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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替他 疯子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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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燃皮肤很白,额间因为疼痛而渗出些薄汗,被走廊里的顶光一照,苍白到几乎透明。
他一言不发地跟在谢辞身边,沉默得像一团空气,又像一条忠实的狗,亦步亦趋。
谢辞余光里看到对方略显僵硬的步态,心里忽然冒出“可怜”两个字来。
林燃看上去有点可怜。
他过去时不时会生出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林燃真的挺可怜,还是说只是他的错觉,不过他从不细想。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伸手,搂住林燃的腰,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半搂着往前走。
他们入住的酒店位于郊区,出租车不是很多,而这个时候手机叫车还没有普及,往往要等上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打到车。
这个点退房的客人不少,路边有不少人都在等车。谢辞本以为要等上一会儿,结果没过几分钟,就有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开了过来。
“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谢辞关上车门,看着林燃:“你回哪儿?”
“C大。”林燃往里头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先去C大。”谢辞对司机说。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谢辞低着头,在手机上回信息。
梁莘莘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先是回到家报了平安,然后又试图约他吃饭。
他看着可爱的比着心的表情包,脸上毫无波澜,不痛不痒地回了两句,敷衍过去。
他不打算真的和梁莘莘交往,他压根不喜欢对方,只是最近在和梁家合作,打好关系没坏处,办事也方便。
不过像他这种人,谈“喜欢”实在是幼稚又可笑的事情。他这辈子从没有过喜欢这种情绪,顶多是喜爱。真心地喜爱某个物件,想要放在手里把玩,对他来说,已经是最深刻、最真诚的感情了。
出租车开着开着,突然靠边停下来。谢辞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发现还在城郊的大道上,离C大还远。
“咔哒”一声,车门解锁打开,两个戴着口罩的男子从外面探进身来,问说:“兄弟,不介意拼个车吧?”
司机擅作主张的停车让谢辞有些不虞,并且他向来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心肠,闻言冷冷抬眼,扫了那男子一眼,道:“介意。”
林燃也盯着这两名男子,狼一样的天性让他警觉起来,习惯性地抬手,护在谢辞身前。
按理来说,正常人见到谢辞这副冷漠的态度应该就知难而退了,如果真有困难的可能会好声好气地求两句,可男子却是“呵呵”冷笑两声,拉开车门就要强行挤上来。
“你做什么?”
林燃皱眉质问,正准备喊司机来理论,下一秒却被男子一个手刀劈向脖颈,立刻昏了过去。
谢辞会玩手段,却玩不过手刀。他把手机藏到身后,试图紧急呼救,可这男子却是个有经验的,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砸到车外,然后一记重击,将他劈晕过去。
“哎,哎,人已经抓到了,捆好了放着呢,您看……”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谢辞才混混沌沌地醒过来。那人用了狠劲,直到现在他的头还一阵阵的钝痛。
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麻绳捆住,扎得死紧,动弹不得,嘴被胶带蒙住,说不了话。林燃躺在他旁边,比他醒得早,一双乌漆的眸子在一片昏暗中朝他看过来,见他醒了,明显亮了一下。
他们大概身处某个废旧仓库,周围堆放着大量钢筋、铁板,用白塑料布草草盖着,上头积了厚厚一层灰,四处可见蛛网和虫类的尸体,估计废弃的年头不短。
“是,都按您的吩咐来办……什么?!”
外头打电话的男子忽然音调一变,难掩惊慌,旁边的同伙赶忙给了他一拳,低声道:“小声点!”
有个满背纹身的人本来在盯着谢辞,听到外头的动静有些按捺不住。他确认了几遍这两人被绑的死紧,根本跑不掉,便走到门边去问情况。
谢辞侧脸着地趴在地上,呼吸间都是泥灰的腥臭味。他竭力按下心神,开始分析眼前的情况。
毫无疑问,他是被绑架了,幕后黑手是谁也并不难猜,无非是谢德海那几个正牌儿子中的某一个。
他最近的表现确实惹眼,谢德海对他夸赞频频,有意将手头几个大项目交给他。沈柔和谢德海也打的火热,隐隐有上位的趋势。
他知道那谢家几个少爷肯定看他不爽,一个私生子却有这样盛的风头,免不了要怀恨在心,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下这样的狠手,连绑架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外头的人还在打电话,虽然声音压低了,可周遭十分安静,他的话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我们是按您的吩咐办事,您当初只说绑人,也没说要……”
谢辞正听着,侧脸却冷不防被人碰了一下。
林燃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正伸手过来,给他撕嘴上的胶带:
“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手指摸上来的时候,谢辞感觉到一阵湿热。他垂眼看去,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对方手上猩红一片。手腕上有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就从那里渗出来,沿着指骨蜿蜒,再一滴滴的从指尖滴落。
林燃脚边放着一块带血的铁片,想必对方刚才就是用这个割断了绳索,又在割绳子的过程中划伤了手。
“别怕,谢辞。”
林燃拿起铁片,小心翼翼地替他割着腕上的麻绳,声音又轻又哑,“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谢辞躺在地上,静静看着他,心中陡然生出的疑惑竟盖过了恐慌。
他不明白,林燃怎么会是这个反应。正常人被绑架了应该又惊又怕才对,更何况他是受自己牵连,被绑过来纯属无妄之灾,不应该又愤怒又不甘,对自己充满怨言吗?
为什么林燃一句埋怨的话也不说,只是冷静又沉默地替他松绑,还说要带自己走?
“靠!你他妈倒是开个免提啊!一个人叽叽咕咕地在那儿说,我们都听不见他说什么!”
“脑子坏了啊你!开免提被那两人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啊!他们都要死了你还怕他们听到?!”
谢辞猛地一僵,刺骨的冷意如蚂蚁一般爬上他的脊背。林燃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却还是安慰他,说:“别怕,谢辞,别怕……”
“靠,我开了,你听吧。”
纹身男瞪了接电话的人一眼,抱臂不说话了。
“做掉这两个人,给你们八百万,事后会安排你们出国,到东南亚那边,有干净的新身份,不用担心警察搜捕。”
接电话的男子道:“可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按我说的做,不过这样的话没人会给你们擦屁股。可要想清楚了,绑架不是小罪名,坐牢少说也得五年起步。”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响起纹身男粗野的声音:
“艹!干就干!哥几个儿可不是怂货!干完这票大的咱就金盆洗手,去东南亚吃香的喝辣的!”
林燃已经替谢辞松了绑。谢辞手撑着坐起来,紧抿着唇,飞快地思考着解决办法。
他们只有两个人,林燃虽然能打,但哪里敌得过道上混的,而他就更别提了。对方听声音有三个人,个个都不像善茬,这种情况下,想脱身实在是难如登天。
“谢辞。”林燃扣住他的手腕,轻声道,“一会儿你先跑。”
什么?
谢辞没反应过来。
见他不说话,林燃继续道:“等他们靠近了,我就扑过去拖住他们,你趁着机会赶紧跑,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谢辞说不出话,他听得懂,也完全听不懂对方的意思。
他的大脑像是最精密的仪器,无时无刻不在分析利弊。他知道林燃的提议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是这种情况下最有利于他的选择。他也知道以林燃的身手,真的可以拖住那三个人,几分钟肯定没问题,甚至能更长,足够他跑到很远的地方。
可这台仪器在此刻却莫名地卡了壳,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执行下去。
“为什么?”他不经大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会死的。”
肯定会死的。一旦他逃脱,这三个人绝不可能让林燃活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没事。”林燃笑了一下,乌漆的眼珠在黑暗里又亮又干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命一条,一眼能看到头。你不一样,你的路还长着呢,以后是要做大事情的,怎么能折在这里。”
“等会我冲出去,你就直接往外跑,死命地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谢辞不自觉握紧了对方清瘦的腕骨,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凉透了。
他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对峙,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绝处逢生!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他谢辞大难不死,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叫的他根本无法思考,无法理解林燃在说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甘愿赴死?这不合逻辑,除非那个人是疯子,或者傻子,二者必居其一。
不远处响了脚步声,越来越响,绑匪朝着这里走过来了。
他们隐于暗处,借着阴影的遮挡,绑匪并没有发现他们手脚上的麻绳都散了。
林燃朝他看了一眼,他还没来得及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林燃就已经冲了出去。
“走啊!”
林燃事先找了根铁棍,一棍子抡过去打退了两个人,纹身男要来抓谢辞,被林燃拦腰抱住。
“走!走!”
谢辞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里。
他听到刺耳的金属落地的声音,听到拳头击打在颅骨上的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裂了,但他没有回头,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跑,肺都要炸了,满脑子尖锐的疼痛。
他全凭一口气吊着,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
“跑!谢辞!别怕!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