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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温顺 真是朽木不 ...

  •   墙上挂着一把浅褐色的原木吉他,没用琴包包着,琴身却干净无尘,琴弦锃亮,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护着的。

      这原本是谢辞的吉他。初二那年,他跟着沈柔要搬到A市,吉他占地方,寄快递又太麻烦,他便索性将吉他送给了林燃。

      “还会弹吗?”谢辞问。

      “会一点。”林燃说,“弹得不好。”

      谢辞放了水杯,靠墙斜斜站着,嘴角的笑意轻飘飘的:“弹给我听听。”

      夏秋时节白日长,即使到了晚上七点,天光依然透亮,从窗户外面穿过枝叶洒进来,便成了深绿色的柔光,照在人身上,黯淡却分明。

      林燃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按和弦,肩胛骨将校服撑起一块,显出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来。

      明明还没开始弹,他却已经慌张了起来,瘦削的五指在琴弦上四处乱走,像只喝醉酒的蜘蛛。

      “干嘛这么紧张。”

      谢辞靠着沙发背,仰着头,垂着眼看林燃,“又不会吃了你。”

      “没有。”

      林燃低着头,声音压在嗓子里,很闷地回他,“我开始了……还是《让我》,我就会弹这一首。”

      “……

      在你听不见我的地方……”

      第一句歌词响起的时候,谢辞的思绪没来由地飘回了那个夜晚。

      那是2009年1月25日,除夕,是个热闹且团圆的日子。

      当时他初二,距离搬家还有七天。

      谢德海大办家宴,沈柔作为女伴出席,前一晚便买了飞机直奔A市,谢辞一个人留在了B市。

      “小辞啊,不是妈妈不想带你去。”沈柔摸了摸他的头,“你最听话了,不会让妈妈操心的对吗?”

      谢辞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点头。

      “冰箱里有汤圆,或者你想吃别的,可以去楼下的小卖部买。”

      她看了眼表,随后便松开手,拖着行李箱很急地走到门口,“妈妈走了,你在家乖乖的啊。”

      小卖部关门了,老板回家过年去了。

      谢辞站在店门口,盯着紧闭的卷帘门看了两秒,随后转过身去,踩着厚厚的积雪准备原路返回。

      经过一户院门敞着的人家,有电视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记住,伸左手是上水,伸右手是闭嘴,翘左脚是揉腿,翘右脚是亲嘴,听见没,死鬼……”

      “哈哈哈哈哈……”

      谢辞稍稍放慢步子,想多听一会儿。家里的电视机已经打包寄往A市了,他们年初六就搬家。

      “错,这不是一条一般的腿,这是一条奥运火炬手的左腿……”

      “……谢辞。”

      嘈杂的电视声中,忽然冒出一道突兀的声音,他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以为是幻听,但还是转过头,然后真的看到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雪地里。

      林燃戴着黑色毛线帽,绿色围巾和蓝色手套,脸颊被冻得很红,就这么五颜六色地出现在雪中。

      “你怎么过来了?”

      “打你家电话打不通。”

      “万一我走了呢?”谢辞说,“我也许去A市了,那样你就跑了个空。”

      “那也……没事。”

      林燃挠了挠头,动作间有白花花的热气从领口冒出来,“跑一趟就跑一趟呗。”

      谢辞突然觉得周身热起来,被落雪打湿的棉服也不那么沉重了。他问说:“你家里有人吗?”

      林燃摇头:“没有。”

      “那去你家过年吧。”

      林燃煮了锅饺子,两个人分着吃了,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到零点。

      谢辞有点累,但是并不困,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看着主持人倒数到“一”,然后钟声敲响。

      “谢辞。”林燃去了卧室又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吉他,在他旁边坐下,“生日快乐。”

      “谢谢。”谢辞偏过头,笑着看他,“要弹吉他给我听吗?”

      “嗯……”林燃的脸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对不起,我没准备蛋糕。”

      “没事。”谢辞不大在意这个。

      他是真的不在意,不在意到沈柔都忘了他今天生日。

      “而且我吉他弹得也……不是很好。”

      “也没事。”谢辞说,“弹吧,我想听。”

      于是林燃终于脱下了戴了一晚上手套,手指搭上琴弦,拨响了第一个音,而谢辞愣愣地看着林燃的手,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耳鸣。

      “……

      就让我远远地注视着你,

      即使不被在意也没关系。

      就让我默默地陪伴着你,

      即使得不到回应也可以。

      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见,

      我永远、永远地,

      守候在这里……”

      吉他的弦对于初学者来说过于锋利了,按上一会儿就会疼的厉害,练半小时以上,第二天起来连手指头都是肿的,要疼上整整一个星期才好。

      林燃拿到吉他也就一个星期,而要在短短七天的时间内把这首歌练好……

      怪不得,一共十个手指头,九个都划烂了。

      窗外的枝叶忽然开始摇晃,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吹动墙上的挂历,沙沙作响。

      林燃放下吉他,站起来,往阳台那儿走:“我去把窗户关上。”

      谢辞却在对方起身的片刻伸出手,一把拽住林燃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自己腿上。他单手扣住林燃的后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上了对方的唇。

      他看着林燃乌漆的眼睛,一开始睁得很大,到后来逐渐放松,带上了在他面前惯有的温顺和驯服。

      他抬手,顺着对方的脊骨往上摸,沿着清棱棱的骨节,一路摸到肩胛骨的突起,那好似蝴蝶的一对翅膀,被努力地撑到最开,供他观赏。

      “唔……”

      林燃根本不会接吻,连换气也不会。

      谢辞稍微退开一点,哑声说:“呼吸。”

      等林燃喘了两口气,他又再度覆压上去。

      他狠狠揉着林燃的背,将对方瘦削的身体紧紧贴向自己,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

      他知道林燃喜欢他,太明显了,脸那样红,说话那样局促,根本什么都藏不住。

      不过,他不喜欢林燃,以前和现在都不喜欢,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喜欢。

      但是,不喜欢归不喜欢,他仍然可以对林燃好一点,就当是为了做任务,总归也不费什么事,更何况……他并不讨厌林燃的身体。

      从林燃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林燃站在门口,很安静地送他,他笑笑,回了一次头,然后走进楼梯间。

      踩上楼梯的时候,黑猫忽然出现。

      “喂。”黑猫依旧脚不沾地,很讲究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挺会的嘛你,我本来还担心……”

      正说到一半,他却停下来,黄瞳微微放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谢辞的脸。

      “看我做什么?”谢辞问。

      “你……”黑猫拧起眉头,“学过变脸?”

      “没有。”谢辞觉得有些好笑。

      “那你……”

      变脸的速度怎么能如此之快?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谢辞的表情便从这一极切换到另一极。进楼梯间之前都是笑着的,要多温柔有多温柔,拍了照放网上,能迷倒一众颜狗。

      可不过一个拐弯的功夫,那个笑便彻底烟消云散了,谢辞又换回了冷脸,那副用来面对一切无关紧要人员的表情 。

      黑猫总觉得不大对劲,毕竟真正的笑是有余韵的,就像退潮一样,退一波又荡回来一波,笑肌哪能这么快就下去了?

      除非先前的笑都是假的。

      “笑多了会长皱纹。”谢辞说,脸上现在倒是带了笑,但是不深,“沈柔说的,鱼尾纹、法令纹,都会长。”

      他不是一个很在意外表的人,但是他知道自己这张脸非常有价值,能为他带来相当可观的利益,是个值得投资的物件。

      黑猫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道:“你不要玩弄林燃的感情。”

      “怎么会。”谢辞说,语调里带着毫不在意的玩味,“我只是亲了他,又没和他表白。”

      “你!”

      黑猫一瞬间就炸了毛,长长的尾巴如蛇一般缠上谢辞的脖颈。他一边收紧尾巴,一边咬牙威胁,“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我给的,我随时都……”

      “你随时都要配合我完成任务。”谢辞不慌不忙,手掐住尾巴,一点点解开,“你没有伤害我的权利,相反,你要尽可能地保护我,合同里面写了的。”

      “神使大人,做猫还是要有契约精神啊。”

      黑猫冷冷地看着他,终于开始后悔:他也许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没有心的人是无法理解真心的。

      谢辞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什么是爱。

      “你最好记住,如果任务失败,你会魂飞魄散。”

      “当然。”谢辞说,“我不会失败的,林燃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他得到。”

      “毕竟我很惜命的。”谢辞偏头看他,“我可不想回去当尸体。”

      大概是任务做多了,深知真心难得的缘故,黑猫最恨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他们活得无拘无束,却要以别人的痛苦和牺牲为代价。

      黑猫没再说什么,只骂了一句“狼心狗肺”,便再度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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