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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过往 宿命纠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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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在幼儿园的时候来到B市。
他不喜和人来往,整日沉默寡言,看谁都是一副冷淡神色,眼睛里写满了不屑和傲慢。
他不喜欢旁人,其他小朋友自然也不待见他,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他就成为了全班集体孤立的对象。
做游戏时没有人愿意和他一队,老师也尴尬地不知所措,他却乐得清净,一个人抱着本书,蹲角落里看去了。
只可惜,这份清净没能维持很久。
幼儿园有个传统,每个孩子入园时会领一本成长手册,由家长和孩子共同记录这三年的足迹。
他是转来的,所以补领了一本。扉页上有家庭信息需要填写,他懒得带回家,打算直接在这里写完。
他写着写着有些困,便趴桌子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手册却不见了,抬起头,发现被两个男生拿着,一群人围在旁边看。
“喂,你们快看!”为首的那个男生笑道,“父亲,无!他居然没有爸爸!人怎么可能没有爸爸,他是傻子吗?”
“还有这里,母亲,职业,无!没有工作,难道是乞丐吗?”
“哈哈哈……乞丐!”
谢辞皱眉,沉着脸走到那个胖男生面前,伸出手,冷冷道:“还给我。”
男生“诶”了一声,侧过身子,将那本册子高高举起:“就不给,就不给,有本事你来拿呀!”
周围的人在起哄地笑着,谢辞神色不变,目光阴沉地盯着对方,重复了一遍:
“还给我。”
男生被谢辞盯得害怕,直觉告诉他眼前人是危险的,可他的智力却不足以让他辨明这危险具体是什么。他咽了口口水,把手册举得更高:“不还!”
“倏!”
谢辞直接强行把手册抽走了。
他比同龄人高,对方的小短手根本奈何不了他。他的动作很快,快到男生的手心都被划出了红印子。
男生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还没来得及嚎,谢辞却又转身走向了一旁的储物柜。
他们看着谢辞在码成一摞的手册里翻找,然后从中抽出一本,走了回来。
“程轩。”谢辞翻到扉页,摊开了朝向对方,“这是你的手册吧”
男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只愣愣地看着。
“看好了。”
谢辞说,拿起那本手册,从中间一撕为二。
“哗啦!”
然后又撕成四份,八份,直到碎的不能再碎,成了密密的小片,他才收手,将这些碎纸页握在手里,从男生的头顶撒了下去。
“呜哇——”
男生立刻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老师,了解完前因后果后,谢辞和男生都挨了训。虽然是程轩有错在先,但他哭得实在太惨了,老师不好说重话,便只好重点批评谢辞。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老师问。
谢辞看着对方,没有哭,也没回话,只是笑了一下。
老师一愣,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后来程轩的家长找来了,非要谢辞当面道歉。其实成长手册哪里是什么天大的事,撕坏了再补一本就是,可家长心疼孩子,闹着要讨个说法。
沈柔的电话根本打不通,老师和园长也被这家长吵得头疼,只好从谢辞身上下手。
“谢辞啊,你就给人家道个歉吧,毕竟是你先动的手。”老师按着谢辞的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透出疲惫和烦躁。
他的手一直在暗暗用力,只要谢辞一松口,立刻就会压着他鞠躬。
谢辞却不顺他的意,脚步往旁边一挪,冷冷道:“把手拿开。”
“哎呀,你们瞧瞧,瞧瞧!”
家长叉着腰,由园长陪着站在旁边。他指着谢辞冷白的脸,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头发上,“我见的人多了!这小孩就是天生的坏种!教不好的!”
“轩轩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爸爸是那么大的老板了,也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你们幼儿园怎么敢……”
“消消气,您消消气……”
眼见着场面要失控,园长赶紧上去打圆场,一边又给老师使眼色。老师被逼得没法,只好抓住谢辞的胳膊,压着他给对方鞠躬。
“放开我!”
谢辞挣扎着要跑,可是他终究只是个孩子。成年人的手像老虎钳一样箍住他的胳膊,迫使他的身体弯折下去,弯成一张痛苦而扭曲的弓。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老师压着他,弯成九十度,“这孩子给您道歉了,您就别生气了……”
这事到后来还是翻篇了,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谢辞被教训的这件事,却成了班上好一阵的谈资,其中又属那个男生最为津津乐道。不过他的胆子也就仅限于此,因为没有大人在场时,他不是谢辞的对手。
直到大班的时候,冲突再次爆发,这回程轩胆子大了,敢带人来堵谢辞了。
明明他是来打人的,谢辞是被打的,那男生却一直在哭,愤怒地叫着:“你妈妈是小三!你妈妈是小三!”
谢辞被人按在草地上,手腕和脚踝被草叶割出了道道口子。他漠然地听着男生的控诉,很淡地回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他很早就知道这件事。原本他们的生活称得上拮据,结果某一天,突然就富裕起来,沈柔甚至给他买了好几套新衣服。
沈柔和程轩那个当老板的爸爸在一起了。
“你,不要脸!”男生一边哭,一边拿石头扔他,磕磕绊绊地骂着从家长那里学来的词汇,“插足上位的贱人!”
几个帮手也帮着男生一起。他们分工明确,两个人按住谢辞的手脚,一个人给男生递石块,一个跟着一起砸。
谢辞觉得自己应该是疼的,可他感受不出来,也许过强的刺激会使身体开启防御模式,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感受不到痛了。
“喂!你们几个,干嘛呢?!”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很清澈的童声。谢辞艰难地抬头,看到一个留着狗啃头的男孩子,朝这里走过来。
“林燃?”
程轩冲他挥了挥手中的石头,“你走开!别过来,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那就来呀。”
林燃撸起袖子,像头小狮子一样,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程轩和其他几个人也就是嘴上厉害,仗着人多势众才敢欺负谢辞,一碰上林燃就都怂了,忙不迭丢下石头,慌慌张张地跑走。
林燃在幼儿园时就很出名,出名的原因也和中学时一样,那就是能打。管你什么来路,他都照打不误,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两千都不带怕的。
这样强的打架能力是来自于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林大东,是个既酗酒又家暴的人渣。林燃三天两头挨揍,久而久之也就会打架了。
他伸手把谢辞拉了起来,谢辞拍拍裤子上的草叶,随口说了句“谢谢”,然后便径直往前走。
“你叫什么名字?”林燃追上来。
“我不交朋友。”谢辞说。
“我叫林燃。”林燃自顾自道,“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家里有药箱,我爸今天不在家,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
谢辞皱眉,转过头来:“你不用可怜我。”
他向来有能把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的能力,林燃也被他回的沉默了,却仍旧跟着,走在旁边。
走了快十分钟,谢辞终于忍不住了,顿住脚步,冷硬地开口:“你别跟着我。”
林燃跟着他停下,乌漆的眼睛直白地看着他,固执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辞。谢谢的谢,说辞的辞。”谢辞道,“行了吧?回你自己家去。”
林燃把他这句话念了好几遍,大概也没明白具体该怎么写。等到抬起头来,谢辞已经走出了好几十米,于是他慌忙追上,拉住谢辞的手,说:
“我们做朋友吧!”
谢辞一直不明白林燃为什么会选自己做朋友,他也拒绝过,但是未果,对方几乎是半强迫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不过后来林燃也给他提供了诸多庇护,至少没人会再因为他的家庭,或者沈柔的一些行为而欺负他,他们都惧怕林燃,所以他也就默许了林燃在自己生活中的存在。
林燃很少提及家里的情况,但是谢辞能从他身上的伤口看出来,夏天露胳膊腿的时候就更明显。
“你妈妈呢?”有一次谢辞忍不住了,问了一嘴,“她就由着你爸打你?”
“不是。”林燃摇摇头,“我要保护我妈,我不能让林大东打她。”
谢辞不说话了,他觉得林燃真是世上独一份的大蠢蛋,又想,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护,那还算什么妈妈?一点都不称职。
但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林大东在他们二年级的时候,因为躲债,逃到别的城市去了,林燃终于过上了不用挨打的安稳日子。他肉眼可见地快乐了不少,甚至还拉着谢辞参加了学校的话剧节。
“王子殿下。”林燃穿着骑士服,在谢辞面前单膝跪地,“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役。”
谢辞垂着眼,按着剧本的要求抬手,让林燃亲吻,然后大幕落下,话剧结束,他们再度回归现实。
林燃的母亲,唐书瑶,在他们初一那年改嫁。她去了另一个城市,没有带林燃。
“这有什么的。”林燃坐在地上,倒是为她说话,“带着我她多不方便啊,那边人估计也介意这个。”
谢辞不说话,沉默着伸手,包子低下头来,舔他的手心。
“这不还有你和包子陪着我嘛。”林燃摸摸包子的头,很幼稚的,“你说对不对呀,包子?”
包子连忙吠了几声,像在说“是的”、“是的”。
但是狗会为了他留下,人不会,到最后,谢辞也还是离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