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吃醋 ...
-
傍晚的风裹着空气里的温润,拂过车窗时带起细碎的暖意,车载空调的风轻轻吹着,将季砚白刚接完电话的低哑嗓音衬得格外清晰。
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视线望着前方缓缓流动的车水马龙,薄唇轻启:“今晚?”
电话那头是简源熟悉的调笑,带着几分随性:“可不嘛,鸢鸢来昆明拍外景,刚收工,想着咱们也好久没聚了,一起吃个饭?就定在你家附近那家私房菜,包间安静。”
季砚白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的季明叙。
少年正歪着头看窗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安全带的卡扣,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听见“鸢鸢”两个字,耳朵立刻动了动,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季砚白心头一软,原本想说的“今晚有事”硬生生咽了回去,对着电话淡淡应下:“好,地址发我,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季明叙立刻凑过来,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声音雀跃:“哥哥,是鸢鸢哥来了吗?我好久没见他了!”
祁鸢算是季明叙最好的朋友,比他大几岁,性子温和体贴,从前总护着他,在季明叙心里,向来是靠谱又亲切的大哥哥。
季砚白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指腹蹭过少年细腻的额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嗯,简源约了一起吃饭,正好带你去见他。”
“太好了!”季明叙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嘴角翘得老高,干脆伸手抓住季砚白放在档位上的手,十指轻轻扣住,晃了晃,“那我们快走啦,哥哥!”
他的手心温热柔软,指尖带着淡淡的奶香气,是出门前刚喝了牛奶的味道。季砚白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指尖摩挲着他细腻的指节,发动车子,唇角的笑意从接到电话开始,就没真正落下去过。
只要是季明叙开心的事,他向来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车子稳稳停在私房菜门口,复古的木质门头挂着暖黄的灯笼,氛围感十足。
季砚白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替季明叙打开车门,伸手牵住季明叙。
季明叙脚一沾地,就迫不及待地攥住他的手腕,往前拽了拽,脚步轻快得很,像只蹦跳的小鹿:“走啦哥哥,快点快点,别让鸢鸢哥他们等急了。”
少年的掌心温热,力气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依赖。
季砚白任由他拉着往里走,低头看着他纤细的手腕,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全程就没放下来过。
包间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里面坐了两个人。
简源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水杯,看见两人进来,立刻抬眼笑:“可算来了,再晚几分钟,我家鸢鸢都要饿扁了。”
坐在简源身边的祁鸢立刻转头,眉眼温和,看见季明叙时,眼底立刻浮起笑意:“小叙。”
“鸢鸢哥!”
季明叙瞬间甩开季砚白的手,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好久不见,想死你了”的欢喜,毫不生疏地往祁鸢旁边的位置一坐,身子微微倾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你怎么来昆明啦?拍什么呢?累不累啊?”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甜,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劲儿。
祁鸢被他逗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来拍个外景宣传片,不算太累,刚收工就被你简源哥拉过来了。倒是你,好像又长高了点。”
“嘿嘿。”季明叙挠挠头,笑得一脸灿烂。
季砚白站在原地,看着季明叙毫无保留地扑到祁鸢身边,看着两人自然的肢体接触,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原本温和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
但他觉得祁鸢是“自己人”,没事。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简源身边坐下,正好与季明叙隔着祁鸢,中间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简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笑着调侃:“怎么,人刚坐下,醋坛子就要翻了?”
季砚白没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看似落在桌面的菜单上,实则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飘到了对面那两个相谈甚欢的人身上。
简源自顾自地说起正事,讲着最近合作的项目,语气认真:“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合作案,对方那边松口了,不过细节还得再磨一磨,我这边整理了资料,回头发你。”
他说了半天,却没等来季砚白的半句回应。
简源侧头一看,男人压根没听,视线牢牢锁在季明叙身上,眼神深邃,脸色平静,可那周身的气场,却悄悄冷了几分。
“不是,季砚白,你听我说呢。”简源无奈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跟你聊正事,你搁这儿魂不守舍的,至于吗?”
季砚白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简源,声音平淡无波:“你说。”
可那眼神里的敷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简源失笑,也不勉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季明叙和祁鸢,无奈摇头:“行吧,算我自讨没趣,谁让你眼里现在只有你家小朋友。”
另一边,季明叙和祁鸢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
季明叙身子微微侧着,对着祁鸢,手舞足蹈地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眉眼弯弯,语气轻快:“鸢鸢哥我跟你讲,上次我偷偷点外卖吃火锅,被我哥抓了个正着,他没骂我,就盯着我看,给我吓得一口都没敢吃。”
祁鸢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你哥也是为你好,怕你吃辣的肠胃不舒服。”
“我知道嘛。”季明叙鼓了鼓腮帮子,又继续说,“还有还有,上次公司的姐姐给我塞零食,我哥还偷偷跟陆钦哥说,不让他们给我喂,结果转头自己给我买了一堆小蛋糕。”
“是吗?他好过分,但是...”祁鸢笑着接话,“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疼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生活琐事聊到日常趣事,气氛热络又轻松,季明叙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季砚白的脸色,好像沉下去了。
季砚白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用力到骨节微微泛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悄然升起的不安。
他看着季明叙对着祁鸢毫无保留的笑容,看着两人自然亲昵的交谈,看着少年眼底纯粹的欢喜,那是他熟悉的模样,却不是只对着他一个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季明叙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季砚白的心口。
祁鸢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对了,上次我去你哥公司,看见一个女孩子给你送水,长得特别温柔,对你笑得也甜,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季明叙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摆摆手,笑得一脸坦荡,语气轻松又随意:“哎呀,不可能啦,就是普通同事而已,我都没怎么在意。”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种被人喜欢的事情,再平常不过。
可这句话落在季砚白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这么轻易地接受别人的靠近,这么坦然地说起别人对他的好感,甚至毫不在意...
那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这样,轻易地接受了别人,轻易地喜欢上别人,然后,就不喜欢他这个哥哥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小朋友敞开心扉,等到小朋友说喜欢他,等到小朋友愿意踮起脚尖亲他。
他不敢想,若是有一天,季明叙转身走向别人,他该怎么办。
“哎呦。”
简源的声音将他拉回神,男人看着他紧握的手,忍不住调侃,“你杯子快被你捏碎了,至于这么大反应吗?不就是小孩子随口一句话。”
季砚白缓缓回神,才发现自己指尖用力过度,杯壁都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指腹泛白。
他慢慢松开手,将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不安和恐慌,早已翻江倒海。
他不是生气,是害怕。
是深入骨髓的,怕失去的恐惧。
简源看着他这副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伸手轻轻握住身边祁鸢的手,用力拍了拍季砚白的肩膀,低声安慰:“行了,别瞎想,小叙那性子你还不清楚?心里就装着你一个,别人谁都进不去。”
季砚白没说话,只是目光再次落在季明叙身上。
少年还在和祁鸢笑着说话,嘴角翘着,眼睛弯着,鲜活又耀眼,像小太阳一样。
可这束光,此刻却不是完全只照着他一个人。
季砚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周身的温度,也悄然冷了下来。
整顿饭,季砚白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给季明叙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动作依旧温柔,可脸色却始终淡淡的,没了之前的笑意。
季明叙光顾着和祁鸢聊天,一开始没察觉,等吃到一半,才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季砚白。
男人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筷子,侧脸线条冷硬,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眼底,此刻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季明叙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哥哥好像不开心了。
但他没多想,只当是哥哥工作累了,依旧乖乖吃着碗里的菜,时不时还跟祁鸢说两句。
饭局散场时,夜色已经深了。
祁鸢和简源送他们到门口,简源搂着祁鸢的腰,笑着挥手:“改天再聚,你们回去路上慢点。”
“鸢鸢哥,简源哥,再见!”季明叙挥挥手,乖巧又礼貌。
季砚白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伸手自然地揽住季明叙的腰,将人护在身边,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
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将季明叙牢牢圈在身边。
坐进车里,季明叙还沉浸在见到祁鸢的开心里,侧过头,兴致勃勃地跟季砚白分享刚才的八卦:“哥哥,我跟你说,鸢鸢哥刚才还跟我说,那个...”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语气轻快,眼睛亮晶晶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季砚白淡淡的一声:“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笑意,声音冷得像车外的晚风。
季明叙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歪着头,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人。
季砚白目视前方,开车的动作平稳,侧脸冷硬,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我不开心”的气息,明显是生气了。
季明叙心里一下子慌了,手轻轻拽了拽季砚白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哥,你怎么了?”
季砚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平淡:“没事。”
“才不是没事。”季明叙立刻反驳,小眉头轻轻皱起来,语气笃定,“你不开心了,我看得出来。”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有点小笨蛋,可对季砚白的情绪,却敏感得要命。
哥哥开心不开心,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季砚白缓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平日的温柔,只有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情绪。
他没有隐瞒,没有拐弯抹角,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忍的冷意,却又无比认真。
“嗯,我吃醋了。”
季明叙:“......。”
少年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哥哥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想过哥哥是不是累了,想过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季砚白会这么直白,这么坦荡地告诉他——我吃醋了。
“啊?!?”
季明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慌乱,又有点无措,看着季砚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居然吃醋了?
吃鸢鸢哥的醋?
不应该啊。那是谁?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季明叙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跳莫名快了起来,看着季砚白冷硬的侧脸,心里又软又慌。
他知道,哥哥是在乎他,才会吃醋。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楼下,车库的灯光暖黄,轻轻洒在两人身上。
季砚白熄了火,却没动,依旧坐在驾驶座上,侧脸线条紧绷,眼底的不安还没完全散去。
季明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慌乱瞬间变成了心疼。
他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拉了拉季砚白的手,声音轻得像棉花:“哥哥...”
季砚白转头看他,眼底的冷意早已褪去,只剩下满满的、藏不住的不安,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那是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模样,只在季明叙面前,才会流露出来。
不等季明叙再说什么,季砚白忽然解开安全带,伸手,用力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力道很大,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将季明叙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少年细腻的脖颈,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许久的恐慌。
“哥哥怕...”
季明叙身体一僵,乖乖靠在他怀里,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
“怕你不喜欢哥哥了,怕你喜欢别人。”
季砚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还有藏不住的脆弱,“怕你今天能对着哥哥笑,明天就对着别人笑,怕你...不要哥哥了。”
他隐忍强势,在外人面前向来冷静自持,掌控一切,可在季明叙面前,所有的强势和冷静,都会土崩瓦解。
他不是不自信,只是太爱了,爱到患得患失,爱到害怕失去。
季明叙的心,狠狠一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有多害怕,有多不安。
季砚白慢慢松开他,微微后退一点,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自责和慌乱,声音轻了下来:“吓到你了是吗...”
他不该这样的,不该把自己的恐慌和不安,强加在小叙身上。
可他控制不住。
季明叙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没有丝毫害怕,只有满满的认真和心疼。
他微微抬起头,以往亲季砚白,他总要费力地垫着脚,可今天,季砚白为了他,微微弯着腰,两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季明叙伸手,轻轻捧住季砚白的脸,指尖温柔地蹭过他的脸颊,然后,微微仰头,认真地、轻轻地吻上了季砚白的唇。
很轻,很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甜香,和满满的笃定。
很轻,很短。
季明叙看着他,眼神认真无比,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没有的。”
没有害怕,没有不喜欢,更没有喜欢别人。
从头到尾,他喜欢的,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季砚白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和恐慌,在这个轻柔的吻里,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悸动和温柔。
“哥哥。”季明叙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眼底恢复了往日的乖巧和软糯,“我们睡觉吧。”
季砚白紧紧攥着他的手,力道温柔而坚定,点了点头,声音早已恢复了往日的低沉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好。”
他牵着季明叙下车,一路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半分。
走进屋里,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住两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安心又温暖。
季砚白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再次将季明叙紧紧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低声道歉,“刚才吓到你了。”
“没有哦。”季明叙窝在他怀里,摇摇头,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知道哥哥是在乎我。”
季砚白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身体,感受着他清晰的心跳,感受着他独有的气息。
那颗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处。
季明叙拉着他往卧室走,脚步轻快,像只引路的小猫:“哥哥,快睡觉啦,很晚了。”
季砚白任由他拉着,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嘴角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
躺在床上,季砚白立刻将人搂进怀里,让季明叙乖乖靠在自己胸口,手臂轻轻收紧,将人稳稳地护在怀里,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稀世珍宝。
季明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安稳又甜软。
他抬起头,看着季砚白深邃的眼眸,甜甜地笑了笑,声音很轻:“晚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