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孕4周 ...
-
距离上次手术过去了一年，某个夜班结束的清晨。沈舟首次感到身体异样。坐在科室休息室吃早餐时，他习惯喝的豆浆突然变得难以入口，胃里隐隐觉得堵得慌，小腹带着点儿泛酸的闷胀。
他靠在椅背上缓了会儿，手无意识地落在小腹上。那里只有手术留下的浅浅疤痕，这股陌生的不适感，让疲惫的身体瞬间多了丝说不清的异样。
沈舟推开家门时，宋衍靠在沙发里接电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搭着抱枕，余光瞥见门口，话尾语速快了些，说了句：“晚点公司说”就掐断通话。没等沈舟换完鞋，人已经走过来自然接过他挂在胳膊上的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的凉意，眉梢微抬：“吃过早饭了？阿姨煮了粥，温在灶上，要不要添半碗？”
“科室吃了。”沈舟走进客厅往沙发里陷了陷，疲惫还没散，目光却先被茶几上水果盘里的酸橘勾住了视线，果皮透着鲜亮的橙红，以前他总嫌酸得眯眼，今天喉间竟泛着股莫名的渴盼。他伸手捏了个在手里转了转，指尖剥着微凉的橘皮，才慢悠悠开口：“我明天早上调了个班，去趟辅助生殖中心。”
宋衍刚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闻言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他剥橘子的指尖，又扫过他稍显倦色的脸，声音放轻了些：“不舒服？”
“不是，想查个血。”沈舟捏着剥好的酸橘往嘴里塞了一瓣，酸涩瞬间漫开，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胃里那股发沉感却轻了些。他指尖捻着橘瓣的白丝，声音放得轻：“术后激素药停了快两周了，查个孕酮看看。”
他没说“可能怀了”，宋衍也没追问，只点头：“行，我明天上午没安排，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到了辅助生殖中心，沈舟熟门熟路直奔产科主任办公室。门一推，正撞见陈谨刚套好白大褂，对方抬眼看见他，又瞥见后面跟着的宋衍，当即笑着打趣：“呦，沈主任这早啊！还把宋总给捎上了，这是揣着好消息来的吧？！”
沈舟没接话茬，只勾了勾唇角，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就是来做个常规检查。”
陈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后落回沈舟带着点浅淡倦意却难掩松弛的脸上，眼底划过丝了然，笑着点头：“行，我懂。”说着拿起笔，在检查单上顿了顿，“先给你开个血常规。”
抽血时宋衍站在旁边，没像旁人那样凑过来问东问西，只帮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等护士抽完血，自然地接过棉签按住针眼：“抽完血了去吃点东西？。”
“等结果出来再说。”沈舟抽回手，按住棉签，往等待区方向走，“快的话半小时就有结果。”
宋衍没异议，跟在他身后。半个小时小护士笑着把化验结果交到沈舟手里：“沈主任，您的化验结果。”沈舟接过化验结果，目光落在孕酮和HCG那两栏上，看着上面远超参考值的数字，指尖在单子上轻轻顿了两秒，才转头递给宋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软意：“怀了，4周。”
宋衍接过单子，扫了眼数值，没立刻说话，先伸手探了探沈舟的腹部：“找陈谨看看怎么说？后续要注意什么？”沈舟没说话，缓缓点头，眼底的光比平时亮了些。
两人拿着化验单返回陈谨办公室时，恰好遇上上一位孕夫结束检查，对方在家人陪同下起身，陈谨正低头叮嘱着孕期注意事项，见他们进来，笑着挥了挥手目送一行人离开。
宋衍先把化验单递过去，陈谨接过来扫了眼数值，当即抬眼笑开：“恭喜啊，两位这是正式升级，要当爸爸了！”
“谢谢，陈主任。”宋衍应声，目光先落向身边的沈舟，才转头问，“接下来要注意些什么？”
“从单子看，孕酮和HCG都挺稳，指标不错。”陈谨指尖点了点化验单，语气轻松，“后天早上再来查一次孕酮和HCG，对比着看看HCG翻倍情况，确认下胚胎发育，排除发育不良的可能。都是常规流程，沈舟自己就是医生，你也别太紧张。”说着把单子递回去，又补了句，“最近多注意休息，手术别安排太满，别熬大夜。”
沈舟接过化验单，随手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冲陈谨扬了扬下巴：“谢了，后天早上我来找你。”说完自然拉住宋衍的手离开：“上午科室还有个术前讨论，我得回去。你别在这儿耗着了，先去公司吧。”
“我送你到科室楼下。”宋衍跟上他的脚步，没再多说，只是上车前，特意把副驾的靠背往后调了调，“你坐着舒服点，别蜷着。”
沈舟没拒绝，坐进车里时，见中控台上放着一盒他爱吃的话梅，平时宋衍总说太酸不让他多吃。今天却特意放在这儿，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意漫开时，胃里的泛酸感又轻了点。
夜里，沈舟靠在卧室沙发上看书，书页刚翻过一页，就见宋衍洗漱完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软乎乎的靠枕，轻轻垫在他腰后，又顺手帮他调整了下坐姿：“我把后天的会调去明天了，后天陪你去复查。”
沈舟抬头看他。他知道宋衍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正在推进，这段时间很忙。沈舟伸手拉住宋衍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就是简单查个数值。”又笑着拍了拍宋衍的手背，语气带着点安抚：“别这么紧张，往后九个月，有你忙的呢。”
第二天一早，沈舟先到科室，径直走进神经外科另一位主任林慕然的办公室：“慕然，我身体有点情况，想跟你商量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林慕然知道他一年前做过子宫植入手术，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病例，语气紧了几分：“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严重吗？”
沈舟脸上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不算大事，昨天去做了检查，确认已经孕4周了。”
林慕然一怔，随即眉梢眼尾都染上笑意：“恭喜啊！咱们科室这是要添位‘小同事’了！”他说着指尖轻点了下桌面：“科室的工作你尽管放心，后续我来协调，你呀，安安心心照顾好自己和这位‘小同事’就行。”
沈舟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眼，两人简单敲定了工作交接的细节，他便起身往辅助生殖中心去了。
辅助生殖中心产科主任办公室里，陈谨将两份化验报告并放在沈舟面前，指尖点了点数据栏，笑着开口：“不用我多解释，你看这两项就知道，两次HCG翻倍和孕酮数值都特别好，完全不用担心。”
他边说边在病历上圈画标注，又补充道：“等孕8周过来做个腹部B超，确认下孕囊位置、胚胎发育情况，顺便把预产期定了，之后按时间来产检就行，这些流程你都清楚的。”
末了，陈谨抬眼看向沈舟，语气添了几分温和：“过两周孕反该明显了，记得多休息，让你家宋总多陪着点，有人搭把手，熬起来能轻松些。”沈舟闻言点头，轻声应下，表示都明白。
离开辅助生殖中心，沈舟掏出手机给宋衍发了条信息：“化验数值很好，别担心。”
没等多久，宋衍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字里行间带着细意：“好，工作注意安全，要是有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大变化。沈舟还是照常出门诊、做手术，只是特意把手术时间尽量排开，避免长时间站立；宋衍也每天去公司，只是会多叮嘱阿姨几句，让她多做些清淡又有营养的菜。
两人没刻意紧张，只把对新生命的期待悄悄藏在日常里，像温水煮茶似的，慢慢漾开温柔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