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82章 罗煞 歃血插旗 ...
-
舞乐戛然而止。
原本灵动的红衣少年忽然动作一顿，身体晃了晃，然后扑通一声仰倒在地。
鲜血从他后脑的破口汩汩流出，没一会儿就浸湿了地毯，深红黏稠，十分可怖。
“就这么死了？这可是罗煞族的小殿下啊……”
“殿下又如何？罗煞族如今苟延残喘，生杀予夺还不是尊上一句话的事。”
“可这未免也太残暴了。就算他是魔尊，也不该如此滥杀……”
“慎言！你脑袋不想要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少有人敢抬头去瞧一眼姬无伤的脸色，生怕惹了对方不快，下一个去见阎王的就是自己。
申屠冥气得快要按不住剑：“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眼睛？！这他妈的是刺客他们看不出来？！”
谢长安没接话，抬头看向上首的姬无伤。对方依旧是一副不辨喜怒的冷淡神色，抬眼将众人扫视一圈，沉声道：
“再有妄言者，斩。”
于是席间立刻安静下来，毕竟谁也没胆量去触魔尊的逆鳞。
有几个侍卫上来，手脚麻利地抬起阿迦的尸体，轻声快速地往侧门走。可他们刚走没几步，殿外忽然传来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
“尊上杀了我们最尊贵的小殿下，难道不准备给个交代吗？”
来人是个极高极壮的汉子。谢长安当初在仆役所看到的侍卫就已经够高的了，这人却要比所有那些侍卫还高。
他皮肤黝黑，肌肉盘虬，暴起的青筋比常人粗壮数倍。上身穿着一件半臂坎肩，两条胳膊露在外面，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这坎肩里头好像有什么活物，将布料顶起了好几块。
“你还有脸要交代！”申屠冥拍案而起，怒斥道，“你们自己刺杀不成，没叫你们全族自刭陪葬都算好的了！现在不夹着尾巴有多远滚多远，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罗煞族重恩重义，何况小殿下一向仰慕尊上，怎么可能对尊上不敬。”那人道，“分明是尊上眼里已经容不下我们罗煞一族！要赶尽杀绝了！”
刚才未受异香影响的只有他们几人，兼之姬无伤嗜杀的凶名在外，竟是有大半的宾客都信了这人的说辞。
申屠冥还要争辩，上首的姬无伤却低笑一声：
“杀便杀了。你要如何？”
那人将手中的铁锤往地上重重一砸：
“当年你将我全族屠戮殆尽。我波多罗苟活至今，若不能报此血海深仇，死后又有何面目下去见他们！”
“今日我便要歃血插旗，为枉死的先尊上和族人报仇！”
歃血插旗，是魔尊古老的传统。挑战者向魔尊发起决斗，不死不休，若能成功杀死现任魔尊，那这尊位就能由挑战者接任。
谢长安暗道不好，心想罗煞族恐怕早就谋划好了，要以阿迦之死作为发难点。
申屠冥的神色却松快几分。他见谢长安皱着眉，还反过来安慰他：“这些人明显是不自量力，昏了头了才以为自己能打得过尊上。你放心，尊上教训他们就跟砍瓜切菜似的，不费吹灰之力。”
姬无伤坐在原位未动，抬手在舞庭边缘辟出一圈隔离带，将无关人员挡在了外面。
波多罗见状，便知道姬无伤是应下了他的挑战，挥舞着铁锤朝对方攻过去。
姬无伤却连站都没站起来，拍了拍腰间的长刀。无度立刻出鞘，直直朝着波多罗飞去。
波多罗连忙举起铁锤招架，谁知那坚硬无比的锻铁，在无度面前居然连棉花也不如，一下就被刀刃洞穿。
长刀穿过铁锤，直直刺入波多罗额心，后者身形不稳地倒下去，竟是直接被长刀钉死在了地上！
全程甚至不超过五秒。
长刀从波多罗身体里拔出来，飞回刀鞘中。血液从破口喷溅而出，整个大殿俱是浓重的血腥气。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算姬无伤名声再差，可魔界以强者为尊，众人心中再畏惧，照样得敬服。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插旗已经结束之时，变故又生。
波多罗的上衣忽然爆裂开来，从胸口探出无数灰白蠕动的物体。那是一个个形状畸形的人头，像是寄生一般，长在了波多罗身上。
他们朝着姬无伤扑过去，力道之大，竟是将波多罗的尸身都带飞起来。
姬无伤拔刀迎击，将这些可怕的人头一个个斩落。它们疯狂地尖叫着，死去时还会喷射出黏稠的黑血，真是可怖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玩意儿？”谢长安忍不住问。
“他的族人。”申屠冥转头看他，“罗煞族会将死去的族人融到自己身上，这样死者的力量便会归为己有。”
“可为什么这里面也有不像人的？”谢长安道，“好像还有别的族类？”
“他们也可以融合其他族类的身体。”申屠冥似乎想起了过往的事情，恶心得直皱眉，“为了变强，很多罗煞会滥杀其他族类，同族间自相残杀的也不在少数。”
波多罗不知融合了多少人的身体，那些脑袋密密匝匝，像是挤作一团的蛆。等姬无伤尽数解决，大殿里早已是鲜血遍地。
谢长安腰间忽然一震，低头看去，原来是之前捡到的那个布娃娃在抖。
不哭一离开他就闹，没办法，他只好把他塞在腰带里随身带着。索性腰带够宽，旁人看不出来，而不哭平常也很乖，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他。
这会儿不知怎的，忽然浑身发起抖来。
他把不哭抱起来，只见它小脸扭作一团，四肢乱蹬乱踢，十分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谢长安有些担心。
这娃娃十分有灵性，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和人一样，也会痛也会生病，
“哪里难受？”
可它不会说话，只能浑身发抖地缩进谢长安怀里，把他胸口的衣料攥得死紧。
姬无伤站在一地血泊里，低着头，神色不明。他的刀上，身上，全都是血，原本束起的发也散了，披在肩头，活像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他站了一会儿，殿外却又来了人。
“罗煞族骨力，今日也要歃血插旗！”
这人走到波多罗的尸体前，蹲下身，将对方的身体，连带着对方身上无数个人头，一并融合进了自己的身体。这实在是可怕至极的场面，不少人都恶心地吐了出来。
“他奶奶的……”申屠冥也看不下去，低声骂了一嘴。
谢长安没说话，他好像猜到了罗煞族要做什么。
一人之力自然无法和姬无伤抗衡，但如果不是一人呢？五人，十人，几十人，一点点消磨姬无伤的体力，自己却能通过融合他人身体不断变强，这样下去，总会有一个临界点，让姬无伤撑不住的。
他猜的不错，罗煞族打的确实是车轮战的注意。一个人倒下了，又进来一个人插旗，把前面那人的身体融合掉，和姬无伤拉锯的时间就更长一点。
虽然姬无伤并未出现疲态，但是谢长安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呜呜呜……”
娃娃忽然撑不住了，攥着他的衣服小声哭了起来，身体的抖动从刚才起一直就没停过。
谢长安不会给娃娃看病，情急之下也想不到好方法，只好放出神识，想看看或许能看出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娃娃是棉花做的，没有灵脉这种东西。
他叹了口气，随意抬头朝战局那儿看了一眼，然后便顿在了原地。
姬无伤已经完全淹没在怨煞里了。
那些黑气几乎是从他的血管里冒出来，遍布周身。而地上死去的罗煞的尸体，也冒出源源不断的煞气，在往姬无伤的灵脉里钻。
任逍遥说，须得戒杀，否则杀一人，怨煞便重一分。
而姬无伤今日已不知犯下了多少杀孽，不知增添了多少怨煞了。
娃娃还在抖，谢长安拿了块布巾，将他从头到脚仔细裹好，挂在了自己后腰，又捏了个诀，在它周身布下保护的屏障。
申屠冥见他起身，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谢长安没回话，只是抽出腰间的忘尘，用力一掷，正好插在了罗煞的脚前：
“歃血插旗，赢者为尊。不过这样的便宜，可不能全被你们罗煞族给占了。正好，我对这魔尊之位也有点兴趣……”
申屠冥瞪大了眼，在桌子底下猛拽他的衣袖。
不是哥们儿，你疯了？给魔尊当了两天近侍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那魔尊之位是咱们能争的吗？！！
其余众人也是议论纷纷，心想这罗煞族占到什么便宜了？排着队被尊上送去见阎王的便宜？
谢长安没管这些人惊诧的视线，自顾自地走到殿中央，把忘尘拔出来，然后抬头，对眼前这只有两个他高的罗煞放话：
“你要争尊位，我也要争尊位，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插旗，赢者再去和尊上比试。”
罗煞皱眉，对这个打乱他们计划的人很是不满：“凭什么？”
“呵。”谢长安冷笑一声，提起长剑直指罗煞面门，
“凭你是个菜鸡！”
罗煞果然被他激怒，怒吼着扑了上来。
这只罗煞是先前所有族类力量的集大成者，打起来要难应付的多。何况谢长安还不能使他惯用的剑术，怕被姬无伤当场认出来，只能用些偏门怪招。
他往殿中这么一站，姬无伤倒是被他挤到了身后。
姬无伤提着刀，手上还在淌血。他看着谢长安的背影，罕见地露出几分错愕。
对方后腰上系着一个布巾包，随着动作，布巾散了开来，露出里面那个娃娃的头。
姬无伤看到娃娃那张打满补丁的脸，脸上的神情是和他如出一辙的错愕。
娃娃看了他两眼，动手把散落的布巾捡起来，重新将自己裹成一个球，钻回谢长安的腰带里。
姬无伤却没有动，定定地站在原地。
谢长安打架是极为飘逸的路数，喜欢到处乱飞，现在受限于场地，虽然飞不起来，但走位却依旧风骚，没一会儿就飘到了姬无伤身边。
他怕自己误伤对方，便微微侧头，很快地说了句：
“尊上，退至小人身后。”
姬无伤看着他，听到的却是另一句话：
“无伤，站到师父后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