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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一眼 他走不了了 ...

  •   ……

      近、侍??!

      他煞费苦心,乔装改扮,连忘尘的剑光都隐去了,为的就是避人耳目,不要叫姬无伤给认出来。现在好了,领了这份近侍的美差,天天搁魔尊眼皮子底下晃,这能不露马脚那才是见鬼了吧!

      谢长安愣在原地,连“谢恩”都忘了说。

      申屠冥瞧着,还以为他是被这份美差给砸懵了,没反应过来,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道:“高兴坏了?别愣着了,快去库房里领行头和腰牌吧。好好干,尊上不会亏待你的。”

      “啧啧啧,左护法大人也忒不会看脸色。”在他身后的马五低声吐槽,“阿长哪里是高兴坏了,分明是吓坏了。”

      “就是就是。”牛二点头同意,“要我说,做尊上的近侍,和上刀山下火海也没什么区别。”

      马五:“听说之前的近侍,没一个撑过一年的,不是暴毙而亡,就是死于尊上刀下。”

      牛二:“这叫什么来着……哦,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马五:“哎,可怜我阿长兄弟,过不了多久,也要从一个热乎乎的人,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谢长安:“……”

      他深呼一口气,朝申屠冥露出一副为难神色:“护法大人,其实小的也就有些嘴上功夫,真要做起事来,那叫一个粗手笨脚。尊上是何等尊贵人物,小的深怕自己鲁莽,万一一个不察冲撞了尊上……”

      他字里行间全是婉拒的意思,可申屠冥大概是真的不会察言观色,硬生生把他的推辞理解成了缺乏自信。

      申屠冥豪迈地拍了他两下,安慰道:“不碍事。尊上不喜旁人近身,更衣沐浴向来亲力亲为,就算是近侍,也不过做些洒扫的活。何况你不是说自己言语功夫不错?正好,尊上性子最是阴晴不定,你做他的近侍,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

      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这年头,考试考太好居然也是错。

      可事已至此,谢长安再难推脱,只好赶鸭子上架。他去库房领了行头,又跟着管事学了半天规矩,然后便换上近侍衣服,束好头发,往魔尊寝宫去了。

      九幽宫的仆役一律穿青色服饰,多是麻布、棉布质地。高级别的下属穿黑,例如申屠冥就是玄色劲装。而他身为近侍,衣服和一般仆役也有所不同,是月白色长袍,抛去款式上的差异不谈,倒和他在平芜山上的常服很像。

      姬无伤的住处在九幽宫的最深处,从仆役所出来,要走上长长的一段宫道。

      四下无人,谢长安便也没按宫规要求那般,低头环手地走路。他靠着宫墙慢吞吞地踱步,一边观察四周建筑,暗自记在心中,一边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说怎么做,总不能上岗第一天就原形毕露,总要挨到把金胜玉救出来再说。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头有人在哭,呜呜哇哇,听起来很稚嫩,像是孩童发出的。

      九幽宫里怎么会有孩子?

      难道是姬无伤生的???

      可他才多大?

      谢长安不解。过了一会儿,却又慢慢反应过来。

      哦,姬无伤早也成年了。何况魔族荤素不忌,风气开放,生育年龄比人族要早得多。

      只是他老被困在过去,老把人当小孩儿,总以为姬无伤还是那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的徒弟,总也长不大似的。

      他朝着声音源头走去。随着距离拉近,他慢慢看清楚,发出哭声的原来是个——娃娃?

      他揉了两把眼睛,又看了一遍,确实是个布娃娃没错。

      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的就松了口气。

      这布娃娃不知是不是成了精,居然四肢灵活,表情生动,除了个头小点儿,其他几乎和人无异。

      它躺在宫道旁边的水沟里,大半个身子都被污水泡湿了,四肢蹬个不停,小脸拧作一团,哭得好不可怜。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谢长安蹲下身,手捧着娃娃的背,把他托起来。

      娃娃个头很小,也就比谢长安的手掌大一点。头发梳得很随意,大半披在脑后,只在头顶松松扎了一个髻。身上穿的是黑色衣裳,很旧很旧,布料都洗的褪了色,可又不像是缺乏关照,因为衣服上的破口全都打了补丁,细细密密地缝好了。

      说来也奇怪,这娃娃一见到谢长安,竟然就收声不哭了,还顺着谢长安的胳膊往上爬,想钻到他怀里。

      “小家伙,你从哪儿来的?”谢长安拎着人的后领,把娃娃提起来,用手帕把它的脸擦干净,“宫中规矩森严,不能随意乱跑。你父母在何处?我带你去寻他们。”

      娃娃不说话,扒着谢长安的手指装聋作哑。

      终于擦去污渍,谢长安发现,原来娃娃的脸上也打了补丁。除了五官,其他的皮肤几乎全是由补丁构成的。

      这娃娃应当真的很旧了,少说也得有十几年了吧。

      他盯着娃娃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何况这娃娃早就被补得面目全非,恐怕和诞生之初也完全是两样了。

      “不说话?”谢长安戳戳它的脸,“不说话我把你丢在这儿咯。”

      说着,他作势要松手。

      然后娃娃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哇哇——呜哇——呜呜哇哇——”

      “……”

      音量不小,称得上声振寰宇。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谢长安只好把人又抱起来。

      娃娃像按下了开关键,一秒收声,乖乖趴在他手心里。

      谢长安觉得有点好玩,于是试探性地又把人放下那么一点——

      “呜呜哇!!!——”

      “哎哟不哭不哭。”谢长安立刻把人抱起来哄,一边却很混蛋地憋不住笑,“不逗你了,不逗你了。”

      几番试验过后,他发现这娃娃当真不能离人,一离人就开始嚎。他也不能真放着人不管,万一被哪个喜欢吃小孩的魔族给捡到,那可就危险了。

      他还得去寝宫上任,没时间折返回自己的住所,便把这娃娃插在腰带里挂着。所幸腰带宽大,倒也勒不着。

      “你有名字么?”他低头问道。

      娃娃没回应。也不知道是真不会说话,还是单纯懒得理他。

      “你不说话,那我就给你起一个咯?”

      娃娃抬头看着他,眼珠子黑溜溜的。

      “让我想想啊。”谢长安手指抵着下巴,作沉思状,“你老是哭个不停……不如就叫‘不哭’如何?不哭不哭,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

      娃娃眨了两下眼,过了一会,忽然笑起来。

      谢长安也跟着笑了:“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哈哈哈,看来我起名还真有一套……”

      走了一阵,终于到了寝宫。

      谢长安放出一缕灵力,四下探了探,发现姬无伤不在这里,稍稍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没完全做好见对方的准备。

      按照管事的教导,他抄起工具,把院子和内外间都打扫了一通。管事和他三令五申过,说绝对不能碰魔尊的私人物品,杯盏碗筷这类不算,但是书案架子上的物件,那是碰都不能碰,否则脑袋就得落地。

      谢长安还不想这么快结束他的人生,因此也就没去触姬无伤的逆鳞。但只说不能碰,没说不能看,他把工具放好后,便在书架前慢悠悠地观赏起来。

      上面几层堆满了长卷,字体和人族稍有不同,也许是魔族的古语。下面几层随意放着饰品,大多是名画古玩,右首有一个白瓷花瓶,却没插花,插了根草。

      谢长安心生好奇,正想细看,外头却有人声传来。

      “参见尊上。”是申屠冥的声音。

      谢长安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嗯。”那人只淡淡应了一声,音色又低又冷。

      这冷淡的性子,倒是和小时候一样。

      “邺都内外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仔细排查过两遍,共缉拿可疑人员一百三十七名,送往慎刑司,由白无常大人亲自审讯。”

      “如何?”

      申屠冥咽了口口水,缓缓低下头:“无一人符合条件,审讯结束后,便全部送回原处了。”

      姬无伤许久没有回答。

      申屠冥偷偷抬眼,瞄了眼姬无伤的神色,小声说:“尊上,需不需要我去暗牢,把那金胜玉提出来审一通,他既是长安仙君的首徒,肯定会知道对方的下落。”

      “他们仙界的公子哥最是娇生惯养,保准用两样刑具就把话给逼出来了。”

      姬无伤沉默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申屠冥脊背一凉,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是属下僭越了。”他低下头,不敢再妄言。

      过了一会儿,姬无伤道:“闻人棣受了伤,神智又不清醒了,你明日送他去酒楼,让慕平生看看。”

      申屠冥道一声“是”,心微微悬起来,忍不住问:“伤得很重吗?”

      “没有性命之忧。”

      事情交代完毕,申屠冥不再逗留,转身退至寝宫外。

      姬无伤往里走了几步,从阴影走出,步入宫灯的映照范围内。昏黄的烛火照亮了他的眉眼,也一并映出了袍摆上紫黑色的血迹。

      不只是袍摆,他的半个身子全都沾满了血,仿佛刚刚结束一场腥风血雨的屠杀。

      他抬手按在门扉上,袖袍顺着动作滑落,露出带血的右手。五指修长,却过分枯瘦,血线顺着骨节,一路蜿蜒至指尖,衬着苍白的肤色,有种可怖的妖冶,倒真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门吱哑一声开了,姬无伤步入外间,却在转过屏风时,脚步一顿。

      谢长安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一动不动,不行礼,也不问候,活像个木头。

      这就是申屠冥说的,给自己新找的机灵会来事儿的近侍?

      姬无伤倒不是多在意规矩,只是这人无端瞧着碍眼。他眉头蹙起,沉声道:“出去。”

      谢长安没动,好像当真傻掉了一般。

      管事和他说,尊上喜好清净,不愿旁人打扰。即使是近侍,也应该在做完本分差事后提前退出寝宫,不要让尊上见到,碍了尊上的眼。

      谢长安在听到姬无伤说话时,就应该走偏门从后廊离开的。

      可他有一点私心,想看一眼姬无伤,看完这一眼就走。

      他躲在屏风后面,外间和里间有足够的距离,姬无伤走过来的这一段时间,足够他脱身了。

      可他最先看到的,是姬无伤搭在门板上的那只手。

      那只沾满血的、枯瘦如柴的手。

      他想,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他一下就挪不动步子了。

      姬无伤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眉飞入鬓,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无论看谁,都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墨发如瀑,肤色苍白,偏偏唇色却是血一样的殷红,显得整个人又冷又艳,鬼气森森。

      “说话。”

      姬无伤有些耐心告罄,不悦的神色更明显了些。若是旁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连连磕头了,可是谢长安却并未显露出半分惧色。

      他的视线从姬无伤的手上移开,落在后者的脸上。然后他眨了一下眼,放出神识。

      神识可以探查灵脉,前提是对方信任你,愿意向你敞开,或者是曾经探查过,二者必有其一。

      眼前事物黯淡下去,姬无伤的身形也虚化几分,隐于身体内部的灵脉袒露无疑。

      谢长安以前也给金胜玉看过。金胜玉的灵脉丰沛至极,精纯的灵力流淌成河,化作柔和的白光环绕着他。

      可姬无伤却完全是另一幅情形。

      重重叠叠的黑气遍布周身。它们是从姬无伤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和他血肉相连。

      这黑气不是灵力,它们是怨,是煞,是恶,是世上一切不祥的东西,如同跗骨之蛆,紧紧攀附在姬无伤身上,吸食着他的血肉和生气。

      黑气太重,谢长安几乎要看不清对方的脸了。

      他收回神识,落寞低头,在心里狠狠骂道:

      谢长安,你真他妈是这世上最烂、最差劲、最没用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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