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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受赏 为何总是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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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娃娃是谢长安亲手做的,作为姬无伤九岁的生辰礼物。收到娃娃时,小无伤嘴硬地说了句“幼稚”,可到了夜里无人知晓时,他却将娃娃搂在怀里入睡,甚至还十分细心地给对方盖上了被子。
但即使他再珍而重之地对待,随着时间推移,娃娃的布料还是不可避免地变脏变旧了。
谢长安留给他的念想不多,娃娃就算再破他也舍不得扔。于是一层层补丁打上去,到后来几乎是面目全非,完全看不出当年的影子来。
所以谢长安没认出来。
姬无伤提着刀,自嘲地轻笑一声。
谢长安没认出来娃娃,娃娃却认出来了他。
他曾经不小心滴了几滴血到娃娃上,自那以后,不哭便有了灵性。因为是他点化的,所以性情和他有七分像。
不哭不喜旁人近身,却偏偏愿意粘着这个叫阿长的近侍,这说明了什么,实在是不言而喻。
何况就算面目变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却变不了。对方方才往他身前一站,说出那句口头禅的语气、神情,他要认不出来才是有鬼了呢。
然而此时的谢长安忙于迎战,一招一式间还特意隐藏习惯,殊不知他的马甲早被身后人扒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剑了结眼前罗煞的性命,见状,殿外的罗煞族人立刻要进来接替,他却偏不如他们的愿,口中念诀,长剑一转,罗煞倒地的尸体便燃起冰蓝色的光焰。火舌飞速舔舐,转眼间这幅躯体便燃烧殆尽。
他竟是生生炼化了这人的魂魄。
如此一来,怨煞不会再钻入姬无伤的灵脉,而后头的罗煞族人也无法融合到这人的身体,一举两得。
罗煞族人站在殿门口,一时间进退两难。
谢长安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申屠冥:
“护法大人,罗煞族心怀不轨,于饕餮宴当日大举进犯我九幽宫。如此谋逆罪行,诛了他们全族不过分吧?”
他这样说,申屠冥哪里还会反应不过来。
当时波多罗以阿迦之死发难,抢占先机,后来又歃血插旗,要姬无伤应战。一环扣一环,竟是让他们无暇思考应对之策。
现在谢长安打断了插旗,又给罗煞族扣上了这顶谋逆的大帽子,再要控制局面,那就容易的多了。
“立刻封锁宫门。”申屠冥召来下属,“所有罗煞族人,一应逮捕入狱。若有违抗者,杀无赦!”
好好一场饕餮盛会,办到最后竟成了罗煞灭族的血宴。殿内的舞乐还在继续,只是众人却不约而同地三缄其口,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宴会结束后,姬无伤径直回了寝宫。谢长安本想跟上,可低头瞧了瞧自己满是血污的衣裳,觉得还是先回住所换身干净衣服比较好。
他洗漱完毕,也没忘查看娃娃的情况。娃娃现在倒是不发抖了,也没哭,只是表情不大好看。硬要说的话,似乎有点臭脸?
他试着给娃娃擦了身体,抱到院子里晒了太阳,甚至还唱了两首童谣诱哄,可不哭依旧是一副冷淡的神色,不愿意搭理他。
什么情况?这年头连娃娃也会使性子?
不过没等他细想解决方法,院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发现是申屠冥。
“尊上有令,命你速去寝宫受赏。”
“赏我?”
“是。”申屠冥道,“你今日护主有功,又阻止了罗煞族起事,按律当赏的。”
“那可有说赏些什么?”
申屠冥摇摇头。
谢长安见打听不到什么信息,也不好再拖延,只好跟着对方往寝宫走。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点悬,明明是奖赏,他却总感觉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若是真要赏他点什么,直接派人送到他院子里不就得了?何必非要他去寝宫?
半柱香后,他们抵达寝宫门口。申屠冥在院外止住脚步,摆明了是不会一起进去。谢长安呼了口气,摆出恭顺的神情低头走进去。
“见过尊上。”
姬无伤正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长刀无度在慢慢擦拭。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如瀑的长发披在身后,面容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过于苍白。听到谢长安的问候,他没有抬头:
“昨日你同本尊说,来九幽宫是为了寻一至爱亲朋。怎样,可寻到了?”
谢长安闻言微微一愣。他那一番说辞完全是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他既不是合欢宗弟子,也压根没什么至爱亲朋,但谎既然已经撒了,硬着头皮也得圆上,不然若被对方知晓自己在骗他,只怕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小人刚来宫中两日,连路都没记熟,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去寻我那好友。”
“哦?”姬无伤抬头朝他看过来,一双狐狸眼里眸色深重,叫人看不透里头的情绪,“这么说,你昨日一夜未归,在东殿那块儿转悠,原来是在摸索宫中的路线?”
谢长安心中一惊。他偷听侍卫谈话,得知关押金胜玉的暗牢大致在九幽宫东面,便趁着昨夜空闲去查探了一番,不成想既没找到暗牢的具体方位,还被姬无伤的眼线给盯上了。
“尊上恕罪。”他忙低头道,“小人实是寻友心切,这才在东殿那里多耽搁了一会儿……”
姬无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手指在石桌上扣了扣:“本尊并未怪罪你,何况你护主有功,应当受赏才是。”
“过来坐。”
谢长安依言在他对面就座,凑近了才发现,石桌上还放了一坛酒,只因酒坛颜色深,笼在夜色里,之前才未瞧见。
姬无伤没要他伺候,自顾自倒了两杯酒:“你所说的至爱亲朋,具体是何人?叫什么名字,模样如何?”
谢长安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这些,难不成是想帮着自己一块儿找?
他来魔界实是为了找金胜玉,但金胜玉算不得至爱亲朋,不过是系统强派给他的任务。
他不能实言相告,也不能说的太离谱,便随意编了个莫须有的人出来:
“此人乃是小人相识多年的挚友,名唤阿月,二十出头的年岁,模样还算标志。”
姬无伤听着,神情一点点冷下去,手指在锋利的刀刃边摩挲,再用力一点就能见了血。
他想,果然,谢长安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徒弟来的。
谢长安与自己相伴不过区区十二年,与金胜玉的师徒缘分却长达二十年之久,这应了相识多年。
挚友,是变着花样儿说他们感情深厚。
阿月,自然是取了金胜玉名中“胜”字的偏旁。
二十出头,恰巧与对方年纪相符。
而模样标志,恐怕也是师父眼里出潘安,看自己的爱徒,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谢长安不知道自己一番胡诌,竟然能引出姬无伤这么多没边的思虑,只知道对方神色越来越差,眼神阴鹫,一口闷了杯中的酒。
过了一会儿,姬无伤忽然开口:
“你可知,本尊也有一遍寻不得之人?”
谢长安一顿,握着杯子的手指不由得紧了两分:“那,此人对于尊上来说,想必是很重要的吧。”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这话的时候声线有点抖。大概他也觉得没脸,做师父做到他这种地步,居然还有脸问这种问题。
然而姬无伤却很快“嗯”了一声:“是很重要。”
谢长安抬头看他,眼里现出一点儿微不可察的希冀。
姬无伤冷笑一声:
“若我寻到此人,定要啖其血,食其肉,寝其皮。”
“若他认我,诚心悔过,我便给他个痛快,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若他不认我,我便断其手足,剜其双目,毁其双耳,再灌入哑药,将他做成人彘,关在暗牢之中。让他日日夜夜,饱受痛苦煎熬,一辈子不得解脱。”
姬无伤眸色阴鹫,显然恨意难消。他转过头来,看向谢长安:“你觉得如何?”
“……”
谢长安想了一下自己入宫以后的种种行径。不仅没认对方,还处处蒙骗,顿时脊背一阵发凉。
姬无伤又连饮数杯酒,直到酒坛子都空了才停下来。
谢长安却一口未动,杯子里还是满的。
这么一坛烈酒下肚,就算酒量再好的人也要醉个七八分,何况姬无伤本来就不胜酒力。他抖着手放下杯盏,眼睛简直红的不像话。他见谢长安滴酒未动,语气沉沉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喝?”
“喝酒伤身。”谢长安道,“我不爱饮酒。”
“喝。”姬无伤威胁似的按住长刀,“我叫你喝。”
谢长安没动,静静地看着对方,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像是难过,又像是怜惜。
姬无伤却误会了什么,沉声质问:“你怕我?”
“你在怕我?”
谢长安摇头,可姬无伤已经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猛地抽出长刀,架在谢长安的脖颈间,语气冰冷至极,带着难言的怨恨:
“我给你倒酒你不喝,别人给你倒你就喝……”
“为什么,你为什么就这么偏心?!”
刀刃冷冷贴着脖颈,谢长安却丝毫不惧。姬无伤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他只当对方是在说醉话。
他站起身,脖子贴着刀刃滑过寸许,也许是带出了一道血痕,有点轻微疼痛。姬无伤一愣,立刻便把手中长刀扔开了。
咣当一声,长刀落地,在夜色中显得突兀又清晰。
谢长安低低叹了口气,弯下腰,将对方打横抱起,又顺手将地上的无度也捡起来。
姬无伤醉得厉害,被他抱起来也没有挣扎。
他将人放到榻上,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盖好。
在他起身要离开时,姬无伤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大概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又或者是刻在骨子里成了习惯的本能。
谢长安回过头,看着床上的人,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拂下对方的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