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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陪我 陪你过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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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林燃半点力气也没有了,趴在谢辞胸口,轻轻地喘气。
谢辞没急着去洗澡。他五指插在林燃发间,柔柔地梳理。
有的时候,他会希望时间能过的慢一点,就好比现在,他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就让林燃这样靠着他,用瘦白的手臂环住他,安静又长久地陪在他身边,一同走过漫长的余生。
外面的阳光很烈,即使隔着窗帘,也依旧把房间照得很明亮。
“晚上在家里吃?”谢辞问道。
“出去吃吧。”林燃抬起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想吃一家餐厅?今天难得有空,去尝尝看。”
林燃的声音还是哑的,大概是刚才用嗓过度。
谢辞有点心疼,也有点内疚,觉得自己确实不太做人。于是接下来的洗漱他就没舍得让林燃动手,把人抱着自己做完了全程。
现在是八月初,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节。即使到了傍晚,室外的气温也依旧保持在三十七度左右。
谢辞一上车就打开了冷气,冷风不断从出风口送出来,车内的温度慢慢降下去。
林燃坐在副驾,正在系安全带。
谢辞转头看了一眼,随即微微挑眉:“怎么还穿羽绒服?”
大热天的,林燃居然还套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帽子和手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林燃动作一顿,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回过神来:
“啊,我忘记了。”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外套、卫衣、帽子,一件件地脱掉,最后只剩一件打底的背心。
“时间过得真快。”林燃朝谢辞笑笑,神色很复杂,说不清,有点羞窘,又掺着点苦涩,“我都没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谢辞没说什么,静静地看着他,在目光落到手上的时候,才开口道:
“戒指也没戴?”
林燃挠了挠头,说:“忘了,可能是洗手的时候随手摘下来,然后就没戴上。”
又说:“我回去就戴。”
戒指是谢辞买的,求婚礼物,他们一人一只。林燃喜欢得要命,求婚当晚高兴的都喝醉了,一直看着戒指,傻傻地笑,说:
“我们结婚了,真好,谢辞和我结婚了,真好……”
可明明那么宝贝、那么看重的东西,林燃却老是忘了戴。
很快到了餐厅,是一家德式餐吧,菜品并不特别突出,但胜在氛围好,每周末都会有乐队来这里做live演出。
顾客很多,要排队取号。服务生建议谢辞去坐靠窗的单人座,谢辞婉拒了,取了个双人桌的号,在外面慢慢等。
餐厅的服务很周到,即使店外面的客人还没有消费,也会送上一些小食甜点,给客人垫垫肚子。
“你好,送您一份香肠拼盘,请慢用。”
谢辞说了声“谢谢”,接过服务生手里的盘子,拿叉子叉了一块,喂到林燃嘴边。
林燃顺从地接过,眼睛盯着右前方的小舞台,说:“有人上台唱歌了。”
乐队中场休息时,可以自由点歌、唱歌。
一个老爷爷站在话筒前。他打扮得很精心,白发整齐地梳成了背头,西装西裤也熨烫服帖,大概今晚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这首歌送给我美丽的妻子,今天是她六十五岁生日,也是我们结婚第四十周年。”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台下的某个方向,眼神很温柔,“《Love Me Tender》。”
场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尽管客人们彼此并不认识,可大家都愿意为美好的爱情鼓掌喝彩。
吉他手缓缓拨动琴弦:
“Love me tender, love me sweet;
Never let me go.
You have made my life complete.
And I love you so……”
很巧。
这首歌谢辞也给林燃唱过。
那是个下午,他们在巴黎的一家咖啡店里,外面在下雨,玻璃窗上一道道水线蜿蜒流淌。
店家本来都要打烊了,但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好多游人进店躲雨,于是一下子又多出来十几杯要做的咖啡。
“It's pouring.(这雨下的真大)”
“네, 저도커피가 정말좋다고생각해요.(是的,我也觉得咖啡很不错)”
“¿Necesita pañuelos? Traje muchos.(你需要纸巾吗?我带了很多)”
“Merci, mais je n’ai pas soif.(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渴。)”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语言不通,却各说各的,聊得兴高采烈。
聊到最后,也不知道这帮人怎么沟通的,也许咖啡店里正好有话筒和音响,他们决定唱唱歌,打发时间。
最先上去的是一个美国人,唱了一首魔力红乐队的歌,很欢快,气氛一下子热起来。
再接着是两个法国人,看样子像一对情侣,唱完之后唇碰唇,接了个轻吻。
本来谢辞和林燃靠窗坐着,很安静地在当听众。可等这些人唱完一轮后,发现就他们两个人还没上场,便一窝蜂地起哄,要他们也上去唱一首。
于是谢辞走过去,接过话筒:
“Alright, I'll do ‘Love Me Tender’ — Elvis.(我唱一首猫王的,《Love Me Tender》)”
然后他看向林燃,笑了笑:
“Pour mon petit ami préféré.(送给我最爱的男朋友。)”
那两个法国人听懂了,很热情地起哄,一边扭头四处找,想看看谢辞所说的男朋友在不在场。
“……
Love me tender, love me true;
All my dreams fulfilled.
For my darling, I love you.
And I always will.”
老爷爷唱完一首,鞠了个躬,场下又是一阵热烈掌声。
谢辞问林燃:“记得?”
林燃点点头:“当然。”
那是很珍贵很美好的回忆,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他们等了十五分钟,服务生叫到了他们的号。
依旧是一个靠窗的座位。
服务生把菜单递过来,菜名全是英文,林燃英语不好,便由谢辞来点。
服务生说,“今天客人比较多,所以出餐会比平常慢,要请您等个二十分钟左右。”
谢辞点点头。
服务生替他倒好柠檬水,又问:“需要给您摆一个玩偶吗?”
谢辞看他一眼,说:“不用。”
“好的。”服务生说,“那您有需求再叫我。”
不远处的舞台上又有人上去唱歌,不过谢辞没太关注。他磨了磨玻璃杯的边缘,看着林燃道:“我下周生日,你有想好送什么礼物吗?”
每年生日前,谢辞都要来这么一遭。林燃问他为什么总是提前问,这样会破坏惊喜感。
“因为有期待感。”谢辞说,“我喜欢这种感觉。”
提前一周知道对方已经开始为自己的生日做准备,就能有七天的期待和欢喜,又知道自己被对方爱着、在意着,就会有一种心脏很满、很柔软的感觉。
而收到礼物后又能高兴很久,拼拼凑凑,也就快要一个月。
每年都能有这样一个月沉浸在纯然的幸福中,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林燃点点头,说:“想好了。”
谢辞笑:“那你藏好,别让我知道。”
今年他二十八岁,这是他和林燃在一起的第十年,是他和林燃认识的第二十三年。
第十年,谢辞想,纪念日要过得隆重一点,或许可以带林燃去度个长假?
因为谢辞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他们找了代驾。
喝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却有点上头。谢辞走路有点不稳,林燃扶着他,开门回家。
谢辞还惦记着戒指的事,指指卧室,说:“阿燃,把戒指戴上。”
林燃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你头痛不痛?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谢辞摇头:“戒指,阿燃,戴戒指。”
林燃被他闹得没法儿,只好点头:“好,你躺着别乱动,当心掉下来。”
林燃不知去哪儿,拿来了戒指,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伸给他看:
“哝,戴好了,你看。”
谢辞醉得看东西都重影。他揉了揉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楚。
可没等他看清楚,林燃就又把戒指摘下来了。
“等等。”谢辞握住林燃的手腕,不让他摘,“你戴着,别摘。”
林燃有片刻的僵硬,随后笑笑,说:“马上洗澡了,怕它沾水。”
“戴着。”谢辞很固执,“它防水。”
林燃没有动,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一会儿后叹了口气,说:“谢辞,这个戒指太大了,我戴上容易掉。”
“大?”谢辞皱起眉,“不会的,我明明是量着你的尺寸买的,当时、当时戴着不也很合适吗?”
林燃低下头,没有回答。
谢辞说:“不,不大的,你好好……”
“啪嗒。”
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戒指真的掉了,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林燃赶紧弯腰捡起来,很爱惜地擦了擦:
“你看,真的戴不牢。”
“怎么会……”
谢辞伸手拿过戒指,再次给林燃戴上。
这次时间更短,刚一套上就又掉了。
谢辞不信邪,捡起来再戴,戴了又掉,掉了再捡。
一次,两次,三次……
“好了。”
最后还是林燃制止了他。
“很晚了。”
林燃把谢辞推回床上,脱掉他的衣服袜子,给他换上睡衣。
“你先休息。”
谢辞却抓住林燃的手,不让他走。
“我头不疼。”谢辞的声音很哑,“你别去煮醒酒汤。”
“上来陪我……”
今夜月色明朗,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柔和地铺散在空气里,一切都朦朦胧胧,像是在梦里,叫人看不真切。
林燃也朦胧起来,像一个影子,模糊轻飘。
谢辞忽然感到很害怕,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林燃看着他,笑了笑:
“谢辞,你抓得我有点疼。”
谢辞赶紧松开手,却又不敢完全松开。他把林燃往床上拉:“你上来陪我一起睡。”
于是林燃顺从地躺到他身边,窝进他的怀里。
谢辞神经有点紧张,一直睡不着,好容易睡着了,却又做梦,梦到上辈子,梦到林燃被打,梦到林大东从监狱里出来,拿刀追他们,他带着林燃逃跑,跑到悬崖边上,林燃变成飞鸟,飞走了。
“阿燃,阿燃……”
“我在这呢。”
林燃很温柔地拥抱他,像在安慰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你看,我在这里呢。”林燃摸他的头发,
“我陪着你呢,林燃陪着谢辞呢。”
谢辞忽然变得很幼稚,搂紧林燃的腰:“你答应陪我过二十八岁生日,答应送我礼物……”
“当然。”林燃说,“我会陪你过二十八岁生日,我会送你礼物。”
“你也会陪我过二十九岁生日,三十岁生日,一直到我九十岁、一百岁……”
林燃没回答,只是轻抚他的脸颊:
“好晚了。”
“睡吧,谢辞”
“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