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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落日 游瓷很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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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游瓷想起来,他小时候还见过那个道士,是个口碑稳重很厉害的大师。
游瓷惴惴不安地等了三天三夜,发现自己还没消失的第一时间,他在原地蹦了跳了,激动地在床上打滚。
三天三夜没合眼的容雪深暗自松了口气。
游瓷坐在窗户边上看小鸟,灵体有个好处,他从窗台摔下来也不会痛。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游瓷看向在给花浇水的容雪深,纳闷道:“……你怎么三天都没去上班了?”
容雪深不急不缓道:“刚离职,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
“辞了也好,感觉你上份工作挺累的。活着最重要,其他都是浮云。”
之前待在相框里,游瓷还经常看见容雪深半夜不睡觉,在电脑上看文件,看得他都先睡着了。
小时候容雪深分明是个雷打不动不熬夜,早睡早起的养生人。
“嗯。”容雪深看向在窗边虚无缥缈,下一刻就要消散的游瓷。
他最近眼睛发干发痛,眨眼的频率变得很低很低。
三天观察期过后,游瓷总是跑出去,他像是笼子里关不住的鸟儿。
他混进了附近的一家网吧里,穿厚衣服戴口罩,全副武装成上不起网的逃课少年,看别人打游戏。
看得起劲,无意间一回头——容雪深站在他身后,悄无声息。
“妈呀吓死了!”游瓷惊叹道,“你站在这多久了?”
“刚来。”容雪深说。
他们身后一个端着泡面桶的男生经过,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这两个人。
半小时前,他就看见,游瓷目不转睛看人玩游戏,而他身后的男人也站了半小时,目不转睛看着游瓷。
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绝配的一对怪人啊。
游瓷自然不知道这件事,他摆了下手,“那我们回去吧。”
网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难免会有肢体接触,等会儿把陌生人吓死了可不好。
回去后,游瓷在卧室里发现了一台新的游戏本。
他惊疑不定,对容雪深挑挑眉:“你花钱买这个做什么?我玩不了,你也不会玩。”
容雪深:“最近很闲,想发展点不一样的兴趣爱好。”
游瓷懂了。他出门前和容雪深报备了要去网吧。难怪容雪深要去网吧找他,原来是迫不及待想玩新的游戏本。
容雪深在电脑桌前坐下来,打开游戏本。游瓷直接跨坐在他腿上,灵体和容雪深的实体贴合。
他体型远比容雪深的小,窝在里面很舒服。
在网吧里游瓷只能站着看陌生人打游戏,在容雪深面前他倒不用是这种待遇。
反正是灵体,没有真正的肌肤接触,自然就是无所谓啦。
容雪深垂眸,小小的一只瓷罐儿窝在他怀里。瓷罐儿的身体里面很暖和。
他抬了下手指,让自己的掌骨完全包裹住灵体的手。两个人一起握着鼠标。
“玩什么。”他问。
游瓷沉吟:“唔,先看看十年来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吧。”
和游瓷想得差不多,容雪深对网络游戏可谓是一无所知。
市面上流行的端游和手游,他都没玩过,菜鸟中的菜鸟。却是养花高手,家里养了好多花,姹紫嫣红。
容雪深试探地问:“要玩《神降》么?”
游瓷有一瞬间的表情不自然,“那玩一下。”
游瓷以为容雪深会注册新号,没想到容雪深输入了一串账号和密码,直接登录了。
游瓷:“你以前不是没兴趣吗?”
容雪深不疾不徐解释:“本科时和室友一起玩过。”
“你打多久了?”
“……没多久,也很久没打了。”
“我也很久没打了。”
游瓷说。
“我们一起来重新学习吧。游戏版本大变天了。”
容雪深低眸看着游瓷的侧脸,游瓷面色安安静静,仿佛没有任何失落的、不甘心的情绪。
何止是游戏版本大变天。这个十年前在国内辉煌登顶的游戏已经走向了末代。
游瓷很擅长让自己乐观起来。
“对了,上次我在小区里认识一个电竞选手。你搜搜他的id,加一下他的好友。”
容雪深在键盘上打下游瓷说的id,界面跳出来一个游戏用户,“这个?”
游瓷确认了一下,“嗯,就是他,你发个验证消息,打我的名字。”
容雪深照做了,多问了一句,“他是哪里的电竞选手,叫什么名字。”
“怎么啦,你还怕我现在这样被人骗了不成?”
游瓷噗地笑了。容雪深真是自幼就小心谨慎,古板到不行。
容雪深看向游瓷,游瓷投降了,“他说他叫郁白,是SIN二队的辅助。”
容雪深忽然古怪地,好像应激了一下,“姓郁?”
“郁郁寡欢的郁。”游瓷指挥他,“你先去人机局玩玩,找找手感。”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动,两个人不知不觉,说说笑笑一起玩到了夜深人静。
睿睿流感痊愈后,自闭症更严重了些,情绪低落,别提说话,表情互动都更少了。
容长风只好请了几天假,带着老婆孩子去乡下度假村放松心情,和孩子培养感情。
他们晚上十点多到家,容长风注意到隔壁的弟弟家里头,灯光竟然还亮着。
明天是周六,容长风却要去学校里上课。他这些天请假找同事帮忙代课,他周六得去还债。
容雪深明后不上班,睿睿和这个小叔相处得很融洽。容长风想让弟弟帮忙带一下孩子,多一个人陪睿睿一起玩,他的病情兴许会缓和。
外面风雪大,容长风让老婆孩子先进屋,他敲响了容雪深的屋门。
叮咚——
游瓷听到了门铃声,扭头看在他身体里的男人,“这么晚谁来找你?你老婆回家啦?那我是不是得藏起来?”
“待在这里别动。”容雪深从游瓷身体里抽出来,从外面把卧室门带上了。
游瓷留在椅子里。其实这么多天,他确定了一件事:容雪深没结婚,也没小孩。容雪深每天就照顾花花草草,和他。
容长风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容雪深来开门。出乎他意料,容雪深竟然还没换睡衣睡觉。
“你这么晚在屋里干嘛?”容长风纳闷。他弟弟一般九点多就睡了,研究院的工作也不用他在家里加班。
容雪深不答反问,问他大哥这么晚来做什么。
“明天你有事吗?陪睿睿玩一会儿吧。医生说他病情又加重了,兴许在医院里看多了病痛有阴影了。”
以往容雪深都是欣然答应。这次容长风在他脸上察觉出犹豫。
容长风往屋子里看了一下,看到卧室门缝里透出光亮,“你这是有客人在?”
不等容雪深回答,容长风心有异样,快步掠过他,推开了卧室的门,里头空无一人。
……他想多了。寂空大师都做了法事,除掉了弟弟屋子里的孽障,怎么还会有神神鬼鬼的幻觉。
他们在门口聊天时,电脑自动息屏了。因此容长风没注意到弟弟居然特意买了台崭新的游戏本。
容雪深重新关上家门,快步回到卧室,看见游瓷从床底下钻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他,他松了口气。
游瓷爬出来,蹦了蹦,抖落掉身上的灰尘:“十年不见,感觉大哥还是和以前一样帅气。”
容雪深嘴角紧绷:“我现在不帅了么?”
游瓷站在容雪深面前,比二十七岁的竹马矮一个头,这个事实让他无比哀伤。可恶啊,以前是差不多高的。
“你看我现在帅吗?”游瓷指了下自己。
容雪深不假思索:“很好看。”
这个回答让游瓷相当满意,他说:“我是一百个瓷罐儿那么帅,你是九十九个那么帅吧。不要自卑。”
游瓷开玩笑的。容雪深其实很帅,上学时候游瓷经常被容雪深拿来挡刀。
容雪深总是拒绝别人的告白,遇到难缠的人,就说“我喜欢游瓷”。然后告白的人就跑得飞快,仿佛遇上了天敌。
游瓷知道后哼气,非得找容雪深收他的名誉费。
九十九个瓷罐儿……容雪深眼眸微动。
太多了,他只要这一个瓷罐儿就够了。
他把游瓷搂着压到身上。关上灯,两个人血肉交融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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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大哥的疑心很重。
容雪深这些年伪装得格外正常,为了不让大哥怀疑,他只好把睿睿接到家里来,陪他玩。
睿睿更多时候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玩积木,但必须知道会有人在附近陪着他,不然会情绪失控大哭大闹。
游瓷躲在卧室门后偷看,睿睿低着头专注搭建乐高。
游瓷问:“他一出生就这样吗?”
容雪深:“嗯,大哥找名医看过很多次了,慢慢放弃了。”
“……哦,”游瓷忽然不自然起来,他心里没底地问起往事,“老容,那个,我当初怎么死的啊?”
“……”
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
想起了什么画面,容雪深健康红润的脸唰地没了血色,苍白难看。他握着水杯,又放下了,因为快被他捏碎了。
游瓷看着外面的天,今天的太阳热烈,万里无云。
游瓷自顾自说:“外面的天空和那天的好像,也是太阳快落山了。那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日落。没想到还能再看到第二次。”
游瓷傻乐地笑了笑。
容雪深忽然背过身去,坚硬的肩膀似乎在颤抖。
他抬手搭上了尖锐的桌角,掌心用力往下压,感受到一种生理上的痛觉,可抵不过心理上的。
游瓷注意到他的异样,收了表情,“你干嘛了,不会是看见我当时被炸成了血肉模糊的碎片,回想起来很恶心吧?”
容雪深说不出来话了。
游瓷穿过他的身体,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容雪深身上暖洋洋的。
游瓷却控制不住联想到了,司机和他说过的:“你没有墓碑。根本无人悼念你。”
这时,游瓷听见容雪深无比沙哑地,又无比坚定地说:“你没有变成碎片。”
这副语气,让游瓷感觉他的身体好像还完好无损一样。怎么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