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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看护 就这样走了 ...

  •   闻人棣心中着急,闻言也不再耽搁,火速赶出宫去。

      申屠冥又蹲回大树底下,继续编他的草蚂蚱。他一边忙手里的活计,一边暗中观察四周的情况。谢长安躲在花坛后,差点和对方撞上视线,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啊——”

      申屠冥忽然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他捶了捶胳膊,扭了扭脖子,懒洋洋道,“昨儿个守夜,困死我了。不行不行,我得去补个觉。”

      说完,便径直走开了,没一会儿便不见了人影。

      谢长安瞧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干到左护法这个位置的?这也忒不靠谱。

      不过不靠谱归不靠谱,无人值守总归是方便他行事。谢长安没多犹豫,飞快地闪身过去,进了暗牢。

      他以为申屠冥已经走远,殊不知对方刚才一直站在宫墙后。申屠冥亲眼瞧见他进去,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便回去找姬无伤复命。

      在议事殿门口,正好遇到一个马面来送药包,他干脆一并接过。

      明明正值仲夏,外头暑气蒸腾,蝉声阵阵,殿内却摆着冬天才用的炭盆,木炭被火烤的猩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响。

      姬无伤正坐在书案后处理公文。他披着厚厚的大氅,墨发长长地落在肩头,肤色苍白近乎透明,明明身处炎夏,整个人却好像凛冬的霜雪,冒着森森寒气。

      申屠冥行至殿前,躬身行礼:“见过尊上。”

      姬无伤懒懒抬眼,目光在触及对方手中的药包时暗了一瞬,沉声道:“他没亲自来送?”

      只一个“他”,连名字都没有,但申屠冥却很快猜到是谁。毕竟尊上冷心冷情了十几年,昨夜却破天荒地让那小近侍留了半宿。
      “没。”申屠冥回道,“是旁人代为转交的。”

      姬无伤握着笔杆,在空中悬停许久,又问:“他去暗牢了?”

      “是。”申屠冥说,“属下亲眼瞧着他进去的。”

      于是姬无伤的神色彻底沉下去,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申屠冥不敢抬眼,在这暖气升腾的大殿里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他暗自纳闷,不是你叫他支开暗牢守卫的么?怎么人进去了,却又反倒不高兴?

      可他没胆子问出口,只敢试探着说:“尊上,是否要属下去把人抓回来?”

      “不必。”

      许是情绪起伏所致,话音刚落,姬无伤就低咳了两声,唇上的血色几乎褪尽,是带着病气的苍白。他紧紧握着笔杆,力度之大几乎要将笔身折断,眸中阴云翻涌,像是恨意难消,却又仿佛是深重的不甘。

      这回还是没选他么?

      没关系,他可以再给一次机会。

      谢长安,他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彼时的谢长安对于议事殿内的风云暗涌一无所知。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深入暗牢,很快便来到了关押金胜玉的地方。

      暗牢里头阴冷潮湿,不见天光,四处可见发霉的柴草和肮脏乱窜的老鼠,空气里飘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

      金胜玉是锦绣堆里长大的公子,从小住的是宫阙屋宇,吃的是仙草灵丹,如此娇生惯养的人物,如何能受得了这等脏臭污浊?

      谢长安这样想着,心里把安慰的腹稿都打好了,直到他停步在对方的牢门前。

      “师尊?!”

      金胜玉一见到他就扑了过来,握着门上的铁栅栏,惊喜又激动地看着他。

      和他预料的截然相反,金胜玉并没有多狼狈,脸和手都干干净净,穿着他常穿的金线云纹白袍,若抛开牢房的背景不谈,他依旧是一副世家公子的神气模样。

      “呜呜呜师尊,你终于来救我了!”金胜玉扒着牢门,委屈地直噘嘴,“你都不知道徒儿有多害怕……”

      “嗯。”谢长安淡淡回应,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身后。

      这间牢房环境好的出奇,墙体地面全是木质,而非砖石,家具齐全,有木板床、竹席、薄被、洗脸盆、烛台,右侧的小桌子上放着食盒,里头有肉有菜,丰盛异常。

      别说牢房了,拿出去说是富裕民居都有人信。

      “胜玉,你可知为何会被关在此处?”

      金胜玉眨了眨眼:“不知道……我就记得自己在路上走,忽然脑袋一痛,眼前一黑,然后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我还是听狱卒聊天才知道,原来这里是魔界的九幽宫。”

      “师尊,你说姬无伤为什么要捉徒儿啊……徒儿和他也无怨无仇。”

      说着说着,他又委屈地直掉眼泪。谢长安心里叹了口气,拍着他的手安慰一番。

      “诶诶,别哭了。”一个狱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把谢长安吓了一跳。但他半点儿喊人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还转头冲谢长安打了个招呼,“金小公子,吃不吃零嘴?我这儿还有两包蜜饯,给你要不要?”

      “要。”金胜玉点点头,从栏杆缝里伸手把蜜饯接过去,“谢谢大哥。”

      谢长安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试探着问道:“这位是?”

      “他是金家的远房亲戚,后来阴差阳错到姬无伤手下做了狱卒。”金胜玉一边吃蜜饯一边说,“但他说我父亲以前待他不错,所以就多看顾我一二。”

      这也行??在魔界的牢里还能认到亲???

      算了,气运之子嘛,不稀奇,总归全世界都围着他转的。

      谢长安道:“胜玉,你在牢里再待两天,后日丑时我来带你出去。”

      金胜玉“啊”了一声:“还要再待两天吗?不能现在就走吗?”

      “现在出宫不方便。后日有膳房的人出去采买,我们正好能混在里头。”

      虽然有点不情愿,金胜玉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师尊你一定要早点来接我。”

      谢长安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暗牢。

      按理来说,做师父的得一碗水端平。可是平心而论,这碗水他却实在是端不平。

      富贵、幸运,这些是金胜玉生来就有的东西,怪不得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讨人喜欢的特质。

      可是谢长安看着金胜玉,看到他活得那样轻松快乐,看到他因为被保护过度而不知世事的单纯,就会控制不住地痛恨这世道的不公与残忍。

      他总会想到姬无伤,那个吃了很多苦却很少哭的孩子。

      于是一颗心控制不住地向后者偏去,再也拉不回来。

      他从暗牢里出去后,便直奔寝宫,想看看姬无伤的情况,却侍卫被告知尊上已经睡下,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

      十四日,姬无伤又出宫办事,一整天没见到人影。

      好不容易到了十五,谢长安终于见到了人,却见对方唇色苍白,裹在大氅里依旧微微发抖,殿内蒸腾的热气对他好似全无作用。

      姬无伤斜倚在软榻上,墨色长发垂落,滚边大氅将脖子以下尽数盖住,只伸出一只五指枯瘦的手来,抓着大氅的毛边。

      谢长安倒了杯热茶,轻声快步地走过去,递到对方手边:“喝点热的吧。”

      他想借着递茶盏的动作,探一探对方的脉搏。可姬无伤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不抬头看他,也不接杯子,甚至还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这是——在生气?

      谢长安心中疑惑,开始思索他做了什么惹对方生气的事情吗?可是思前想后,什么也没想到,最后还是决定直接问:

      “尊上,可是小的哪里侍候不周,惹您不快了?”

      姬无伤扫他一眼,冷声道:“出去。”

      他心里是带着气,因着药包一事,对方没亲手把药包送过来,而是找人转交,自己去了暗牢看金胜玉。

      这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出口都嫌丢脸,可他就是在乎,就像一根细细的针刺到心里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是不被在意的那一个。

      谢长安愣了一下,又唤了一声:“尊上?”

      “出去。”

      依旧是相同的回应。

      谢长安思索几秒,然后把茶盏在桌案上放下,转身出去了。

      姬无伤抬起头,死死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病气,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走了,真就这么走了……

      滚边大氅从他身上滑落下来,露出底下单薄的雪白里衣,领口松散地挎着,胸膛的肌肤几乎和衣料一样苍白。

      他咳得太厉害,又因为疼痛而使不上力气,艰难伸手想去够杯盏,却一个不察从软榻上滚落下来。

      “当心!”

      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了腰。

      姬无伤下意识地攥紧对方衣襟,抬眼一看,发现是谢长安,对方竟然又回来了。

      “我就端个药的功夫,居然还能把自己从榻上摔下来。”谢长安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朝床边走去,“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不当心?”

      姬无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蒙着一层雾气,不知是因为病痛,还是因为委屈。

      谢长安也察觉出不对来,没再用先前打趣的语气:“怎么了?”

      姬无伤闭上眼,那层水雾便从眼睛里溢出来,打湿了纤长的睫毛。

      谢长安……

      他很轻很轻地呢喃着,语气因为轻声而显得有点可怜,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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