穿过去了。
“……”
啧。今晚是和很多人互动了,轻松快乐。现在他又烦了。他一天是这个状态,就得一天离不开容雪深。
容雪深倏然睁开眼睛,打开车门,等游瓷钻出来后,把车门关上,走到驾驶位取下车钥匙。
这是一套有先后有条理的动作逻辑。游瓷犯嘀咕了,这家伙到底醉没醉。
容雪深一言不发开门走进家里。游瓷跑两步追上他,从他的后背跑进去,想和容雪深合二为一。
但他穿着掩人耳目的羽绒服。有屏障。进不去了。
游瓷在原地跳了跳,嘟哝道:“帮我把衣服脱掉。”
容雪深手放在游瓷的拉链上,给他解开了衣服,月光下清泠泠的灵体钻进了容雪深的体内,和他合二为一。
游瓷刚想质问容雪深是不是压根没醉,就看见,容雪深打开了抽屉,里面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抑制剂。
“你易感期到了?”
“原本还差几天。”
“哦。可能是不怎么喝酒,提前催化了吧,生理书上说过。”
游瓷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个Alpha,所以上生理课格外认真,还学了很多如何照顾Omega的知识,以便将来照顾好自己的老婆。
“你家好多抑制剂啊。”游瓷往抽屉里瞥一眼,冰冷的抑制剂针把这个大抽屉塞得满满当当。
感觉就像是,容雪深分化后十年的易感期从来都是依靠这些没有温度的,会带来疼痛的死物。
Alpha的腺体在下颌处。容雪深拆包装的动作轻车熟路,把尖针猛然扎进腺体,打了一管药进去。
这么痛苦的事,容雪深做起来却毫不犹豫。游瓷看得幻痛。
容雪深患上了抑制剂成瘾依赖,药效对他逐渐不起作用了,他每年都要更换药剂,效果不尽人意,很多时候是硬抗着煎熬。
他把被子掀开,躺在床上,抬眸看向游瓷,游瓷很乖地躺进他的体内。他再把被子合上。
这段日子,两个人习惯这么睡。
打完抑制剂的Alpha身体温度上升,滚-烫的。冬日夜晚很冷,游瓷觉得这样刚刚好。
“你那时候叫我什么?”容雪深忽然问。
游瓷犯迷糊了:“老容啊,怎么了?”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