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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不渣 他排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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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关于当时的情况,你还能想起更多的细节吗?比如绑匪的身材、长相……”
“谢先生,我们联系不上林先生的家属,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谢先生,认领遗体需要签字,麻烦你填一下表格……”
“谢先生……”
“谢先生,谢先生?”
见谢辞站在原地没跟上来,阮菲也停下脚步。她擦了擦额头,把被汗浸湿的工作牌从脖子上拿下来,回头唤道,“需要休息一下吗?”
林燃的墓选在很高的山顶处,一路上要走不少台阶,她以为谢辞是走累了,需要歇一歇。
谢辞回过神来,摇摇头,抱紧手里的骨灰盒,很快跟上:“不用。”
绑架一案被人压了下来,抓了三个绑匪后便浅尝辄止,没有再往下追查,这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林燃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他的父母都联系不上,遗体是谢辞去领了火化的。
可笑的是,绑架过后不到一个星期,谢德海就举办了一场家宴,为刚从美国回来的四少爷谢怀仁接风洗尘。
沈柔也去了,作为女伴被介绍给谢家的亲友,尽管还没有正式的名分,但是沈柔依旧很高兴,回来后抓着谢辞的手说了老半天,夸他是“乖儿子”,给她争气,又说她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踏进谢家的门了。
没人提他被绑架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辞听着,笑着,面上是热的,心里却是冷的,只觉得一切都像是滑稽剧,荒唐的要命。
“小辞啊,别光坐着,也去给你几个哥哥敬敬酒。”谢德海喝高了,满脸通红,肥厚的手掐住谢辞的后颈,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从老大开始,都认认脸!”
兄弟之间是平辈,没有敬酒一说的,而谢德海这番话意在敲打,叫谢辞不要得意忘形,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永远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日后是凤凰还是鸡,都是他谢德海说了算。
谢辞被按着后颈,脸上很谦逊地笑着,端着酒杯挨个儿敬过去。老二谢清竹和老四谢怀仁还算和蔼,和他喝了一杯。老大谢季礼和老三谢广平却是摆足了架子,他也没法儿,自己闷了两杯,算是敬完。
终于到了山顶,林燃的墓在左数第二个,是弧形碑,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碑身上简单刻着姓名和生卒年月。
随行的还有其他几名工作人员,都是身强力壮的男性。他们合力把盖板移开,放到一旁。
“谢先生,您可以把骨灰盒放进去了。”
谢辞抱着骨灰盒,没动。
山上林木茂盛,高大的香樟四季常青,即使在凛冬也依旧是浓郁的深绿色。一阵风过,带起枝摇叶摆,扑簌扑簌的,像是谁在低语。
“谢辞,别怕……”
他怔了一怔,扣着盒盖的手不由得攥紧。
他很多年没有过害怕的感觉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进入了一种抽离的状态里,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理智凌驾于感性之上,痛苦、悲伤、愤怒这些无用的情绪都被压抑到极致,他活成了一台最精密的仪器,计算、判断、执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没有在怕,林燃完全是担心过度……林燃为什么那么说?
“谢先生?”
阮菲又出声提醒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她在公墓陵园工作了两年,见过不少落葬的情景,知道这种事情对于亲友来说是最悲痛不过的,因此说话都很有耐心。
“嗯?”
“您可以把骨灰盒放下去了。”
谢辞看着空荡荡的墓底,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抬起头,说:“不放了。”
“什么?”阮菲没明白。
谢辞:“我不落葬了,你们把盖板盖上吧。”
“不落葬……”阮菲磕磕绊绊道,“那您,这骨灰盒怎么处理?”
“我带回家。”谢辞道,“麻烦你们了,特地跑一趟。”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步子走得很快,阮菲想跟都没跟上。
谢辞抱着林燃在路边等车,公墓陵园在很偏远的郊区,打车很困难,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司机一见他怀里的东西,立刻就不乐意了。
“艹,骨灰盒?真他妈的晦气,别把这玩意儿带上我车。”
说着,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路边啐了一口。
谢辞向来冷静且冷漠,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对他来说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踩死了只会脏了他的鞋,惹上一身腥。
可此刻,他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冲动。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司机的领子,强行把对方的脑袋从车里拽出来,冷冷道:
“你再说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极致,双目猩红,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下一秒就要把人开膛破肚了。
司机一个哆嗦,只觉得遍体生寒。他想缩回去,却被谢辞死死拽着,想骂人,却又没那个胆,只好哭丧着脸一遍遍求饶: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哥,您行行好,放我走吧……”
过了几分钟,谢辞冷静下来,松开了手,他立刻一脚油门,飞也似的逃了。
这辆车走后,谢辞又等了快两个小时才打到车,上车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了。冬天天黑的早,路上昏昏暗暗,阴沉沉的,莫名让人心里不安。
他紧紧抱着骨灰盒,一言不发,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司机频频从后视镜里瞄他,每次对上视线,都觉得后背一凉。
终于进了市区,灯火亮堂,也闹腾点了,司机心里终于安定些许,把着方向盘,和他聊起天: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谢辞瞥他一眼,淡淡道:“大一。”
“哦,这么年轻啊。”司机笑了两声,“你看起来倒是成熟稳重,以后肯定是干大事的人!”
也不知哪个字眼冒犯了他,谢辞抿着唇,不说话了。
司机也不好再开口,沉默地打着方向盘。
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始下雨。一起头就是如注的暴雨,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吵的人心慌。
雨刮器拼命工作着,却还是什么都看不清。司机忍不住骂了句国粹,气道:“什么鬼天气,啥子都看不清。”
一边开车一边骂,谢辞被吵的心烦,忍不住抬眼看过去,左前方却突然投来一道黑色阴影,一个庞然大物猝不及防地朝他们靠了过来。
“我艹……”
这是谢辞生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
……
“谢辞?醒醒。杨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前排的男生在课桌上敲了两下,见谢辞没醒,便抬手拍他肩膀,“谢辞?谢辞?”
谢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人影慢慢变得清晰。
“怎么了你这是?这么困,昨晚熬夜复习了?”男生打趣他,“都这么强了还复习,给我们这帮人留点活路吧。”
谢辞看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往外面走去。那男生大概也习惯了他的冷淡,笑着摇摇头,回过身。
“去天台。”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脚步一顿,没多犹豫,抬脚上了楼梯。
天台空空荡荡,除了他再没别人。他倚着栏杆,道:“出来吧。”
黑猫“嗖”的一下凭空现身,找了张小桌子落脚,脸色臭臭的,对他这种使唤的语气很不满意。
“你救了我。”
他用的是陈述句,笃定的语气。
车祸发生的时候,大货车是直接碾过来的,他感觉自己头都被压爆了,根本不可能生还。何况就算真的活下来了,也不可能时光倒流,回到高中的节点。
“嗯。”黑猫比他还冷淡,仰着下巴,惜字如金。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地对峙着,谁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天台上吹冷风。
黑猫自以为有这一身皮毛,肯定要比这小子耐冻,结果吹了快半小时,这人神情一点儿都不带变的,还是个硬茬!
它是来发任务的,不是来熬鹰的,熬死了谁都讨不着好。于是他甩了甩尾巴,到底先递了个台阶:
“我叫塞西尔,是负责维持爱恨平衡的神使,你也可以把我理解为神仙,就像你们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谢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黑猫看着他这一副冷淡的神情就来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是神使,不和凡人一般见识,才平复下心神,继续道:
“真心难得,恨意难消,可有人得到了他人的真心却不珍惜,弃如敝履,无情作践,我的使命,就是让这些负心汉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上辈子有多渣,自己心里清楚,这也是我找上你的原因……”
“等等。”谢辞终于开口了,“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
谢辞:“我不渣。”
“……”
黑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饶是他活了上千岁,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渣男。
简直臭不要脸!
“你不渣?”黑猫要气笑了,“那林燃的事你怎么解释?”
“他给你睡,替你挨打,替你出头,护了你一辈子,最后还为了你死了!”
“你呢?睡是要睡的,名分是不给的。他对你好你是心安理得受着的,他陷于困境你是视而不见装聋作哑的。危急关头,居然还丢下他自己逃命!你跟我说这叫不渣?!!”
要是这还不叫渣,那天底下真他妈是没有渣男了!!!
黑猫说的气喘吁吁,谢辞静静听着,神色未变。直到黑猫说不动了停下来,他才开口。
短短的,只有四个字。
“他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