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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尽管公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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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公爵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反转,并且坚决,但希尔维亚没有放弃的打算。
如果公爵本人说不通,希尔维亚只能从别人身上下功夫。
安茜·南顿是一个单纯的姑娘,虽然对自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但本性并不算坏。在大流感袭击北境的那段时间,这位贵族小姐甚至放下身段,亲自充当护士,与希尔维亚一起彻夜不休地看护病人。
希尔维亚只是在尽公爵夫人的职责,而从未有人要求南顿家族的小姐也这么做。
如今,希尔维亚把注意打到了这位年轻的小姐身上。
晚间。
当她敲开安茜房门的时候,对方的女仆一脸惊讶。
希尔维亚成功在女仆反应过来直接,用自己半只胳膊抵住门缝,然后微笑道:“你出去,我有话要和你的小姐聊聊。”
房间深处浑然不知发生什么的少女,还在拍着柔肤水,一边轻声问道:“是谁?”
“——是我。”
下一秒,希尔维亚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进入房间,并反手落锁。
她的对面是毫无防备的安茜·南顿,公爵本人十分疼爱的,公爵的亲妹妹。
对方显然没料到希尔维亚的来访,而且,显然她觉得希尔维亚是个麻烦人物,因此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一丝欢迎的神色。
这正是希尔维亚想要的。她越讨厌自己,就越有可能帮自己。
“好吧。”安茜别扭拢拢自己的晨袍,然后故意扬起下巴,对不请自来的女人说:“你有什么事?”
“你兄长不愿意离婚。”
希尔维亚单刀直入。
“什么?”
对方闻言,漂亮的蓝色眼睛倏然瞪大,表情不可思议。
“我知道外面有些人仆人在嚼舌根,说是我死活不愿意签字。”希尔维亚双臂抱胸,提起这事儿嘴角微微抽搐:“天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有如此深的偏见,但是我对光明之神发誓——”
她做了个起誓的动作,认真道:“是公爵。”
对面的漂亮女人眨了眨眼睛,她先是看了看一脸真挚的希尔维亚,又看到她做出起誓模样的手,最后才问:“真的不是你不愿意签字?是我兄长……?”
看来南方女拒绝离婚的谣言也飞到安茜的耳朵里来了。
“唉!”希尔维亚觉得无奈,所有人都认为是她死赖着不愿意放手,而唯独能站出来帮她澄清的公爵,却又在这时三缄其口,不发表任何看法,不作任何表态。
“但是……如果是兄长的意思,……或许有他的道理。”安茜迟疑着说。
“嘶……”眼见对方如此模样,希尔维亚倒抽口气,她想如果是在他们家,兄弟姊妹绝不会如此无条件的深信彼此的决定。她绝不可能说什么“如果是哥哥的决定那必然有他的道理”。而她的兄弟姐妹们,也只会对她回以同样的冷漠和猜忌。
眼看公爵不用做任何努力,妹妹就已经要站在和他统一战线,希尔维亚只能努力把话拐回来。
“想想你姨妈,如果你们这次回去,她瞧见我竟然又跟着马车回来了,这得多荒谬。”
若说整个城堡对希尔维亚的敌意和误解究竟为何如此根深蒂固,那一定是因为上面的人是这个态度。
其中最具影响力的就是这两位公子和小姐的姨妈,也是亲自抚养他们长大,堪称半个母亲的存在的女人。
——格朗·南顿。
北境公爵家真正的女主人。
“她……”安茜迟疑着,目光在希尔维亚苍白的面容和虚空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什么。
“你不会希望你的哥哥因为一个外人”
希尔维亚轻拍自己胸脯,示意自己就是那个外人,“而与姨妈闹不愉快。相信我,安茜,这没必要。你们好不容易才团聚,你的兄长在前线作战那么多年,你们两个女人艰难地守着后方,还有什么比这一次的团聚更重要?你不会想在家宴上看到他们争论无聊的婚姻问题。”
“……”安茜几乎被说服了。
她确实不希望姨妈和兄长之间因为小事而生出嫌隙。
对她来说,希尔维亚的婚姻,确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有多看重家族和家人,就有多漠视希尔维亚。
这并不矛盾。
“你如果这么想离开,为什么不自己走?”安茜皱眉,思索着,问道。
“我是想走。”希尔维亚为了说服安茜,已经近乎坦诚到,快要把自己的心脏剖出来给这位小姐辨忠奸了。尽管在这位小姐眼里,自己算不上什么正派人物——反正他们平等地仇视每一个南方贵族,但,希尔维亚决定更努力地去说服她。
“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做针线活,再拜托厨房的人替我拿到镇上去卖。”
“什么——!?”
“哦,不要大惊小怪,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公爵夫人’的劳动制品,并不会丢了你们的贵族脸面,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位离婚筹措资金。”
“我为此准备了快五年,我并没有任何想要依附于你们家族,死赖在这不走的想法。”
如果说上一世,嫁过来的少女曾经抱有这样美好的希望,那如泡沫般脆弱的希望也早已被现实戳破了。
“但是我没有魔法。”
说到这,希尔维亚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她确信那儿有一根看不见的锁链。
她察觉不到那束缚的存在。
“他们说,南顿家族在缔结婚约的同时,会缔结一种奇怪的誓约,让婚姻双方能够感受到彼此。”
“……如果我帮你解除这个契约,你就会离开吗?”
金发的小姐挑眉,语气有些微沉,不像刚刚那样惊讶,而是露出稍微成熟一些的表情。
“正是如此。”希尔维亚点头。
“……”然而,面对希尔维亚充满希冀的目光,安茜·南顿的眼睛却又不自然地瞥向一边,就好像内心有两股力量在交战。
“求求你了,安茜。”
希尔维亚忽然一把握住对方的手。
少女像是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抽身,结果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握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求你,恳求你。”
对于对方刻意放低的姿态,安茜·南顿在此之前从未见过。
这个来自南方的女人总是高傲的,孤僻的,情愿一个人呆着,不曾试图与城堡里的任何人交好。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女人如此柔软的、称得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被这表情所干扰,她忘了此刻摁着她的那双手是多么的强势有力。
“我……”安茜·南顿长长的睫毛呼扇了两下,犹豫之后,她微微皱眉,光滑的面庞上因苦恼的表情而微微皱起。
希尔维亚知道对方大概率原因帮忙了,于是不再说话,只是握着少女的手,等待她下定决心。
最终。
安茜·南顿开口。
“我还是应该和兄长商量一下,你——”
话还未说完,却看见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淡色眼睛里,盛满的巨大的、巨大的悲伤。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过这样的情感吗?
她还以为这女人是个木头人。
无论收到什么刁难或者苛责,那淡色的眼睛总是如同冰封,不曾有过什么波动。
可如今。
与希尔维亚对视的这一刻。
忽然,连她似乎都要被那眼眸中蓄满的悲伤所感染了。
“……求你,安茜·南顿。”
她听见对方轻声的恳求。
和刚刚闯进房间时的强势判若两人。
“我……”
犹豫片刻,安茜·南顿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